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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点，不是技术，是管理。”
郑科长指了指墙角的铁屑桶，“我们制定了严格的现场管理制度。机床每天保养，地面每两小时清扫一次，切削下来的铁屑必须立刻装桶，不能落地。”
一个厂长不解地问：“这跟成品率有关系？”
“有。”郑科长回答得斩钉截铁，“铁屑不及时清理，会影响机床导轨的精度，也会混进冷却液，划伤工件表面。以前我们最好的成品率也就在九成左右，现在……”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现在，特种钢成品率，百分之百。上级交代的首批歼击机零部件试生产任务，我们已经提前超额完成了。”
整个车间，除了机器的嗡嗡声，一片寂静。
来访的厂长们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已经掩饰不住了。
百分之百的成品率。
提前超额完成军工任务。
这两个短语组合在一起，分量太重了。
“唰唰唰”，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疯狂记录郑科长刚才说的话。滚珠轴承，现场管理，一个字都不想漏。
东北特钢的刘副厂长挤到前面，一把拉住杨厂长的胳膊，语气热切。
“杨厂长，商量个事。你们郑科长，能不能借调到我们厂去指导两个月？条件你开！”
杨厂长还没说话，旁边的赵厂长、孙厂长也围了上来。
“老杨，不能光便宜东北啊，我们石景山也申请！”
“我们二钢离得近，先去我们那儿！”
杨厂长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摆了摆手：“各位，各位，听我说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人，是肯定不能借的。郑科长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他走了，我们自己的生产任务怎么办？”
看到几人脸上失望的表情，杨厂长话锋一转。
“但是，技术资料可以对各位开放。我们厂欢迎各兄弟单位随时派技术员过来学习，吃住我们全包了！保证让他们学到真东西再回去！”
这话一说，几个厂长心里才好受了点。
他们彻底明白了。轧钢厂这次的飞跃，不是走了狗屎运，也不是靠领导偏爱。这是实打实的技术革新，是陈卫东带来的代差级别的优势。
这个差距，不学，就得被淘汰。
刘副厂长看着那台平稳运转的机床，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陈卫东，心里最后一点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回去就打报告，第一批学习名额，我们必须争到。”
参观队伍里，陈卫东有意无意地走在了最后面，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前面郑科长被一群厂长围在中间，像个中心人物。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借调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轧钢厂的技术改造已经落地，剩下的就是推广和维护。这些活，不可能再指望他一个一机部的人。
郑科长他们必须自己顶上去。现在这个场面，正好是给他们练胆子的。
车间里，郑科长把图纸摊在机床操作台上，手指点着上面的线路图，给六个大厂的负责人讲解。
“……滑动轴承全部换掉，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郑科长面前站着的都是厅级单位的一把手，平时在部里开会，他连跟人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今天被这么多人盯着，他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湿了一小块，说话的声音有点紧。
石景山冶金厂的赵厂长听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打断了他。
“小郑，你先等等。你说换滚珠轴承，这个我们厂里几年前就试过。”他一开口，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国产的轴承，精度公差是个大问题。装上去，用不了两个月，磨损就超标了，还不如原来的滑动轴承稳定。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郑科长一下就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回头，朝人群后面看了一眼。
陈卫东没说话，只是朝他放在图纸旁边的公文包抬了抬下巴。
一个眼神，郑科长反应过来了。
他定了定神，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不是图纸，是一叠打印的数据报告。
“赵厂长，您说的问题确实存在。所以我们这次用的，不是市面上普通的轴承。”他把报告递过去，“这是我们委托红星厂专门定制的精密轴承，您看这个检测报告。”
赵厂长接过报告，旁边的几个厂长立刻把头凑了过来。
“公差控制在万分之一以内……表面加了耐磨涂层……理论使用寿命是普通国产轴承的三倍？”二钢的孙厂长念出了报告上的几个关键数据，声音里带着不解。
赵厂长眼睛亮了。他翻到报告的第二页，看到了红星厂的公章。
“你们能让红星厂给你们单独开生产线？”他问，语气里全是惊讶。
红星厂是什么地方？国内数控机床的总本山。他们厂里想订两台新机床，报告打上去半年了，还没排上队。轧钢厂居然能让他们给定制零件？
其他几个厂长也围了上来，抢着看那份报告。
“老杨，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这批轴承还有没有富余的？匀我们一批？”
郑科长被几个厂长围在中间，问得他满头是汗，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就在这时，陈卫东从人群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场面，声音小了下去。
“各位厂长。”
陈卫东走到跟前，从赵厂长手里拿过那份报告，又放回桌上。
“这件事其实不复杂。”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平稳。
“红星厂自己的数控机床生产线，同样需要大量高精度轴承。我们轧钢厂这次改造的机床数量多，需求量大。”
“所以我就跟红星厂那边提了一下，联合下单，一起定制。这样既能分摊研发成本，也能保证供货和精度。对两边都有好处。”
他说完，顿了顿，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