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五这是仗着这些公子哥儿没下过地,在那楞瞎掰胡说呢。
今年雨水确实不算丰,但也不至于米粮减产一半。
都说这些书生们最是心软,所以他上来先卖一轮惨。
然后借口说家里捡了些山货,央求秦牧和娄远两人买。
等二人答应下来,说家就在那边,再把人引过去。
乔五不愧是那心思奸活的,打算得还挺好。
像娄远这不识五谷的果然就信了。
他想到这工坊开起来,要招不少的人,首选肯定是附近的乡民。
于是道,“码头不开,或许也有别的活路呢。”
因为工坊的事还没落定,所以他也不敢说得太肯定。
乔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心里腹诽道:眼前站着的你们,可不就是别的活路吗?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多少有点殊途同归了。
可惜两人的理解,两模两样。
乔五搞不清楚娄远这话什么意思,只能硬接着道,“别的活路我们到时想哩。”
“像我们家兄弟们多,一刻也不敢闲着往山上跑。”
“捡了不少菌子,都晒成了干货,本来想着能卖上百八十文钱贴补家用的。”
“可那来收山货的货郎来说,这些都是山野菌子,不值钱,城里的贵人们不稀罕,加上捡的人也多,所以卖不上价。”
“就那么一大麻袋的干菌子,只肯给十文钱收去呢。”
“这可是家里忙活好几个月才收拾好的菌子干,就只能换回来一斤黄米呢。”
“家里想来想去,到底还是没卖,想着哪天家里每米下锅了,撒一把下去混着野菜,也能混个肚饱呢。”
娄远一听就皱眉,“铺子里的菌子干一斤卖四五十文呢。”
“一大袋就给你们十文钱,拿收货郎压价未免太狠了。”
在娄远看来,那收货郎也是蠢。
要价那么低,人还不如不卖。
“可不是嘛。”乔五拍大腿道,“但凡山里人,要是能有别的路子,又怎么会被欺负得那么狠呢?”
乔五说道这里突然眼睛一亮,犹豫道,“不知贵人们你们缺不缺这菌子干?”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们也不要你几十文钱一斤,你给我三文钱一斤就好了,我那好几十斤的菌子干,通通都卖给你。”
“贵人们要是自己吃不完,你们转手卖出去也行的。”
娄远皱眉,他并不是占便宜的人。
如果真的要买这菌子,那指定不会亏了这乡民,给个厚道的价格。
但好几十斤的菌子,他可吃不完,放店里去卖,这点也不值当。
所以娄远看向秦牧,他那护卫队上百号人呢,每日吃喝都要部不小的消耗。
几十斤菌子干,完全不是问题。
一直没有做声的秦牧,饶有兴致地看了乔五一眼。
直把乔五看了一咯噔,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这年轻人远远瞧着到时不觉得有什么。
这会儿靠近了,对上他的视线,才发现这人莫名的有压迫感。
那眼睛看过来,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
但乔五觉得应该不会吧,毕竟他可是临时起意的。
加上想的理由也很充分,应该没有露出破绽才对。
乔五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一下信心又回来了。
秦牧把他神色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你家的菌子干成色如何吧。”
听到秦牧答应了下来,乔五松了一口气,赶紧走上前引路去。
那边赶路的车夫,是娄家的人,名叫娄虎。
他觉得在这荒山野岭的,对于莫名返回的乔五有些警惕。
所以有心想要拦一下。
刚要开口,就见秦牧对他摆了摆手。
娄虎是一路跟着他们从芜江来到临安府的,知道秦牧还是很靠谱的。
见秦牧如此,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但到底加强了警戒的心思,加快了脚步,越过娄远挡在他前边。
秦牧看见了他的举动,倒是没说什么。
成功把人哄骗走,乔五心里满是自得,越靠近那山坳,心里的激动就越浓烈,连脚步都有些飘了起来。
所以并没与留意到身后的眉眼官司。
而秦牧盯着他,这是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来。
倒是个脑子有成算的,但手段还太嫩了些。
他随着乔五指的方向,往前边看了一圈,随即目光落在了山坳处。
那是进山的地方,被两座山夹在中间,只留了不到三米宽的一条路,且两边草木还算繁盛。
如果要做些什么的话,那里是最合适下手的地方。
就要靠近山坳入口,还有上百米的距离。
秦牧突然停下脚步不走了。
一屁股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哎,在这逛了这么大半天,脚都走酸了,嗓子也都干冒烟了。”
“你们家还有多远才到呢?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回家去把那菌子干送下来呗。”
娄远对乔五的家也不感兴趣,一听秦牧这么说,他也懒得走了。
“要是离得近的话,你直接吆喝一声,让家里人把菌子干送下来,也免得我们爬了。”
自觉体贴的娄远还保证道,“你放心,要是菌子干晒得干净的话,我也不占你们便宜,一斤给你们按三十文钱算。”
这个价格已经算相当厚道了。
娄远觉得,乔五听见这个消息应该能乐疯。
乔五确实是疯了,但却是急疯的。
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山坳入口处,他的几个好哥哥正躲在那里埋伏着呢。
结果还剩这么一段路,秦牧他们却不走了。
那他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偏偏人都被哄到这里了,就差临门一脚,格外的让人不甘心。
不得不说,秦牧这招玩得是真溜。
就见乔五着急道,“贵人们这可不行,您都愿意花钱买我们的菌子干了。”
“再怎么样,也该请您几位到家里坐坐,喝上口粗茶解解渴的。”
“不然就太失礼了。”
他往身后随意一指,“我们家离得很近了,绕过这个山坳口第一家就是了。”
秦牧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不是说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吗?怎么家里还喝得起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