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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一出来。
苏婉清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以前从来就没有往这一方面的角度想过。
因为文献里面所有报道的同类实验，都是在pH=7.4。
然后配体浓度在10 mM的条件下进行的。
这是公认的标准参数，没人会闲的蛋疼去改它。
可现在不知怎么的。
苏婉清就是忽然想试一试。
她打开了计算软件，然后飞快的输入了新的参数。
光标在屏幕上跳动了几秒钟。
接着一张重新模拟的分子图缓缓生成。
“唔？”
苏婉清感觉脑袋在冒烟。
她的呼吸逐渐变快了。
“规整。”
“棱形。”
“边角清晰。”
每一个参数都完美的符合要求。
“这.....”
苏婉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把参数重新输了一遍，重新跑了一次模拟，结果依旧完美。
“我靠，还是一样？”
“.....他妈的！”
苏婉晴对照了一遍，立马就找到问题了。
原来标准文件里面用的配体浓度是98%。
而她手里这瓶试剂虽然标着同样的浓度。
但实际有效成分只有97.2%！
差了0.8个百分点的杂质！
0.8%听起来很少，事实上也确实很少！
但这0.8%的杂质，在中性条件下刚好把组装的过程给搅乱了！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
只要把配体的投料量降低0.3个log单位。
杂质的干扰就能忽略不计！
嗯！
就这么简单！
“......”
人在无语的情况下是真的会笑。
苏婉清笑了。
自己两个月的折磨，头发掉了一大把，眼睛都熬成了熊猫眼。
结果现在告诉她。
只是差了0.3个log单位的浓度而已！
特么的！
到底是谁给她配的试剂！
苏婉清已经决定了，明天去到单位，看见人就打！
一个都不能放过！
.....
“悦悦。”
苏婉晴走到林悦的房间。
“咋了妈？”
林悦从自己房间里面探出头。
“没事。”
苏婉清也不知道要干嘛，她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那个小师傅，他明天还在学校吗？”
“在呀，咋了？”
林悦眨了眨眼睛。
“明天你能不能再给我带一份回来？
”苏婉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行啊！”
林悦咧嘴一笑。
苏婉清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隔壁书房突然传来一阵英文声。
苏婉清表情微微一变，转身看向走廊尽头。
那是林悦父亲林致远的书房。
从晚饭后他就一直待在里面没出来。
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隔音不太好，偶尔能传出几句模模糊糊的英文。
林悦她老爸在一家外资化工企业做研发。
组里全是老外。
每周三晚上都要开线上组会，一群欧洲人在那叽里呱啦的。
苏晚晴知道这个会议。
但是她和林致远的工作方向不对口，所以也不知道他们一天到晚在讨论干啥。
“妈，爸又在开会啊？”
“嗯。”
苏婉晴点了点头。
林悦瘪了瘪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开，每次都开到大半夜。”
苏婉清没有接话，她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我去看看你爸。”
林致远的书房没有关严。
苏婉清站在门外，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对话。
“我认为这个配体的构象锁定机制，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
一个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男声正在说。
“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稳定配位的骨架结构，其他的都是无意义的工作。”
“但是麦克，如果骨架结构本身有柔性的话.....”
“没有柔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有，这个配体的空间位阻足够大，构象根本不可能发生反转。”
“法克！”
另一个女声插了进来，语气很不耐烦。
“你能不能别老提我以为，你忘记两周前是谁把实验带偏了一次吗？”
“那瓶样品现在还躺在垃圾桶里面。”
“莉娜，那瓶样品的失败是因为溶剂纯度不够，不是我的假设有问题。”
“那你怎么解释同样的溶剂，在巴塞尔的实验室里就跑出了预期的结果？”
“.....”
苏婉清站在门外，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这群人讨论的东西。
她居然意外的有点耳熟。
什么配体构象锁定，空间位阻，溶剂效应。
她记得以前上研究生的时候。
她就研究过这些玩意。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
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现在也懒的掺和这些东西。
苏婉清往房间里面看了看。
丈夫这会没有坐在电脑前，应该是到阳台上面去抽烟去了吧。
“妈，他们在干啥呢？”
就在这时，林悦凑了过来。
苏婉清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说道，“没什么。”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给林致远倒了杯水。
林悦也跟了进来，好奇的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这个图画的也太古怪了。”
苏婉清看了一眼。
下意识说道。
“这个应该是XRD图谱。”
“XRD图谱是啥？”
林悦挠了挠头。
她们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电脑屏幕左下角的麦克风图标上，一圈绿光正亮着。
这意味着。
麦没关。
“XRD图谱，就是X射线衍射，一种看原材料原子排列的检测手段。”
苏晚晴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随口解释着。
“你爸那组人讨论的构象问题，说白了就是分子会不会自己交联的事。”
“XRD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晶胞参数里某个特定方向的晶面间距有偏差，并且偏差超过0.3埃就说明构象已锁定。”
她一边说一边擦着手。
“就这么简单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吵。”
林悦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看着妈妈自信的表情，也跟着乐了。
“那他们这群外国佬也太笨了。”
“也不能说笨吧，就是研究方向偏了。”
苏婉晴笑了一下。
“你爸以前还跟我犟，非说外国人技术多厉害，结果连这种东西都搞不明白。”
她说着说着。
突然一顿。
咦？
明明过去这么多年了。
自己怎么记的这么清楚？
而且。
为什么房间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