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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案

作者:吴忠全;陈研一;紫金陈;穆继文;娄霄鹏;陈猛;铁头;永城字数:4.02万字更新时间:2026-07-25 18:22:26
悬案

慕忠诚苏醒了,他昏昏沉沉地打开了关闭四天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着孙琳、儿子、马素香、大哥、三弟、五弟、四妹、小周、魏长明等人打来的未接电话。他打开了妻子孙琳在腊月二十四那天发来的短信:慕忠诚,妈妈没了,你在哪里?

傍晚的世纪大道,流光溢彩,霓虹闪烁,车来车往,斑马线上人流接踵,偶尔有闯红灯的人,也许他们真的有紧急的事情要去办。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这条熙熙攘攘的马路上倒是没有堵车。往日的这个时间段,车在这条路上至少要停留半个小时。

01

今天是中秋节,一个团圆的日子。慕忠诚顺利穿过这条马路,把车拐进母亲住的小区,他停放好车,爬上了四楼,开门的是他的母亲:“赶紧洗手,就等你了。”母亲高兴地边说边让已是不惑之年的儿子往屋里走。

慕忠诚进了客厅,看到哥嫂、弟弟、弟妹都在,他挨个打了招呼,几个侄子侄女见慕忠诚来就兴奋得不行,非要让他讲警察逮小偷的故事。

“这么大人了,还叫妈提醒你洗手。”慕忠诚的妻子孙琳揶揄道。

慕忠诚正冲一个侄子做鬼脸,说道:“我乐意。妈也乐意。”然后冲妻子挤咕了一下眼睛,便走进厨房去洗手。

“儿子明年就高考了,补习班上完太晚,不过来了,我让他直接回家。你能准时回来,看把妈高兴的。”孙琳边帮婆婆忙乎饭菜边说。慕忠诚点头回应并说道:“老婆,晚上回去给儿子带点饺子吃,可别忘啦。”

忽然窗外传来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撕心裂肺的叫喊,召唤着慕忠诚。

手机铃声几乎和窗外的警笛声同时响起,慕忠诚紧皱眉头接起电话:“是,黄局,我马上到。”

慕忠诚撂下电话便对母亲和家里人说:“对不起,大家先吃,不用等我了,回头我请大家下馆子。”然后疾步向外走去。“请下馆子”是慕忠诚常说的话,可他一次也没有兑现,家里人都见怪不怪了,只是母亲有点失落:“小心点,慢着点,别忘了吃东西,回头叫孙琳把饺子给你带回家去。”

慕忠诚走时,感觉到妻子在背后一往情深地注视着他,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一开始慕忠诚整天来无踪去无影,孙琳很不适应,但慢慢地她感觉到丈夫身上的重担使他不能光是待在家里,社会以及人民对他来说比家庭重要一万倍。后来孙琳习惯了,甚至以自己老公是警察而自豪。

慕忠诚开车快速赶到案发现场,案发地是本市河北区幸福道阳春里社区31号楼3单元501号,一具无头女性裸尸在卫生间里面跪着,她的头则摆放在一台三星牌电视机的顶部。法医唐静和另一名法医以及技术员正在现场勘察取证。

慕忠诚在现场简单地进行了勘察,这时分局黄博文局长从主卧室走出来,和慕忠诚耳语了几句。片刻,市局高鸿儒副局长也赶到现场。黄博文简单地向高鸿儒副局长做了现场情况汇报。高副局长指示留下一部分同志继续勘察现场,其他同志即刻到就近的派出所研究案情。

天山路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从市局、分局公安机关赶来的领导和参战的民警,以及派出所的民警。

黄博文主持此次会议,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魏长明首先汇报案情的基本情况:

“九月十九日十九点十五分,接到公安指挥中心转警,辖区有群众报警称怀疑自己楼上的住户有问题,有像是血迹的红色液体顺着卫生间的水管向他家流下。报案人上楼敲门,楼上没有人应答,红色液体持续往下流,他有点害怕,所以才报了警。”

天山路派出所第一时间接到市局指令,五分钟内到达了案发地,带队的人是派出所所长郑小贤。警员撬开防盗门,打开房门,屋内一切正常。因为501号是一个五十多平方米大的偏单,所以随后警员才在电视机顶部发现有一颗女性人头,一开始还以为是塑料人体模特的头部,不承想竟是一颗真的人头,血早已经流干,面部煞白,无血色。报案人也在场,当场吓晕。民警施救得当,将报案人搀扶下楼。所长郑小贤立即按照重大事件警情处置预案,上报分局指挥中心和刑侦支队,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之后,郑小贤组织警力控制现场,市局、分局增援警力赶到。楼群居民反映,今天是中秋节,大家都在家里看电视,吃团圆饭,听到警笛声就朝窗外张望,并没有听到异常动静,也没看到可疑人员进出小区。现在郑小贤还在组织警力分头走访居民,搜集证据。

魏长明的案情通报和慕忠诚在脑海里的想象基本一致,像这种凶案,凶手肯定会在作案后第一时间潜逃,但也不能排除其滞留在围观群众中进行反侦察的可能。不论怎样,一切还要靠证据说话。慕忠诚刚才只是简单地勘察了一下案发现场,头颅、裸尸、鲜血……对久经沙场、面对凶案无数的慕忠诚来说,各种变态的作案手法已经见过很多了,但凶手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一名手无寸铁的女性,还把被害人的头颅斩下来,简直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关键是,慕忠诚想不通,如今这个年月,有什么罪过或者仇恨能让凶手下如此之狠的手。更何况在本市这样的大都市,既没有战场,也没有恐怖分子,凶手胆大妄为的程度真是令人无法想象。

案情通报会后,慕忠诚和警员们重返案发现场。他们刚进屋,分局法医唐静汇报说:“死者为女性,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八,死前有过性行为,窒息死亡后被移尸到卫生间,犯罪嫌疑人用刀具割下其头颅,放干血后洗净放在电视机上。目前就是这些,我们还要进一步勘察,提取物证。另外,据郑小贤讲,他是第一个进屋的人,当时电视机是开着的,正在播放中秋晚会,是李胜素、于魁智唱《花好月圆》的那个时间段。据此判断,被害人应该与犯罪嫌疑人认识,被害人死于今天下午四点左右,犯罪嫌疑人于傍晚六点左右逃离现场。电视机一直开着,估计是为了掩人耳目,让邻居知道旁边的房子里是有人的。”

高鸿儒副局长指示他们立即成立“9·19”专案组,分局黄博文局长任组长,慕忠诚副局长任副组长,具体侦破工作由慕忠诚负责,并要求慕忠诚一定要挑选精兵强将,因为这起案件非同一般,一是手段残忍,二是给中秋佳节添堵,让老百姓不能踏实过节。同时,市局也会派专家协同破案。

高副局长临走前特别嘱咐慕忠诚:“小慕,今天上午才任命你为分局副局长,晚上就给你出了个命案难题,你可不能让市局党委失望啊,也不能让极力推荐你的黄局长失望啊!人命关天,抓紧破案,有困难告诉我。另外,你也要抓紧处理华兴化工集团被占地一事,避免他们再生事端,这也是上面领导的指示。处理好华兴集团和村民的关系十分重要,大企业就应该有大度量,给老百姓几个钱,保平安最重要。小慕呀,你记住,一定要妥当办好此事!”

