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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张票的角上，印着“特供”两个字。
陈卫东握着这些票证，喉咙有点紧。
这些东西，他一直在发愁。
赵芸灵生完孩子，得补身子。两个孩子要吃奶粉。这些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有钱也没用，得有票。
他本来打算过两天去找岳父，开口借点票证。但这话不好说，赵家对他已经够照顾了，再伸手要东西，他抹不开这个脸。
现在部里直接把票证送过来了。
陈卫东把票证装回信封，看了小周一眼。
“这是林司长一个人给的？”
小周摇头。
“不是。林司长说，这是部里几位领导一起凑的。听说您爱人生了龙凤胎，大家都想表示一下。”
陈卫东把信封收进公文包里。
“回去替我谢谢各位领导。”
“好的。”
车子发动，往协和医院开。
陈卫东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灯亮了，把街道照得发白。
自行车、行人、偶尔驶过的公交车，都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公文包。
信封就在最上面，鼓鼓囊囊的。
这些票证，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解决的是实实在在的麻烦。
不用开口找岳父借，不用欠人情，也不用为孩子的口粮发愁。
部里这么做，不光是帮他，也是在告诉他——一机部把他当自己人。
三天后，陈卫东站在协和医院三楼的护士台前，手里拿着一沓出院手续。
护士翻着那些表格，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同志，你爱人的出院手续都齐了。”
陈卫东点头，把笔递过去。
“麻烦您签个字。”
护士在最后一页盖了章，把表格还给他。
“产妇和孩子都恢复得不错，回去后记得按时喝汤，多休息。”
“好，谢谢。”
陈卫东拿着出院单，转身往病房走。
刚走到走廊中间，主任医师从办公室里出来。
“小陈。”
陈卫东停下来。
“李主任。”
李主任是妇产科的老大夫，五十多岁，在协和干了快三十年。
“你爱人的情况我看过了，产后恢复得挺好。但龙凤胎的产妇比一般产妇更容易虚，回去后得多注意。”
“我记住了。”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年轻人挺沉得住气。孩子生下来那天，你交完图纸才过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只管工作不管家的。”
陈卫东没接话。
“这几天我观察了一下，你每天都守在病房里，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李主任顿了顿，“难得。”
陈卫东喉咙动了动。
“应该的。”
李主任摆了摆手。
“行了，我就不多说了。你爱人身体底子好，坐好月子就没事。”
陈卫东道了谢，继续往病房走。
推开门，赵芸灵正坐在床上，陈妈在旁边给她梳头发。
两个孩子躺在婴儿床里，小瑞雪睁着眼睛，小丰年攥着拳头睡得正香。
“妈，出院手续办好了。”
陈妈放下梳子。
“那咱们现在就走？”
“等会儿，我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陈卫东走到床边，把吴忻送来的那些衣服、被褥装进布袋子里。
赵芸灵看着他忙活，开口道：“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回单位吗？”
“推了。”
陈卫东头也没抬。
“推了？”赵芸灵皱眉，“五轴联动的事——”
“不急。”陈卫东打断她，“你出院比那个重要。”
赵芸灵没再说话。
陈妈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松了松。
东西收拾好了，陈卫东把布袋子扛在肩上，一手抱着小丰年，一手扶着赵芸灵。
陈妈抱着小瑞雪走在前面。
出了病房，走廊里有几个产妇家属在聊天，看见陈卫东一家出来，都让开了路。
“陈同志，这就出院了？”
“对。”
“龙凤胎啊，真有福气。”
陈卫东没多搭话，扶着赵芸灵往楼下走。
小周已经把车停在医院门口。
陈卫东把赵芸灵扶上车，又把布袋子塞进后备箱。
陈妈抱着小瑞雪坐在副驾驶，陈卫东抱着小丰年坐在后座，赵芸灵靠在他旁边。
车子发动，离开了协和医院。
路上，陈卫东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自行车、三轮车、还有几辆公交车。
赵芸灵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虚。
“你跟一机部请假了？”
“嗯。”
“请了几天？”
“半天。”
赵芸灵抬头看他。
“半天够吗？”
“够。”陈卫东说，“把你接回家就行。”
赵芸灵没再问。
车子开进部委大院，停在筒子楼门口。
陈卫东先下车，把赵芸灵扶下来。
陈妈抱着小瑞雪，走在前面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哪家的收音机声。
走到二楼，陈卫东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屋里飘出一股香味。
小米粥的味道，还有鸡汤。
陈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谁在家？”
陈卫东往屋里看了一眼。
厨房里传来动静，陈妈端着个大碗出来。
“你们回来了？”
不是，是另一个陈妈。
陈建国的老婆，陈卫东的亲妈。
陈妈看见儿子一家进门，连忙把碗放在桌上。
“芸灵，快坐快坐，路上累了吧？”
赵芸灵被陈卫东扶到沙发上坐下。
“妈，您怎么在这儿？”
“我早上就过来了。”陈妈擦了擦手，“我寻思着你今天出院，家里得有口热乎的。”
她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里面。
“你看，小米粥熬了一锅，鸡汤也炖上了。还有红糖水，一会儿你喝两碗。”
赵芸灵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喉咙有点紧。
“妈，您太费心了。”
“费什么心，应该的。”陈妈走过来，从陈卫东怀里接过小丰年，“我孙子孙女，我不照顾谁照顾？”
陈妈——也就是陈建国的老婆——把小瑞雪放在床上，走到厨房端了碗小米粥出来。
“芸灵，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会儿再喝鸡汤。”
赵芸灵接过碗，喝了两口。
粥很稠，里面放了红糖，甜丝丝的。
陈卫东站在门口，把布袋子放下。
“妈，您一个人在这儿忙了一上午？”
“也没多久。”陈妈摆了摆手，“我七点就过来了，电饭煲好用得很，粥熬得又快又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