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越是这么推敲,就越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更何况,滢光闪耀大饭店开业至今,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天南海北的食客慕名而来,专门点这道招牌的“龙袍西施乳”。
这道菜可是出了名的供不应求,卖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吃出过半点毛病!
在座的很多都是老饕,心里跟明镜似的,野生河豚确实有毒,但这河豚的白子本身可是没毒的!
只要处理食材的手法过硬,清理得干干净净,就绝不可能沾染上半分致命的河豚毒素。
更别提,这店里的龙袍西施乳,不是沈老板亲自掌勺,就是他大徒弟刘池林亲手烹制的。
刘池林是谁啊?
那可是堂堂正正的国宴大师,是不到七十岁的淮扬菜非遗传承人!
而且刘大师还是沈老板手把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这师徒俩的手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处理食材的基本功上翻车?
此刻,那个原本还想溜之大吉的年轻人,正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缩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砸,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这副贼喊捉贼的心虚模样,已经彻底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我看这小子绝对是来碰瓷的!”
“既然不是菜的问题,那老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说不定老头本来就有羊癫疯,故意跑到饭店里来发作的!”
“我看像是吃什么东西急性过敏了,反正绝对不是食物中毒!”
“废话,沈老板把那一整盘子都吃得干干净净,要真是有剧毒,现在早就倒下了,还能站在这里条理清晰地教训人?”
现在,大堂里再也没有哪怕一个人,会觉得这滢光闪耀大饭店的菜有问题了。
沈耀飞听着周围食客们的议论,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神色。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吴越天身上。
“吴经理。”
沈耀飞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板,我在!”
吴越天立刻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沈耀飞的跟前。
“你给我搬把椅子,就放在电梯口。”
沈耀飞伸出手指,淡淡地指了指那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你就坐在这儿死死地盯着他。”
“在这半个小时内,哪怕他是去上厕所,你也得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
“今天要是让他跑出这个大门半步,我拿你是问!”
吴越天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犹如铜铃般狠狠地锁定了那个年轻人。
“老板您放心,今天他要是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我吴越天把名字倒过来写!”
安排妥当之后,沈耀飞这才转过身,看向了一旁眼眶微微发红的刘池林。
这位年近七旬的国宴大师,此刻正激动得浑身发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师父刚才当众吞下那盘河豚白子,不仅仅是为了饭店的名声,更是为了护住他刘池林这块国宴大师的金字招牌!
这份恩情,简直比天还大!
“师父……”
刘池林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却半天只喊出了一声颤抖的尊称。
沈耀飞拍了拍大徒弟的肩膀,目光温和却充满了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还有那么多桌客人都等着上菜呢,人家花钱来吃饭,不能让人家干饿着肚子。”
“赶紧回你一楼的厨房去,把剩下的单子都炒了。”
刘池林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泪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是,师父!”
“我这就去炒菜,绝不砸了咱们滢光闪耀的招牌!”
说罢,刘池林猛地转过身,在走向电梯的时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年轻人。
那眼神中透出的凌厉与愤怒,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了一般。
刘池林恶狠狠地瞪了这口出狂言的混账东西一眼,这才头也不回地搭乘电梯下了一楼。
看着徒弟离去的背影,沈耀飞的神色无比轻松。
他转过身,迈着轻快而稳健的步伐,径直朝着三楼的后厨走去。
在这场看似惊心动魄的投毒风波面前,这位曾经在刀光剑影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从容与霸气。
大堂里的食客们纷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三楼那个全透明的厨房。
和滢光闪耀小吃店的格局一样,这大饭店的厨房面向用餐区的那一面,全部安装着一整块巨大的高强度钢化玻璃。
不管是坐在哪个角落的客人,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忙碌场景。
只见沈耀飞熟练地系上围裙,大步走到了灶台前。
“轰”的一声!
湛蓝色的猛火瞬间从灶眼里窜起,舔舐着宽大的炒锅底部。
沈耀飞单手颠锅,另一只手行云流水地往锅里下着各种辅料,动作极其潇洒、干脆。
隔着那层厚厚的钢化玻璃,大家虽然听不到厨房里的声音,但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种极致的烹饪美感。
火光映照在沈耀飞刚毅的脸庞上,他的脸色红润,眼神专注,动作充满爆发力。
那健步如飞、行云流水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像是吃了剧毒河豚白子快要毒发身亡的样子?
“你们快看沈老板那颠勺的力道!”
“绝了,这哪里是中毒的人能干出来的活儿啊!”
“这气色比我都好,看他炒菜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众人一边看着厨房里沈耀飞那如同艺术表演般的炒菜过程,一边发出一阵阵惊叹。
而那个被吴越天死死盯着的年轻人,此刻也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透过厚厚的玻璃,看着厨房里生龙活虎的沈耀飞,一颗心彻底沉入了深渊的谷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漫长的半个小时,正在成为他这辈子最恐怖的催命符。
那个被吴越天像看死刑犯一样死死盯住的年轻人,此刻屁股底下简直像长了无数根钢针,坐立不安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