“放心,高副局长,我们一定按照市局党委和您的指示,立即行动,尽快破案,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华兴集团被非法占地的事我也会及时向您汇报,请高副局长放心!”慕忠诚坚定地向高副局长敬了一个礼。

送走市局高鸿儒副局长后,在分局黄博文局长督战下,慕忠诚和其他警员继续勘察凶案现场,同时安排魏长明带队调查死者生前的情况和相关线索,并让郑小贤带队调取周围监控,查看可疑人员。

几个小时的现场勘察结束了,他们回到分局时已经是午夜了,黄局长和慕忠诚随便吃了点外卖,又与外勤侦查员打了几通电话,这时魏长明风风火火跑进屋汇报新发现的情况:

“死者,洪爱敏,女,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六八,上河省普外县东乡村村民,已婚,有一个十岁女儿留在老家,跟她父母亲生活在一起。八年前,洪爱敏与丈夫离异。丈夫是同村村民,三十三岁,也姓洪,叫洪盛武,两人是初中同学。洪盛武和洪爱敏离婚后一直外出打工,现在打不通他的电话,联系不上他。最新情况就是这些。”

魏长明还搜集到几张洪爱敏的照片。洪爱敏长相俊俏,一点都不像农村人。慕忠诚和黄博文挨张照片端详半天,想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两人看了半天,一点收获都没有。慕忠诚放下照片,陷入沉思,他也不知道该往哪方面想,是情杀?还是仇杀?……无论多大仇恨也不至于把人斩首,而且还摆在电视机上示众,简直是对死者的极端羞辱!想到这里,慕忠诚不由得从心中发出一种像子弹出膛的声音:逮住他,我非得打死这混蛋!

半夜,另一队侦查员带回来调查结果:“洪爱敏在本市豪门娱乐总汇当业务经理,已经干了八年。也就是说,离婚后她就来到本市,一开始是这家豪门娱乐总汇的坐台小姐。”

侦查员还汇报说:“我们去豪门娱乐总汇找了他们的总经理古德玉,这人绰号叫古老四,大堂经理说他去外地出差了……”

慕忠诚猛拍桌子:“又是古老四!这个王八蛋,什么案子都能扯上他!他出什么差?就是躲咱,非法占地那事也是他在背后捣鼓的。这群人渣,早晚收拾了他们!”

黄博文瞪了一眼慕忠诚,止住他的愤怒说道:“天快亮了,大家先休息吧。明天按照慕副局长的布置开展行动,尽快拿到有价值的线索,固定证据,抓紧破案。别搞得满城风雨,让老百姓没法踏实过节。再有,这个案子上面高度重视,这明显是凶手在跟咱们人民警察叫板、挑衅。”

02

慕忠诚说得没错,古老四根本没有出差。本来洪爱敏被杀的当晚,古老四还想跟她在豪门娱乐总汇的总统套房幽会,没承想这女人的头被人割下来了,还光着身子跪在卫生间里。这令古老四毛骨悚然,马上就醒酒了。他一个人在总统套房里,壮起胆子冲着镜子大骂:“哪个不要命的东西敢跟老子过不去,用老子的女人撒气、开刀!他妈的,别让老子查出来,老子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古老四正在总统套房里撒酒疯,听说有警察来找他,他心里一惊,告诉大堂经理:“不管谁问就说我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让他们爱找谁找谁去。”另外,古老四多少对洪爱敏的香消玉殒有点惋惜,等警察走后他又叫自己的心腹准备了十万块钱,让其等事情过后给洪爱敏的娘家送去,就说洪爱敏出国挣钱去了,十万块钱是给孩子留下来上学用的,洪爱敏以后挣了钱还会叫人送来。

古老四跟慕忠诚都属马,同岁。过去古家特别穷,父母都是农民,育有两男两女,老大古德朕是儿子,老二古德金是女儿,老三古德宝也是女儿,老四就是他古德玉了。

古老四冲镜子大骂一番,然后连夜从夜总会的后门溜走了,他知道公安局还会找他,甚至怀疑他是杀死洪爱敏的凶手。他在派出所和刑警队都有臭底子,十年前因为寻衅滋事打伤过人,被当时的慕忠诚拘留了十天,还有赌博、嫖娼之类的事,没少被慕忠诚拘留。

古家的老大古德朕是个能人,只可惜英年早逝——五年前,一场车祸要了他的命。古德朕死后留下了朕新建筑公司等一大堆产业和雄厚的资金。古老大死后,古家经过家庭会议决定,由三妹古德宝掌管家业,同时担负起照看古德朕的遗孀和儿女的责任。

据说古德朕的车祸跟他的司机彭旭日有关,当时彭旭日驾车伤得最轻,遭到古家所有人的怀疑,但查了大半年也没查出老大古德朕的死跟彭旭日有什么关系,也就罢了。在调查彭旭日期间,古家只有三妹古德宝比较向着他,在事情澄清后,彭旭日就顺其自然地给新当家的古德宝开车。

彭旭日为了感激古德宝的赏识,同时还给古德宝当了保镖。彭旭日这个小伙子,二十九岁,单眼皮,一身腱子肉。七年前,他从武警部队退役后没回老家,通过战友介绍来到了朕新建筑公司当上了古德朕的司机。他表面为人厚道,不爱言语,还有一身擒拿格斗的功夫,所以深得古德朕的信任和喜欢,可偏偏古德朕就死在了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司机的手里。

古老四大半夜溜出夜总会跑到了三姐古德宝的豪华别墅里。

古德宝的这栋别墅,名字叫得气派——王府36号,占地面积也显得气派,双拼打通,有三层楼高,还带阁楼、地下室,室内还安装了电梯,加上前后的院子,使用面积有八百多平方米。这都是古德朕死后,古德宝靠朕新建筑公司挣来的。

自打古德宝掌握古家的最高权力后,她先去了寺院拜佛,请住持将公司的名字改为“德宝商贸集团”。也许是集团名字中有了“宝”字,古德宝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几年的工夫,德宝商贸集团旗下便有了物业公司、广告公司、娱乐公司、服装大厦、地产公司等子公司,并顺理成章地成了本市二十强骨干民营企业纳税大户之一。这样一来,古德宝就成了市领导眼里的香饽饽,去年顺利当选市政协委员。这些年来,她和几任市领导的关系都特别好,跟城建口、工商税务、银行信贷等部门的领导,也都是莫逆之交。

古老四在一楼客厅等了片刻,才看到三姐古德宝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走下楼来。古德宝身材匀称,皮肤细腻,带有一股贵妇人的气质,看起来根本没有四十六岁,倒像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大半夜跑过来,你又惹什么祸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古德宝一边说一边端着象牙烟嘴,点上一支香烟,卧坐在真皮沙发上。

古老四满脸堆笑地说:“我的亲姐姐啊,我没给您惹祸,是别人惹咱家了。咱家‘豪门’的业务经理阿敏被人杀了,听说她的脑袋和身子都分家了,太恐怖了。这不,公安局就找上我了。”

古德宝先是一惊,又立马恢复常态,跷起二郎腿,慢慢吐出烟雾,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个丑兄弟。古老四被看得浑身发麻。

“阿敏的事,是你找人做的?”古德宝突然郑重地抛出这么一句话,吓得古老四赶忙跪在地上。“姐,不是我,我们的关系还是挺好的,我喜欢她,怎么可能舍得做了她啊?”古老四脸色煞白地说。“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实事求是和警察说就行。行了,你赶紧回家吧。我累一天了,得去睡了。”古德宝下了逐客令。古老四还想赖着不走,古德宝使了个眼色,两个保姆立刻上前将古老四请出了家门。

古老四被请到了别墅的院子里,他感觉今年的秋天好像来得有些早了。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到了他的头上,吓得他赶忙钻进车里,慌乱地对自己的司机说:“开车,赶紧开车!”

