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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正趴在桌上啃窝头的陈卫强动作僵住了。
他爹这话，说得真顺口。
他心里忽然有点怀念二哥陈卫民在家的时候。那时候，爹妈骂人，好歹是“你们俩”，挨骂都有个伴。现在二哥走了，火力全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
陈卫东看了一眼屋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不用住过去。”他开口道，“卫强马上要开学了，您要是走了，他早上起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这么定。”陈卫东做了安排，“等卫强开学，您白天坐公交车过去，我晚上六点下班就回来了，您再坐车回来。来回车票钱我出。就辛苦您两个月。”
陈妈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陈卫东走到屋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卫强，出来。”
陈卫强放下手里的窝头，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陈卫东伸手，揉了揉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大哥。”陈卫强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
他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大哥还记着他。不然爹妈一高兴，真能把他扔在家里不管。
陈建国和陈妈看着这兄弟俩，也没再坚持让陈妈住过去的事。
“行，那就这么定了。”陈建国拍了板。
事情敲定，陈卫东没多留。
“爸，妈，那我们先回去了。”
他扶着赵芸灵站起来，往院子外走。
陈妈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大门口，嘴里还不停地嘱咐着：“路上慢点，看车。”
“知道了，妈。”
陈卫东把赵芸灵扶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缓缓驶离了胡同。
陈妈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灯，脸上全是笑。
贾张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酸溜溜地说了一句：“陈家嫂子，你可真有福气。大儿子出息了，开小汽车，住大楼房，现在还要接你去享福呢。”
陈妈瞥了她一眼，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儿子儿媳孝顺，那是他们的心意。”
说完，转身回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第352章新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卫东到了一机部研究处。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桌上堆着几摞图纸，都是五轴联动项目的草稿。
他把公文包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昨天晚上记的那页。
主轴结构、刀库布局、伺服电机的安装位置，每一项都标了编号。
他把图纸铺在桌上，开始画。
铅笔在纸上划过，线条很直。
一个零件接着一个零件，齿轮、轴承、导轨，每个尺寸都要精确到0.01毫米。
画了半小时，门被推开了。
老张端着茶缸子进来，看见陈卫东埋头画图，在门口站了两秒。
“陈副处长，这么早啊。”
陈卫东头都没抬。
“老张，早。”
老张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报纸。
研究处一天天就这么过。陈卫东画图，老张看报，偶尔有人来送文件，敲门进来，放下就走。
到了九点多，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卫东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
人事司的干事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人。
男女都有，穿着新制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一个个站得笔直。
“陈副处长。”干事走到办公桌前，递过来一份名单，“水木大学今年分配的毕业生，都在这儿了。”
陈卫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八个人，五男三女。专业都是机械设计，毕业时间是今年七月。
“行，我知道了。”他把名单放在桌上，站起来。
那八个年轻人齐刷刷看向他。
眼神里有紧张，也有兴奋。
陈卫东走到他们面前。
“都是水木的？”
“是。”最前面那个男生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我叫陈卫东，研究处副处长。你们以后就在这儿上班。”陈卫东说得很直接，“实习期一年，转正后是行政22级，四级办事员。”
几个年轻人听到这儿，脸上的表情松了松。
四级办事员，一个月四十二块五。在京城，这个工资能养活一家四口。
“现在自我介绍一下。”陈卫东指了指最前面那个，“从你开始。”
“陈副处长好，我叫张明，机械设计专业，导师是王教授。”那个男生挺直了腰。
“王守义？”
“对。”
陈卫东点头。王守义是水木机械系的老教授，带出来的学生基础都很扎实。
“下一个。”
“我叫李建国，也是机械设计专业，导师是钱教授。”
“我叫刘芳，设计专业，导师是李教授。”
八个人挨个报了名字。陈卫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批人能分到研究处，说明成绩不差。一机部研究处虽然编制不大，但在部里的地位不低，一般人进不来。
“行，都坐吧。”陈卫东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老张，给他们倒点水。”
老张放下报纸，提着茶壶过来。
几个年轻人坐下，但都没人敢靠椅背，腰板挺得跟竹竿一样。
陈卫东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几份资料。
“你们来得正好。”他把资料放在桌上，“研究处现在有个重点项目，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你们实习期就跟着这个项目走。”
“五轴联动？”张明眼睛亮了一下，“陈副处长，就是您在红星厂搞的那个？”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知道。”张明说得很快，“我毕业设计就是参考您的三轴联动改造方案写的。导师说那套方案在全国机械口都排得上号。”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陈副处长，您在水木的时候，我们都听说过您的名字。”李建国接了一句，“机械系的传奇。”
陈卫东没接这话。
传奇不传奇的，他不在乎。
“五轴联动比三轴复杂得多。”他把资料推到几个人面前，“这些是基础知识，回去看。看完了，明天来找我，我给你们讲数控系统的原理。”
“是。”几个人齐刷刷应了一声。
人事司的干事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陈副处长，那我就先走了，这些人就交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