王总眼看着糊弄不过去,只好无奈地扯下了一侧的口罩,露出了半张脸。
“我是附近商圈开日料店的,我姓王,王老板!”
李勇将信将疑地盯着那张略显油腻的中年脸庞看了几秒,这才勉强松开了手。
“日料店老板?你跑我们中餐馆来干什么?”
虽然心里依旧犯嘀咕,但对方既然敢报出门号,李勇倒也不怕他玩出什么花样。
“行吧,你跟我来,别瞎跑啊。”
李勇冷哼了一声,转身领着王总走进了饭店的后厨区域。
此时的后厨里,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沈耀飞正站在案板前,身姿笔挺,神情专注。
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正在手把手地指导着刘池林做没骨鱼。
李勇把王总挡在了厨房的玻璃门外。
“你就在外面老实等着,别进去瞎掺和。”
“我进去跟飞哥通报一声。”
说完,李勇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王总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外,隔着明亮的玻璃窗往里张望。
他的目光随意一扫,突然停在了靠近门口的一个案台前。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是刘池林的徒弟,孙广平。
孙广平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案板上躺着一条圆滚滚的河豚鱼。
他正小心翼翼地顺着河豚的腹部,试图将那层带刺的鱼皮给完整地剥下来。
王总好歹是开高档日料店的老板,店里卖得最贵的招牌菜之一就是顶级河豚刺身。
他虽然不是主厨,但见多识广,对这玩意儿的处理手法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王总只定睛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甚至可以说是绿得发黑。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指着孙广平,隔着玻璃门就急切地喊出了声。
“哎哎哎!这位师傅,你这手法不对啊!”
“河豚皮最是娇嫩,你刀刃切入的角度太死了,没有留出缓冲的余地!”
“再往下走三分,皮绝对要破!”
王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稍微安静的后厨外围却听得清清楚楚。
孙广平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更别说看一眼窗外这个打扮怪异的家伙了。
孙广平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傲和倔强。
“我师公亲自教我的手法,你说不对?”
“外行别在这儿瞎指挥!”
王总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
他可是日料界的老油条,怎么能容忍一个年轻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班门弄斧?
“什么师公不师公的,这跟谁教的没关系!”
“河豚的肌理结构决定了你那一刀根本行不通!”
“你听我的,赶紧把刀刃往上稍微倾斜个十五度……”
王总刚急吼吼地想要指导两句,把这句专业无比的话说完。
只听见“刺啦”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此时显得无比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孙广平手底下的那把小刀,极其精准地顺着刚才王总预言的那个位置滑了下去。
紧接着,那张原本完美无瑕的河豚鱼皮。
破了。
一道刺眼的裂口赫然出现在鱼肚皮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凝固了。
王总张着嘴,后面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孙广平死死盯着案板上那条破了皮的河豚。
孙广平:……
王总双手往前一摊,隔着玻璃门冲着里面挑了挑眉毛。
“你看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摘下墨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笃定和得意。
“咱虽然亲自上手切鱼的手艺一般,拿不稳你们中餐那神乎其技的刀工。”
“但我们店里那位重金聘请的日本老师傅,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片极品河豚鱼生。”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咱这点看刀口深浅的眼力见绝对是有的!”
听到这番话,孙广平这才脸色难看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外这个打扮怪异的中年胖子。
王总见状,索性一把将下巴上的黑口罩彻底扯了下来,胸脯挺得老高。
“小伙子,别不服气,鄙人不才,正是隔壁商圈那家高端日料店的老板!”
孙广平听完这番自我介绍,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满脸都写着纳闷。
“日料店的老板?”
“你一个开日料店的,大白天鬼鬼祟祟跑到我们中餐馆的后厨房来干嘛?”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李勇冷笑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又按回了王总的肩膀上。
“这孙子在门外踩半天点了,说是手上有天大的情报,非要当面来找咱们老板。”
就在这时,后厨里间的推拉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沈耀飞听到外面的动静,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毛巾擦着手,稳步走了出来。
他虽然已经金盆洗手,但上辈子那股子全国黑道龙头的沉稳气场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只是往那里随便一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就让门外的王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怎么回事?外面吵吵闹闹的。”
沈耀飞的声音浑厚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更听不到半句脏字。
一看到师公出来,孙广平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就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羞愧得恨不得把脑袋直接扎进眼前的木头案板里。
“师公……对不起,我给您丢人了。”
“刚才我下刀的时候角度稍微偏了一点点死角,没控制好手腕的力道。”
“这河豚的鱼皮……被我不小心给弄破了,毒素恐怕已经渗进鱼肉里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满脸都是对糟蹋了如此顶级食材的痛心疾首。
沈耀飞走上前,低头扫了一眼案板上那条破损的河豚,脸上却连一丝恼怒的表情都没有。
“多大点事,破了就破了吧。”
他语气极其平淡地摆了摆手,仿佛那只是一条菜市场里最不值钱的草鱼。
“拿个干净的保鲜袋装起来,直接扔进冷库里冻着就行。”
沈耀飞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丝毫不在意这点所谓的昂贵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