古老四走后,古德宝走进二楼的豪华的大卧室中,随即扑倒在一个青年男子的怀里,开始了他们炙热的男欢女爱。

这个青年男子就是彭旭日。他白天是古德宝的司机、保镖,到了晚上就是古德宝的小情人。自从彭旭日入住这间被古德宝唤作“鸳鸯阁”的闺房后,彭旭日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和下场。当然,古德宝也非常喜欢这个小情人。哪个中年女人不会为这样一个三十多岁、模样俊朗、会聊天、床上功夫了得的小情人动心呢?相处一段时间以来,古德宝对他有了真感情。

慕忠诚一夜未眠。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似乎认识洪爱敏,但又不确定。接着,他又好像看到了古德玉那副癞皮狗般的嘴脸:古德玉从看守所里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对自己来了句“拜拜了,您嘞”。这家伙嚣张的模样简直是对慕忠诚的莫大嘲讽,他恨不得把古德玉摁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

朦胧中,魏长明站在了他的面前。慕忠诚说:“你带着兄弟们继续进行地毯式搜索,先从洪爱敏的住处和豪门娱乐总汇下手。我这就去找古德玉,再找不到他,我就去找古德宝。”

魏长明递给慕忠诚大饼、油条,慕忠诚也没客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同时顺手举起茶缸,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昨天晚上沏的茶水。

“我真是饿了,感觉好几天没吃饭了一样。大饼、油条真是香,在哪里买的?我怎么没遇到这样的早点铺?”

“啊?你还没遇到这样的早点铺?这个早点铺就在你家楼下,早点是嫂子刚送来的。”

“她人呢?”

“走了啊,我想叫你,你睡得跟那什么似的,嫂子没让叫。”

“你吃了吗?”

“没呢。”

“你怎么没吃?”

“你瞧你吃的,两份全被你咬了。我不吃了,走了。”

“行了,不吃就不吃,案子破了我请你喝酒啊。”

“算了吧,你破了这么多案子,没见你请我喝过一次酒。”

“行了,这次准请你。你先走吧,我得先去找黄局请示一下工作。”

魏长明走后,慕忠诚把自己昨夜的想法向黄博文局长进行了汇报。黄局长同意他立即展开工作,然后把关天一叫到了办公室,让关天一跟着慕忠诚摔打摔打。

关天一是分局指挥室的副主任,三十二岁,公安大学毕业,年纪轻轻,但精明能干,语言表达能力极强,而且懂得察言观色,和慕忠诚曾经共事过。这次是黄局长亲自点将,所以慕忠诚格外重视关天一。

慕忠诚先让关天一给古老四打电话,没想到古老四手机关机了。于是,慕忠诚又让关天一给豪门娱乐总汇打电话,但大堂经理还是搪塞说老板早就出门了。慕忠诚有点不耐烦地对关天一说:“我们直接去德宝集团,找古德宝去。”

03

德宝商贸集团坐落在本市中心区的众利写字楼。这栋七十三层高的写字楼是本市的标志性建筑,由市城投集团和德宝集团合作开发。写字楼建成后,古德宝将四十三层至七十三层作为集团总部,她的办公区在五十层。

古德宝听说分局新任副局长慕忠诚来了,便亲自到四十三层的大厅迎接,并将他们引进贵宾室,招待他们。古德宝和慕忠诚也是打过多次交道的老熟人,刚一见面,古德宝就热情地说:“欢迎慕局莅临我司指导工作!多日不见,您又进步了,您就是咱们区老百姓的安全基石啊!”

没等慕忠诚开口,古德宝又说:“我知道,您是因为我那个不争气的四弟来的,他准是又给您惹麻烦了。昨天晚上他跑到我家去了,告诉我您要找他,他害怕受牵连。我告诉他,让他马上去您那里把事情说清楚,他一定会好好配合您破案的。我也了解了受害人的家庭情况,毕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告诉我四弟一定要做好受害人家属的安抚工作,不能让自己的员工流血又流泪,请您放心,阿敏孩子的抚养费、学费都由我们公司出,大学毕业后让孩子来我们公司上班。”古德宝的一席诚恳话,让慕忠诚不得不频频点头。

慕忠诚发现这位德宝董事长真是越来越有女领导的风范了,她不仅穿着得体大方,而且很会说话。慕忠诚笑了笑:“感谢德宝董事长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呀,同时也感谢你对我的称赞。当然,我们做得还很不够,社会安全方面还存在很多问题和隐患。当前我们正在开展大规模的扫黑除恶斗争,这不光是为了给你们民营企业家保驾护航,更是要让普通老百姓过上有安全感和幸福感的日子啊。”

古德宝听出了慕忠诚话里的意思,急忙说道:“慕局,您讲得太好了,又给我们上了一堂课啊,等一下我就给我四弟打电话,让他今天不管多忙也要到您局里去,配合您的工作。”慕忠诚心想,这个女人是何等聪明,一定要时刻提防。

正当古德宝和慕忠诚斗智的时候,关天一与慕忠诚耳语了几句。慕忠诚眉头绷紧。古德宝看出似乎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她依旧镇定自若。

慕忠诚起身告辞,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古德宝破例把慕忠诚送到一楼大门外。她当然知道慕忠诚是个滴水不进、油盐不吃的主,其实她已经让贵宾部准备好礼品了,但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不送为好。

古德宝和慕忠诚谈话的时候,关天一接到同事打来的电话——有好几百号人聚集在华兴化工集团大楼门前闹事。事情的起因是华兴化工集团预留的扩建土地被南发先那伙人挖坑,灌水,他们想在那里做水产养殖的生意,华兴化工集团的保卫处发现后便报了警。现场一片混乱,郑小贤和治安支队负责人已经带队赶到现场,正在控制局面。黄博文局长亲自到华兴化工集团找集团总经理商谈此事。

慕忠诚赶到现场时,看到郑小贤正在与一个秃头的男子理论。那个秃头的男子一身建筑工地上的民工打扮,正在大声嚷嚷:“你们警察想管也行,让他们给我们五百万损失费,我们拿到钱后马上停工走人。老百姓容易吗?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允许我们老百姓自己找饭辙吗?我们在这儿干了三年都没有人管,现在让我们滚蛋?让我们滚蛋也可以,先把钱给我们呀!”

