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还压着红海那张货单。金和工业料,章还在。他看都没看。
沈曼妮路过海图,看了一眼货单那一角,把抽屉推回去。
“许可页我看着。写成那样就不去。你看网。”
叶阳嗯一声。
值班在舷边喊。
“前面那团比刚才还密!”
人往舷边涌。碗有的还端在手里。
回波自己挤紧了,像有什么从外侧轻轻顶了一下。甲板上没人看见。叶阳眼皮都没动。外人只当这片水里的货自己挤成团,运气好。
张大鹏对讲里已经在调船位。
“冷藏箱船跟上。别散。”
志亮把秤擦了又擦,哑着嗓子还是抬高。
“秤我备着!别抢位置!”
小海把手套往腰上一别。
“网呢网呢!”
叶阳看了一眼海图。能下的那个点,就在前头不远。记下的那个,他没提。
对讲贴嘴,话短。
“下。”
网衣下去。缆一吃力,整条船轻轻挫了一下。
水面下那团回波忽然自己挤紧了,像有什么从外侧轻轻顶了一下。甲板上没人看见。叶阳眼皮都没动。外人只当这片红海里的货自己挤成团,运气好。
绞机一响,网囊拱出水面。
先看见黄,再看见红,再看见花。
黄鳍往外翻,腹油厚得发腻。红鲷跟着涌,鳞亮得刺眼。夹在中间往上拱的是石斑,身子沉,花纹粗,一张嘴能塞进拳头。
甲板从船尾喊到舰桥。
“黄鳍!红鲷!石斑出来了!”
志亮盯秤,嗓子直接抬高。
“第一网!黄鳍四百二十吨!红鲷一百一十吨!石斑八十吨!一级!别混!”
小海手套粘上油,笑出声。
“这石斑腹能掐出水!掐出水啊!”
叶海浪无线电里吼,新船跟着晃。
“我也沉!阳哥我网也沉!我是不是破了!不对没破!鱼太多了我船要歪!”
全船乐。张大鹏对着频道吼回去。
“歪了你就抱着栏杆!别喊没用的!”
“我这是汇报!汇报也是作业!”
有德从厨房探半个身子,铲子还在手里,被人吼回去。
“看鱼!汤不会自己滚!”
第一网进舱。鱼泵开到最大,号子一声接一声。
“一!”
“二!”
“进舱!”
叶阳只说一句。
“第二网。网口别放。这团还没散。”
第二网下去,缆更沉。
石斑先翻上来。一条大家伙卡在网囊口,花纹粗得像刀刻的,眼睛圆,尾巴甩得网衣抖。甲板有人直接跳,安全鞋砸得咚一声。
“这条!这条大的!”
“别挤!让秤!”
志亮扑上去,秤钩一挂,数字跳,跳,停。
“一百!零八!公斤!石斑王级别!单列!别混舱!”
全船从船尾喊到舰桥。有人把安全帽扔上天,有人嗓子直接劈了还在喊。小海双手抱头,蹲都蹲不稳。
“一百零八公斤!我手都圈不住!”
叶海浪无线电里已经不管不顾。
“我看见了!阳哥我看见了!我这网小没有这种货我认!我认还不行吗我接着喊!”
张大鹏把水递到志亮嘴边。
“哑了就用手。数字报清楚就行。”
志亮比划完,自己先咳嗽。旁边网囊还在往外涌,黄鳍红鲷石斑搅在一起,油在甲板上亮成片。
“第二网!黄鳍三百六十吨!红鲷九十吨!石斑一百二十吨!大家伙单列!”
叶阳点头。
“专舱腾一条。这条先冻上。第三网准备。”
第三网缆绷得发直,水珠成线往下掉。
网囊出水的时候,货往外涌得甲板站不稳。黄鳍、红鲷、石斑,再加一批更肥的,腹油厚得发亮。周廷章从机舱口探头,眼镜一推。
“舱位快了。再来一网,得过驳。”
志亮嗓子已经哑了,还是抬高。
“六百一十吨!满了!再进要压舱了!”
小海蹲在缆卷上,抬头看天。
“三网!三网就把舱填实了!”
叶海浪新船侧舷跟着练,无线电里净剩废话。
“我这网比你们小!我也九十二吨!九十二吨我新船吃得满满当当!阳哥我算不算跟上来了!”
有人回他。
“算!算你能喊!”
“喊也是产量!”
笑声从这条船滚到那条船。叶阳对讲贴嘴。
“冷藏箱船靠过来。边捞边走。”
冷藏箱船贴上内舷,碰垫一响,输鱼管对接。号子换了调,一边进自家舱,一边往箱船里泵。
马库斯电台已经炸了。
全球买手盯船位盯上了这艘船。视频从甲板直接推过去,黄鳍腹油、红鲷眼睛、石斑花纹,一帧一帧。那条一百零八公斤的大家伙单独给了一圈特写,秤数、品相、油厚,全拍上。
吉达先开口,翻译腔急。
“石斑我们要!整舱!每吨二十八万!大家伙单开,我们先问价!”
迪拜顶上来。
“黄鳍二十一万。红鲷二十七万。石斑三十万。现在锁!”
大阪不让。
“黄鳍二十二万。石斑三十二万。大家伙我们要看活的。视频不够,再给特写。”
上海跟着。
“黄鳍二十二万四。红鲷二十八万。石斑我们吃三百吨。预付先打三成。”
叶阳靠着海图,没抬头。
“舱门开一条缝。价不到,不开第二条。”
马库斯报预询,嘴干。
“预询已经把舱门挤满了。价还在往上问。我先卡着,不锁死。”
沈曼妮靠在舷边看鱼。手套沾了油,她皱了一下眉,没甩。
叶阳把一副干净的递过去。
她接了。换的时候两人手指碰到一下,都没收回,也没再碰第二次。
她只看那条一百零八公斤的石斑,腹油在灯下亮。
“这批腹能掐出水。”
叶阳嗯一声。
“能掐的先冻上。价到了再开第二条缝。”
她把脏手套叠好,塞进口袋,没再说话。艾琳在旁边把海温图收了一角,翻译腔很轻。
“这层还会拖一阵。过驳,合理。”
没人接那一下。鱼还在泵,号子还在喊。
张大鹏对讲里插进来。
“箱船吃了四成。再泵要分柜。阳哥,第三条缝开不开?”
“不开。价没到。”
叶海浪频道里又蹦一句。
“不开也好!让他们喊!喊高了咱们再开!”
全船又乐。志亮哑着嗓子比划重量,比划完自己先坐下。小海递水,顺手把手套往他胸口一拍。
“哑了就用手。数字报清楚,钱不会飞。”
三网合计,黄鳍一千三百九十吨,红鲷三百吨出头,石斑三百吨出头,大家伙一条单列。舱满,箱船也开始吃满。
马库斯耳机又响。他听完,把声音调到外放。
“吉达、东京、上海,要连线看货。现在。视频他们认,还要看秤,看切面。”
叶海浪在频道里喊。
“让他们看!看完把钱打过来!”
张大鹏把栏杆一拍。
“看就看。谁压价谁先出去。”
叶阳对讲贴嘴,话短。
“让他们看。价自己会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