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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她语气轻松，“我肚子又不是气球，不会一个月就飞了。坐班车回去一样的。你忙你的正事，别总惦记这边。”停了一拍，她补了一句：“不过周末得回来。再忙也得吃饭。”
“那是自然。”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晚风从胡同口灌过来，带着谁家炒菜的油烟味，混着槐花的尾香。
赵芸灵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轧钢厂，是不是离南锣鼓巷特别近？”
“骑车十五分钟。”
赵芸灵的眼珠子开始转了。
“那你去轧钢厂……爸他们知道吗？咱们院里的人知道吗？”
“还没说。”
“你想想。”
赵芸灵的声音里冒出了一股子促狭劲儿，“你去了轧钢厂，那就是技术总指导，管全厂的技术革新。”
“院里那些在轧钢厂上班的叔伯——贾东旭、许大茂、还有……一大爷他们，见了你得叫什么？”
陈卫东瞥了她一眼：“叫同志。”
“叫‘领导’！”赵芸灵纠正他，笑得眉眼弯弯，“尤其是一大爷，七级钳工，机加工车间副主任，你去了可是他的顶头上司。你说他那张脸……”
她学着易中海惯常端架子的表情，双手背在身后，鼻孔微微朝天，然后话音一转——忽然瞪圆眼睛，嘴巴张成O型，做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陈卫东失笑。
“我不是去摆威风的。”他伸手帮赵芸灵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发，“任务完成就撤。一个月的事。”
“我知道，”赵芸灵收起玩闹的表情，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就是替你高兴。你造的东西，终于要在真正的工厂里大展拳脚了。”
陈卫东没说话。
他推着车，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拐进了部委大院的巷子。
筒子楼的灯光从走廊的窗户里透出来，一格一格的，照在斑驳的水泥墙面上。楼道里传出各家各户做饭的动静，铝锅碰铁勺，孩子嚷嚷着饿了。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到研究处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心态有变化，纯粹是昨晚把轧钢厂那份技术资料翻完了，脑子里跑了一夜的方案，四点半就醒了，索性提前出门。
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五轴联动控制算法的草稿本，走廊尽头的广播喇叭“嗞啦”一声响了。
“各位同志，现在播送一则通报表扬——”
广播员的声音清亮，穿透了整栋大楼。
“经部领导研究决定，对一机部技术研究处陈卫东同志及其团队提出通报表扬。”
“该团队在数控机床技术领域取得重大突破，继数控铣床之后，于近期成功研制出数控车床及数控磨床，至此，车、铣、磨三大类通用数控机床全部实现自主设计、自主制造。”
“该成果填补了我国在精密数控加工领域的多项空白，具有重大战略意义……”
广播念完一遍，停了三秒。
然后从头开始念第二遍。
研究处办公室里，刘海波和周志明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傻笑。小孙差点把手里的铅笔折了，老张扶了扶眼镜，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硬是没说出话。
第三遍。
广播员的语速没变，但整栋楼的空气已经变了。
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门缝里有人探头往研究处这边张望。
陈卫东头都没抬，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串坐标变换公式。
三楼，综合规划处。
处长老周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听完第三遍广播，茶叶都忘了泡。
“又是陈卫东？”旁边一个科员瞪大了眼，“上个月铣床刚表扬完，这才多久？”
“你耳朵没毛病吧？不是一台，是三台。”老周吸了口凉气，“车、铣、磨，一口气全出来了。三剑客。”
“三剑客”这个词不知道谁先叫的，半个小时之内传遍了整栋楼。
四楼走廊，标准化管理处的几个年轻干部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
“我打听过了，研究处那边，车床和磨床从立项到出成品，前后就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你当是蒸馒头呢？”
“人家蒸的馒头能把八级工的活儿十三分钟干完，你信不信？”
”……真假的？“
”冶金部的田司长亲自来验收的，当场就拍了桌子。“
”那研究处的人这回可抖起来了，跟着陈卫东，年底评先进还用愁？“
说这话的人酸归酸，但眼里的羡慕是藏不住的。一机部几十个处室，干得最苦的未必是研究处，但出成果最猛的，这两年就没有第二家。
”我听说五处的小马已经在写调动申请了，想去研究处。“
”他？算了吧，陈卫东那边招人的门槛，比咱们部大门还高。“
这种议论从早上八点持续到中午，像涟漪一样从一楼扩到六楼，从干部扩到后勤，甚至门口收发室的老头都跟送报纸的邮递员聊了两句：“我们部里有个姓陈的，厉害。”
中午十一点五十。
一机部大楼正门外的停车区，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辆崭新的黑色伏尔加GAZ-21轿车，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镀铬保险杠在六月的日头下泛着冷光。
车身侧面没有任何标识，但那股子”公家大车“的气场，方圆二十米之内谁都闻得出来。
驾驶座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身板笔挺，腰间别着皮质枪套，双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
警卫员。
最先注意到这辆车的是门卫老刘。他探出传达室的窗户，眯着眼把车牌号记了一遍，然后缩回脑袋，翻出登记本——没有预约记录。
”同志，哪个单位的？找谁？“
警卫员转过头，态度客气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冶金工业部，接陈卫东同志。”
”接……谁？“
”陈卫东。“
老刘愣了两秒，把刚才广播里那个名字和眼前这辆伏尔加对上了号，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消息传得比风快。
午饭时间，大楼里出来吃饭的人本来就多，一辆伏尔加配警卫员杵在正门口，比贴了大字报还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