“对,拿钱来……”一群不三不四的小青年跟着起哄。

郑小贤无奈地说:“谁私自占用国有土地都是不对的,这是违法行为。你们可以跟对方企业进行协商啊。如果你们一意孤行,坚持非法占地,那我们就要依法采取措施了。”

不管郑小贤怎么说,这伙人就是不服,他们身后的推土机还在工作。

慕忠诚下车后,看到这一切,本想克制住自己,因为他的脑海里响起了高鸿儒副局长对他的嘱咐——万事少安毋躁,你当了分局副局长,更要改一改你那粗暴、侠义的性格。但他没有按捺住心中的怒火,还是上前一步,对与郑小贤叫板的秃头男子说:“南发先,你怎么不听劝呢?好好跟人家企业商量,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你现在要是敢胡来,我可就公事公办了!”慕忠诚的话柔中带刚,让这位南发先无法应答。

这时,一个十分嚣张的年轻小伙子蹿了出来,满不在乎地冲着慕忠诚骂道:“你他妈是谁呀?赔钱!不赔就滚蛋!”话音刚落,慕忠诚一个翻手腕就将其摁倒在地。一群不三不四的小青年刚想上前,便被南发先喝止住了。“哟,慕局,您别来真的啊,这个倒霉孩子是我儿子,您先放了他,他混蛋,他不懂事。”南发先态度大变,客气地对慕忠诚说道。

这个时候公路上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一行黑色特警车队向这里奔来。慕忠诚一只手摁住那个不自量力的小伙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了92式手枪,将枪口指向那一伙人。

“我是公安局的慕忠诚,你们给我听好了,这块土地是国家的。从现在起,谁想在这里非法占用国有土地,就先来问问我手中的枪答应不答应!在场的民警都给我打开执法记录仪,各位在场的老少爷们也都来做个见证。我们开始依法执法,维护社会治安,保护企业的合法权益。”

闹事的人都傻眼了,在场的华兴化工集团的保安和一些看热闹的群众都激动地鼓起掌来。这时,分局特警支队支队长也前来向慕忠诚副局长报到。慕忠诚先是大声地说道:“南发先,让你的人都跟我回局里,把情况说清楚,等待发落!”然后把滋事的小青年们交给了特警队员。慕忠诚冲闹事的小伙子说道:“你小子就是南武吧,绰号‘南霸天’,绰号够亮,听说你现在还在取保候审吧,行了,你也别取保了,进去吧。”南武被押上警车,其余人也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慕忠诚就是这样一个行事大胆、敢于担当的人民警察,他为此挨了不少处分,要不然两年前他就能当上副局长了。他认为自己就是不当分局副局长,也要灭掉这帮家伙的嚣张气焰。人民警察就是要捍卫国家的安全和人民的幸福,不能被这帮黑恶势力愚弄。

南发先一看慕忠诚动真格的了,就在警车上撒泼,说慕忠诚要拔枪杀人,慕忠诚是黑社会老大,慕忠诚不让老百姓活了,快救救他们这种穷苦的老百姓吧……南发先的一通胡言乱语,只有他的同伙和特警们听得到。警灯在车外威武地闪耀,警笛在车外正义地鸣响,车外谁又能听得到他的叫嚷呢?

警车驶进分局大院。南发先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白忙活一场,口干舌燥的他内心发虚。

南发先,男,五十二岁,无业,曾因盗窃罪、强奸罪被判入狱,入狱之后妻子与其离婚。儿子南武,二十五岁,在古老四手下打工,没什么正经工作,就是鞍前马后地跟着古老四混日子。南武在小时候就养成了偷鸡摸狗的恶习,成年后欺男霸女,还染上了毒品,曾被收教半年,出来之后就与古老四联系上了,拿古老四当祖宗一样看待。前不久,南武因在豪门娱乐总汇动手打人被刑拘,古老四刚给他办完取保候审,眼下便再次被拘捕。

慕忠诚把那一伙人交给了特警支队录口供,同时还让郑小贤找目击证人录口供,把他们的违法证据固定好,等待处置。

04

慕忠诚来到会议室,黄局长等其他领导班子成员都到齐了。黄局长对当前的形势进行了分析,传达了市局党委和区委、区委政法委领导的工作要求和指示精神,同时听取了分管领导针对近期辖区内发生的重大案件以及几起敏感的信访事件的汇报。最后,黄局长针对今天的两起事件又强调了工作纪律——一定要按照法律公正地执法,不要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

散会后,黄局长把慕忠诚叫到办公室,说道:“慕局,你刚上任副局长,今后行事一定要多动动脑子。在调动警力的时候,要提前向我汇报,不要惹出事端。另外,南发先那一伙人教育教育就放了吧。”

慕忠诚早料到他的举动会招来非议,可是当时的情景如果不震慑一下南武那个小兔崽子,那人民警察还有什么打击凶手、维护社会治安的威严呢?

“黄局长,我知道,动这帮人会让你的压力变大,因为他们都有后台。一定有人给你施压了吧?”慕忠诚直截了当地讲。

慕忠诚大学毕业后,一分配就是黄局长的部下,也是黄局长的徒弟。他心里知道师父为了当好区委常委、区委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等职务是有多么不易,所以自打他到了刑侦支队,在处理一些问题上也是打了折扣的。这和他的初衷是相违背的,他总在想,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就应该时时刻刻保持纯洁性和斗争性,可是事与愿违,大千世界,理想化的生活毕竟与现实有巨大的差距。

黄局长平静地说:“你知道就可以了,市局分局好多工作需要人家支持,人家通天呀,你这样做也没错。我听说那个姓南的小兔崽子竟敢当场骂你,他也直后悔,他说不知道你是慕局长,你穿着便装,以为你是企业领导,否则给他八个胆,他也不敢跟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忠诚叫板呀!算了,你还是集中精力,把‘9·19’案给我破了,这件事交给治安支队和派出所处理吧。今天市局李局长也到华兴化工集团信访现场了,还专门听了‘9·19’专案汇报,要求尽快破案,人命关天啊!”

慕忠诚走出黄局长的办公室,心情无比压抑,副局长刚当了两天,就遇到这么繁杂的事,今后的路一定会更加艰难。下午两点了,早餐的油条、大饼早已消化干净,他打开抽屉,嚼了两块饼干,喝了几口冷茶,算是今天的午饭了。

随后,慕忠诚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了魏长明,到刑侦支队听取了“9·19”案相关进展的汇报。魏长明他们一刻没停,调取了近期的监控录像,可录像资料不是不全,就是模糊不清。因为监控摄像头被风吹日晒,且鸟屎、尘土等污渍清理不及时,遮挡了镜头,还有就是案发现场在老旧小区里,摄像头安装也不到位,又是天井楼,死角多,根本就不能全方位监控。录像里只有洪爱敏出事那天凌晨三点多钟下班,进小区回家的影像。之后这几天进进出出的好几百人,大部分都核查了,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线索,同志们仍在持续奋战着。

魏长明又汇报了古老四的情况。今天上午慕忠诚、关天一从众利大厦出来,一个多小时后,古老四就到了分局刑侦支队,他说要找慕忠诚,自己是来配合调查洪爱敏被害案件的。魏长明接待了他,他假惺惺地抹了几滴眼泪,还说按照他们集团古德宝董事长的要求,要给死者家里送去十万块钱慰问金之类的。对于洪爱敏有没有仇家、有没有相好的问题,他也是摇头说不知道。这小子总进进出出派出所,是老油子了,问了半天没有一点新线索,基本上都是警方已掌握的情况。去豪门娱乐总汇侦查的同志回来,也没有发现有价值的情况。

慕忠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突然站起来和魏长明说道:“今天必须见到古德玉,这个混账的古老四!你带着弟兄们继续查找线索,让关天一跟我去豪门娱乐总汇。”

到豪门娱乐总汇时已经是傍晚七点钟了。刚才在路上,母亲给慕忠诚打来了电话,说过节他没吃上三鲜馅的饺子,自己烙了甜咸月饼,都给他留着了,他如果能回家吃一点再忙工作也可以。慕忠诚放下母亲的电话,眼角有些湿润,他和妻子孙琳平时只能是微信联系一下,和儿子更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次面。过去他就是回家也是深更半夜,儿子早就睡觉了,而走的时候不是半夜就是天不亮,有几次爷俩一见面,儿子就像遇见生人一样生疏。

儿子快要考大学了,慕忠诚真心想让儿子报考人民公安大学,以后接他的班,做一名人民警察;但儿子却不以为然,认为当警察太辛苦,整天不着家,纪律也太严,不能出国旅游。每次说到这儿,慕忠诚就数落儿子没出息,甚至有时候还发脾气。儿子跟他顶嘴,孙琳就和稀泥,数落慕忠诚一回家就和孩子吵,不能好好说话,只认警队不认家。

慕忠诚走进富丽堂皇的豪门娱乐总汇,直接奔古老四的办公室,大堂经理赶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说奉迎话。

慕忠诚去年当刑侦支队长的时候,还带队到这里“扫过黄”,搞得夜总会停业整顿了好几个月,后来是董事长古德宝出面找了黄局长才重新营业。

黄局长无奈地告诉慕忠诚,这是市里领导的指示,要保护民营经济的发展,有卖淫行为,夜总会是不知道的,是个别坐台女子从外边带来的人搞的违法行为。最后这事也是不了了之,气得慕忠诚第一次顶撞了黄局。

慕忠诚没等大堂经理给古老四通风报信,径直推门进了古德玉的办公室,好家伙,他的办公室富丽堂皇,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有一个特大号的老板台,古老四窝在里边就像一个肥胖的侏儒。豪门娱乐总汇这地方过去是华兴化工集团的礼堂,前年古德宝把这里承租下来,给这个天天泡舞厅、洗浴中心的四弟找点活干,总比让他天天惹是生非强。当然,这里也是古德宝招待客户的地方,她闲暇时也会在这里跳跳舞,娱乐一下。

慕忠诚的到来,委实让古老四一惊,他下意识地请慕忠诚坐下,然后递烟点烟,吩咐大堂经理倒茶,还批评这帮员工不懂事,没有提前通知他,好让他在大门口迎接慕局长这位贵客驾临。

古老四客气地问:“慕局,您吃饭了吗?我这里有厨子,或者要不咱们去对面的大金海鲜酒楼,那也是咱家开的,我大姐在那里经营,您放心,我给她付钱,我们是亲兄弟明算账,她带人到我这儿来消费,我也收她的钱。”

慕忠诚坐在豪华的真皮大沙发上,经过这一天的劳累,忽然静坐下来,真感觉连骨头都是麻酥酥的。他看了一眼古老四,肚皮还真咕噜咕噜地响了,便说:“好呀,我还真的饿了,中午就吃了几块饼干,你看让厨师给我们俩一人来一碗面吃就行,别整乱七八糟的菜,我可没有钱。”

古老四受宠若惊般立即吩咐厨房下面条,还特意叮嘱弄几个好菜。慕忠诚心想,吃他这碗面,打消他的防备,或许能聊出些端倪。

“我说古德玉总经理,我听说你和洪爱敏关系不一般呢,那套偏单是你给她租的?我们了解到你总往她那里跑,有这回事吗?”慕忠诚试探性问道。

“没有,您别听外边瞎传,那套偏单是我给她租的不假,但那不是关心员工吗?她是我们这里的领班呀。我就去过一次她住的地方,那不就是个贫民窟吗?我能去她那儿干吗?您别套我的话,我可害怕,她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俩是好过,但都是她追我。我们俩也亲密过,就在我这儿,我从不去她那儿。”古老四狡辩道,生怕哪一点说得不对,让慕忠诚抓住小辫子,那就不好办了,其实这几天他也派了手下四处打听是谁害死的阿敏。

就在慕忠诚智斗古老四的时候,饭菜上来了,的确是海鲜打卤面,外加四菜一汤——清蒸大龙虾、清蒸红石斑鱼、蒜蓉清炒鸡毛菜、虾仁独面筋、乌鸡排骨红蘑高汤。慕忠诚真的饿极了,他冲关天一努努嘴,端起海鲜打卤面,稀里呼噜地就往嘴里送,基本上没怎么嚼就吞到了肚子里。关天一见领导都饿成这个样子了,也哧溜哧溜地吃起来。慕忠诚没动硬菜,关天一自然也不敢擅自夹,不过他一直用余光瞥着那条清蒸红石斑鱼,恨不得一口把它吞进肚子里。

慕忠诚几乎是一口气把整碗海鲜面吞到了肚子里。两人狼狈的吃相让古老四看傻了眼,他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慕局,好警察,看把你们饿的,佩服。”

慕忠诚抹抹嘴说:“我们确实饿了,但不是饥饿,是疾恶如仇!”

05

正说着,慕忠诚的手机铃声《空城计》响了。电话里,魏长明的声音显得非常急切:“快,慕局,还是洪爱敏住的小区,又发生了凶杀案,市局李局长、高副局长都到了现场,黄局让你马上过来。”慕忠诚听后大吃一惊,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扔在大茶几上:“两碗面两百块钱够了!小关,咱们走。”

还没等古老四说话,慕忠诚和关天一便飞奔下楼,夺门而出。古老四追不上,眼看着慕忠诚开车走远了。

案发现场在29号楼3单元501室,与洪爱敏被害的楼栋隔着两排楼的距离,户型是一样的。死者是两名女性,合租在这套偏单里。她俩在本市龙海洗浴中心工作,都是按摩服务员,但其实就是洗浴中心的小姐。龙海洗浴中心的位置在新海路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内。

回到新海路派出所,市局李局长发怒了,他拍桌子说道:“这是凶手在向我们宣战,挑衅!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尽快破案,市局刑侦总队与分局一起成立专案组,将‘9·19’‘9·21’两个案子并案处理。这两个案子现在闹得人心惶惶,尤其是租户,在本市从事娱乐业的女性服务员都有恐惧感了,再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我们人民警察的脸往哪儿放?!同志们,我宣布,专案组长由高鸿儒副局长担任,副组长由黄博文同志担任,组成精干力量,随时向我汇报工作,破不了案子咱们都别回家。”

会后,慕忠诚立即赶回案发现场,市局刑侦总队法医和分局法医唐静以及技术员们还在忙碌着。慕忠诚一边和同志们细致勘察,一边听取魏长明的汇报:

“两名死者都是哈省明兰县人,一个叫段依静,女,二十九岁,已婚,身高一米七;另一个叫朱莉妹,二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三,去年投奔表姐段依静并与之生活在一起。这是刚刚派出所从外来人员临时登记本查到的,黄局长已安排一大队的同志去龙海洗浴中心调查具体情况了。

“从案发现场来看,这个案子与洪爱敏案的作案手段几乎一模一样:两具无头裸尸在卫生间里跪着,脸色煞白,化妆台上放着两名死者的头颅。报案人刘某也在家中发现管道处有流动的鲜红血迹,才报了警。

“不过,案发现场和之前有所不同,这次有几个烟头,而且两具尸体都发生过性行为,但段依静是生前发生的性行为,朱莉妹则是死后发生的性行为。我们提取了精液,准备与上次的精液比对,看作案人是否为一个人。”

正当慕忠诚他们处理好现场,准备用救护车把尸体运往医院的太平间时,一群居民拦在小区门口。因为慕忠诚在天山路派出所工作过,一些老住户都认识他。一位老者说道:“听说慕所长现在是局长了,你可得抓紧把杀人犯逮住呀,我们住在这里的老百姓真的害怕呀!”还有人说:“慕局,外边还传言说这里有冤死鬼,是被坐台小姐害死的,现在厉鬼报仇来了!慕局,你们警察最好来我们小区巡逻吧,总这样太恐怖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奇怪。

慕忠诚安慰了大家几句,便赶回了分局。

市局高副局长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黄局长坐在旁边,其他同志围在会议桌周围,大家一边听从龙海洗浴中心了解情况的同志的汇报,一边传阅段依静和朱莉妹的生前照片以及相关询问笔录。

高副局长提了工作要求,还宣布了关于分局刑侦支队的临时任命:关天一同志任分局刑侦支队代理支队长,等待市局政治部考察,市局党委会研究通过正式任命;慕忠诚同志不再兼任分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慕忠诚顿时眼前一阵眩晕,他看了一眼黄局长,又看了看魏长明。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他想,也许是近期接二连三的案件,没有线索,领导对自己和魏长明的工作不满意,或者另有原因。魏长明是立过很多功的老刑侦了,他想说两句,但被黄局长的眼神止住了。

慕忠诚从会上得知,龙海洗浴中心的老板张佳展和段依静是老乡,在德宝商贸集团当过保安部长。张佳展是今年承包的龙海洗浴中心,虽然他是法人,但古德玉也投资了。

怎么又是古老四?慕忠诚又是一惊,他认识张佳展,四十岁,一米八多的壮汉,上学时练过拳击,伤过人,就跑到本市来了。他过去就是德宝集团看大门的保安,后来与古老四混在了一起。有一次古老四酒后寻衅滋事,也有这小子的事,当时给他定了行政拘留的处罚。

散会时又是半夜了,慕忠诚特意把魏长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魏长明倒是想得开,不当“一把手”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能破案,给死者和家属一个交代,就是免了副支队长的官职都没什么。两人仔细分析了两起案件三条人命的细节,一夜就这样过去了,窗外大亮。

慕忠诚在洗漱间碰到了治安支队长,只见支队长骂道:“妈的,又一夜没睡!刚放了南发先那个王八蛋,大半夜就又是推土机又是挖掘机,继续啃那块地,都快啃到公路边了,他们这是疯了。”

“怎么还弄了一夜?”慕忠诚问道。

治安支队长答道:“还不是郑所长和稀泥,给他们宠的。这次他们动手打了华兴化工集团的保卫干部和保安,然后还报警反咬一口。我们正录着口供,准备治治姓南的和他的混蛋儿子,没承想领导来电话了,让把人放了。郑所长也不征求我的意见,说是上边领导让放人,害得我白忙活一宿。我们差不多把他们打人的事给问出来了,得,放人。最可气的是,挨打的保卫干部和保安说没事,是他们自己晚上巡逻时把脸摔伤了。慕局你说气不气人……慕局,还是你厉害,最起码拔出枪吓唬吓唬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治安支队长回宿舍睡觉去了,慕忠诚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力,任凭这些人胡作非为,他觉得一定有内鬼,一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和撑腰。

关天一到慕忠诚办公室汇报工作来了,慕忠诚心里明白,他这是要求交接工作呢。这几天关天一陪着他走访调查,他倒是对这位小搭档挺有好感的,确实像黄局长介绍的那样,聪明能干、嘴甜,可慕忠诚脑袋里的“四维空间”感应,或者说职业直觉告诉他,这个关天一哪里有些不对劲。

慕忠诚参加完分局领导班子每日晨会,又向黄局长汇报了下一步的工作方案和与关天一交接的情况。黄局长无奈地点点头,让他好好做做魏长明的思想工作,一定要协助关天一做好工作,早日破案。

慕忠诚又到了刑侦支队,宣布了分局党委的决定,夸赞了一番关天一,并针对“9·19”“9·21”案件进行了部署。各大队的同志们按照分工,又开始了新一天紧张的调查取证工作。

慕忠诚请示黄局长,准备再次到德宝商贸集团找古德宝了解龙海洗浴中心的事。然而,黄局长竟然不同意他去,让他还是从外围开展工作,不要乱猜疑,以免受到市局领导甚至市领导的批评,说公安局没有破案的本事,倒是有破坏经济建设的本事。

慕忠诚只好执行黄局长的命令,从外围调查。

黄局长叮嘱慕忠诚,要多带一带关天一,毕竟他刚到刑侦支队,业务方面不如魏长明,尽量不要让他单独率队办案,最好让他陪在慕忠诚身边。在分局吃过午饭,慕忠诚和关天一一起到龙海洗浴中心找张佳展了解情况。

慕忠诚和关天一找到了张佳展,他很是客气,保证坚决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开展调查工作。他还介绍,段依静和朱莉妹都是他的老乡,而且她们姐俩虽然不是亲姐俩,只是姨表亲,但两人的关系比亲姐俩还要亲,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好闺密。

慕忠诚问段依静、朱莉妹和古老四有什么瓜葛。张佳展脸色顿时有些发白,说起话来磕磕巴巴,想了半天才说出“不知道”三个字。关天一在旁边追问:“这个洗浴中心到底是你的还是古老四的?段依静姐俩和你有没有关系?”关天一急切的逼问让张佳展更紧张了,不像刚开始的时候还端着老板架子。关天一继续紧逼张佳展:“我告诉你,我们到你这儿来问话是客气的,不老老实实交代,立马把你抓到刑警队去,那样的话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关天一现在的表现和前几日大有改变,真是“官大脾气长”。慕忠诚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关天一,似乎此刻才认识眼前这位刚提拔上来的年轻干部。

张佳展看起来早就认识关天一,而且他一见到关天一就像老鼠见到猫。

他们是不是在演双簧啊?慕忠诚内心疑窦丛生,但表面上还是很欣赏关天一的样子,顺着关天一的问话补充说道:“关支队长说得没错,要不然我们给你口头宣布传票,请你到公安机关了解情况,毕竟受害者都是你的员工,你有责任配合我们开展侦破工作,你说呢?”

06

被关天一和慕忠诚夹击询问,张佳展真的害怕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开始泛红,就好像说假话的人内心发慌的状态。张佳展有些颤抖地说道:“谢谢关支队长,谢谢慕局,我说……我是对朱莉妹有过不轨的行为,但是她不同意,我也就不敢再强迫她了。过去我和段依静好过,现在她也不理我了,我们都是工作关系,别的没有,可以说无仇无怨,而且我们都是老乡,出门在外就应该相互照顾。我绝对没有害她们呀,她们俩被害的那天我是去过,是段依静让我给她们交房租去的。她们的房租是季付,这不该交第四季度的房租了,但我是下午两点去的,两点半就回来了,您知道的,我这里还有好大一摊活呢。”

关天一听完张佳展的陈述后,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他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就对着同行的两名侦查员低声说道:“把刚才的问话都记录清楚了,让他签字摁手印。我已经安排了,一会儿一大队会派人过来,办手续把他带回队里讯问。”

关天一的举止让慕忠诚有些摸不清情况,主管副局长坐在这里,他非但不请示,还自作主张要逮捕张佳展。窗外警笛声越来越近,这时关天一才向慕忠诚汇报,说他觉得张佳展行为和话语可疑,刚才直接请示黄局长,同意调动警力先控制住张佳展,以免张佳展逃跑或是串供。慕忠诚真想抽他个嘴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把自己当空气了,直接向上级汇报,连和自己商量的打算都没有。慕忠诚强压住怒火,当场给黄局长打通了电话。黄局长很坚决地说:“是我的意见,小关做得对,我同意把人先控制起来。”

就在慕忠诚和黄局长通电话的时候,关天一大喊一声:“抓住张佳展,别让他跑了!”原来张佳展趁慕忠诚和关天一放松的工夫,夺门外逃,与刚进屋的一个侦查员撞了个满怀。张佳展推开侦查员,继续逃窜,在关天一的带领下,民警们一拥而上追捕张佳展。张佳展的办公室在洗浴中心的3楼,张佳展跑进了卫生间,追在后面的关天一也跟着跑进去。张佳展无路可逃了,情急之下,他推开窗户纵身往下一跳。说时迟那时快,关天一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抓住了张佳展的皮鞋,皮鞋在关天一的手中,张佳展的头则狠狠地砸在窗外的马路便道上。一地的鲜血流淌着,吓得路人四散躲避。

慕忠诚“啊”地大喊一声冲下楼,他都没有来得及挂断黄局长的电话,手机听筒里还在传来黄局长的问话:“喂,慕忠诚,你那里怎么回事?发生什么情况了?”

慕忠诚哪里顾得上回答,下楼跑到了张佳展的身旁,伸手去摸张佳展脖子处的动脉。不出慕忠诚所料,张佳展已断气身亡。

关天一吓得不知所措,刚才趾高气扬的派头也烟消云散,只是看着慕忠诚一言不发。慕忠诚怒了:“你他妈的指挥呀,混蛋,快,打120救人。你们几个维护现场,你打电话报市局110,立即报告市局领导和分局领导,你联系派出所增援警力,你俩控制好这里的职员。”慕忠诚按照重大案件紧急预案迅速镇定地处置现场。关天一傻了眼似的,跟在慕忠诚的身后,老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所有现场警力有序地展开各自的工作,随后市局领导、分局领导到了现场,法医、技术员以及救护车、救护人员也纷纷赶到,增援的警力维护着现场秩序。这一切,不难看出慕忠诚是一名合格而且优秀的公安指挥员。

分局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市局李局长亲自坐镇现场指挥,其他相关警种的主要负责人都到齐了,就连区委区政府的主要负责人也都赶了过来。

李局长先做了指示:“同志们,再有一个星期就是国庆节了,我们要确保本市的社会稳定,可是当前两起案件三名被害者,至今仍未破案,刚刚就又发生了一起犯罪嫌疑人跳楼事件,这充分证明我们的工作还存在漏洞,我们的技术手段存在短板。人命关天,命案必破,这是我们的口号,更是我们的决心和应尽的职责。我在市委市政府是下了军令状的,我们也要给全市老百姓承诺呀,同志们!下面就请博文局长汇报一下‘9·19’‘9·21’案件的最新情况。”

黄博文局长把“9·19”“9·21”案件自发生以来同志们如何夜以继日地工作的情况做了全面而详细的汇报,同时把警方最新掌握的情况也简要地进行了说明。

其他警种主要负责人结合各自分工也进行了简要汇报,区委区政府的领导还和黄博文局长做了深刻的检讨。

就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高鸿儒副局长讲到请李局长做最后的指示,话音未落,法医唐静和关天一便风风火火进入了会议室。关天一在黄局长耳边低语着。李局长看着他们,说道:“关天一,是不是案子有新线索了?大声讲出来,不用黄局长再重复了。”

“是,李局,下面请分局法医唐静同志汇报一下。经过现场勘验和相关证据证明,张佳展有重大嫌疑,他就是这两起案件的凶手。”

唐静站在关天一身后,向前挪了几步先给各位领导敬了礼,然后稳重地说道:“报告李局,各位领导同志们,经过我们刚才在现场对张佳展的尸体勘验,以及提取其精液比对,可以证明他就是和三名被害女性发生关系的男人。不过他现在已经跳楼身亡,还需要进一步获取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

关天一站在法医唐静的身后,像是又成了英雄似的,频频点头,还不时向李局长点头微笑。李局长眨了一下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可慕忠诚的“四维空间”还是感觉他们不仅认识,而且是非常熟悉的关系。

慕忠诚听到老同学法医唐静的汇报,她说张佳展的精液和死者女性阴道内存留的精液是同一个男性的,说这三名女子都是张佳展奸杀的。情况真的是这样吗?慕忠诚心存怀疑,紧紧地盯着唐静,唐静一点余光都不带扫他一下。

“太好了,黄局长,你们抓紧补充证据,尽快破案,给全市人民一个满意答卷,给市委市政府一个满意的交代,顺利完成命案必破的誓言。”李局长临走时满脸微笑,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也许破了系列杀害女子的案件让他的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

慕忠诚和唐静不仅是大学同学的关系,唐静还是慕忠诚的初恋。

唐静和慕忠诚同岁,只比慕忠诚大二十天,他们的恋爱关系长达五年,毕业后两人都被分配在了分局刑侦支队。唐静是学法医的,自然干本专业;慕忠诚在刑侦支队三年,之后调任天山路派出所任副所长。也就是在慕忠诚调到派出所的前一年两人才分的手,分手的表面原因是唐静父母不同意。

慕忠诚家里兄弟姐妹多,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慕忠诚的父亲是一名退役军人,当年随部队集体转置到本市公安机关,在河东分局基层派出所当了一辈子民警,退休后,七年前因病去世。

说到父亲的去世,慕忠诚真的对不起父亲。在他从外地抓捕犯罪嫌疑人回来的火车上,妻子孙琳打电话告诉他爸不行了,想见他一面。然而,当慕忠诚急火火地赶到医院病床前时,父亲已经闭紧了双眼。母亲告诉慕忠诚,父亲临终前告诉几个儿女,今后要照顾好她,她一个女人生育五个孩子不容易,慕忠诚是人民警察,从小听话懂事,大家要听他的,遇事多和他商量,全家人都要健康快乐地活着。

那是一个临近清明的日子,慕忠诚的父亲走完了七十四年的平凡而又光辉的一生。慕忠诚跪在父亲面前,冲着老父亲使劲地磕头,把脑门都磕出了血。

07

事实上,唐静和慕忠诚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唐静任区长的父亲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了当年副市长的儿子高鸿儒。高鸿儒今年五十二岁,比唐静大七岁,是一名武警部队转业的正兵团职领导干部。当时和唐静结婚的时候,高鸿儒还是部队的连长,后来转业到了公安局,在分局任政委,后来任分局长,两年前当上了市局副局长。据说,高鸿儒还要接替李局长任市局“一把手”。唐静贵为高副局长的妻子,为人很是低调,至于她和慕忠诚的这段爱情,高鸿儒当然知道,不过从来都不提。

唐静结婚后,慕忠诚痛苦过一段时间,他拼命地工作,是为了尽快忘记唐静。后来慕忠诚与高中老同学孙琳联系上,一年之后便和在市税务局工作的孙琳结婚了。孙琳高中毕业考上了本市的财经大学,慕忠诚则子承父业,考取了公安大学。不过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基本没有说过话,慕忠诚对孙琳其实印象不深,可是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清,也许就是上辈子互相欠的情,这辈子还吧。

唐静文雅大方,身材匀称,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说话细声细语,白白净净的皮肤,是那种男人一见面就会喜欢上的女人。孙琳是戴黑边眼镜,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式的女人,中等身材,为人孝顺,而且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了慕忠诚他们这个家。

慕忠诚和唐静分手后,除了因为工作关系说话,平时很少说话。两人此前的恋情很隐蔽,基本上没有人知道,后来又是悄悄分的手,再加上唐静的老公是现在的市局高副局长,即便有人知道,也没人敢拿这件事开玩笑。

慕忠诚真的想不通,这个案子就这样草率地定性了。今天他在龙海洗浴中心向张佳展了解情况时,觉得关天一特别反常,就像他把案子破获了一样,而且直接打电话请示黄局长抓人。黄局长为什么突然把关天一交给自己带,而后又急急忙忙地任命了代理支队长?关天一到底是什么来头?过去在派出所的时候,慕忠诚觉得关天一是一个学生气十足、挺上进、懂规矩的好苗子,没承想他自打当上代理支队长后就立马像是变了一个人。

慕忠诚的手机铃声《空城计》又响了,是妻子孙琳打来的。孙琳哽咽地说道:“慕忠诚,妈病了,住院了,这次挺严重的,你请个假赶紧过来吧。”听完孙琳的话,慕忠诚知道母亲一定病得很重,不然妻子不会来电话。

慕忠诚来到黄局长的办公室,黄局长一见面就说道:“慕局,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你是不是对唐静他们下的结论心存怀疑?”

“不,既然勘验鉴定是张佳展,那最起码和他有关联,至于他是不是凶手,仅凭精液还不能完全证明,我们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尽管一提起案件慕忠诚就像忘了一切一样,但他还是想起了母亲病重的事,于是又赶忙说道:“黄局长,有您和市局领导的正确领导,再加上科学的勘验,我相信一定能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我是来和您请个假的,我母亲住院了,我想去看看,如果没事,我立即回来。”

黄局长见慕忠诚要因为母亲病重请假,而他本来也要宣布这几起案件由关天一带队查找证据,便说道:“好好,你赶紧去看母亲,这里有我和同事们呢,你快去,有需要通知我,我帮你请专家给老母亲看病。”

慕忠诚谢过黄局长,急忙驾驶自家车奔向市第一中心医院。途中,他的“四维空间”又在作怪了。

医院电梯门口堵满了人,慕忠诚快速爬到了十二层内一科住院部,快步走进病房。看到母亲清瘦的脸庞,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俯身把头埋在了母亲的怀里,好像受了委屈一样竟呜呜地哭出了声。是呀,无论有多坚强,人在母亲面前也是小孩子。这一天的下午,还有一夜的时间,慕忠诚和母亲说了好多好多小时候的事。

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慕忠诚的电话都超常地安静,分局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慕忠诚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他和母亲吃过早饭,便给母亲揉起了背,让母亲感受儿子的孝顺。母亲似乎看出慕忠诚在工作上遇到了困难,她不过问儿子,她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对的,因为儿子对自己的信仰是坚不可摧的。

“慕局,伯母好……”魏长明憨厚的语气是慕忠诚再熟悉不过的了,他带着几名侦查员来看望慕忠诚的母亲。

慕忠诚只是一天不在分局,不知为何,却好像很久没有和同志们一起战斗似的。大家问候了慕忠诚的母亲,魏长明还给慕忠诚的母亲削了一个苹果,与老母亲聊了好多社会上的新鲜事。

接着,魏长明又把慕忠诚叫到一旁,汇报了今天上午高鸿儒副局长带政治部领导来分局宣布新任命的事:慕忠诚被调到市局禁毒总队任副总队长,关天一被正式任命为刑侦支队支队长。此外,高鸿儒副局长还表扬了关天一机智勇敢,破获了本市两起重大杀人案件。

“黄局长还没有找您谈话?”魏长明问慕忠诚。

慕忠诚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其实他早有预感,这次市局领导要动他,一来是他工作较真,喜欢硬碰硬,有时候还不给领导面子;二来是他总和德宝集团过不去,尤其是和古德玉过不去;三来就是他和唐静过去的关系令一个人不舒服,所以现在他们要联手拔掉慕忠诚这颗钉子。

魏长明还汇报了刚发生不久的三件很意外的事。

“第一件事,德宝集团高层在古德宝的率领下,举着十面锦旗来分局道谢来了。这个大民营企业家,感谢了公安机关为民营企业保驾护航,使民营企业得以更好地为本市经济发展添砖加瓦;感谢了咱们警队英勇作战,不到一周的时间便成功破获了两起杀人案件,让她员工的死有了交代;最后还感谢了市局李局长、高副局长、分局黄博文和您还有关天一,说有你们在,老百姓就有了安全感和幸福感。讲完三个感谢,高副局长和关天一竟然热泪盈眶,高副局长还带头鼓掌,把咱们的机关大楼搞得比过年还热闹。然后,古德宝还捐款两千万元,说是用来改造全市的视频监控系统。第二件事,昨天夜里又发生命案了……”

慕忠诚一愣,瞪圆了眼睛,抓住魏长明的胳膊,问道:“什么案情?”

“还是幸福道阳春里社区,晚上九点钟,一名拾荒妇女被人拖到花池给强奸了。据一位遛狗的目击者说,这名妇女被强奸时,周围有帮凶。总之妇女死了,法医鉴定死者是被掐死的,凶手们都跑了。接警后,关天一带人去了现场,调取监控录像,发现有一个凶手比较面熟,像是南武。关天一拘捕南武时,这家伙正在他们占地的帐篷里醉醺醺地大睡。被带到派出所时,这家伙还醉着呢,最后关天一急了,用冷水给他浇醒了。南武自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经过唐法医鉴定,南武的精液和拾荒妇女尸体留存的精液一致,现在关天一还在审讯南武。

“第三件事,“9·19”“9·21”这两个案子结案了,结果认定唯一凶手就是张佳展,市局刑科所和相关鉴定机构都下了同样的结论。另外还有人证,就是古老四和他的手下,以及龙海洗浴中心的几个员工,他们说张佳展那几个时间段不见人,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基本坐实了张佳展就是凶手。”

这么巧,“9·19”“9·21”案件刚宣布破案,古德宝就送来了锦旗,还送来了一大笔改造监控设备经费,她真的能掐会算吗?

慕忠诚有些迷茫,同时又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正侵蚀着公安队伍。慕忠诚打心眼里恨透了这帮打着合法经营搞活市场经济的幌子,实际上只是为了不择手段捞钱,腐蚀公安,危害四方的蛀虫和帮凶。

送走魏长明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慕忠诚给母亲准备午餐,他告诉母亲自己要去医院食堂买些饭菜,问母亲想吃些什么。母亲微笑着说:“难得你能请假陪我一天,有工作你就去忙吧,有保姆在你就放心吧。”保姆去打饭了,慕忠诚坐在母亲的床边,又开始回忆起年少时家里不富裕,他为了和三弟争几块饼干,动手打了三弟的事。

这时,黄局长带着分局领导班子也来慰问慕忠诚母亲了。他们都跟慕忠诚的母亲认识,尤其是黄局长,他还是副局长的时候,就总去慕忠诚的母亲家蹭饭吃,他非常爱吃老人家做的羊肉末手擀面,就上几瓣蒜,每次都撑得晚饭都不想吃了。

黄局长安慰了几句慕忠诚的母亲后,便语重心长地和慕忠诚谈心,说市局党委对他的工作调整实属无奈,毕竟是关乎两起案件三条人命的大案,让慕忠诚先委曲求全,多体谅领导的压力;接着又着重讲了古德宝和她的集团在本市的影响,以及南武昨天晚上醉酒后强奸并掐死拾荒妇女案件的基本情况。临走时,黄局长还特别透露了关天一是市局李局长侄女婿的事,并告诉慕忠诚要绝对保密。

关天一中秋节之前来分局任指挥室副主任,才几天的工夫就当上刑侦支队长了,现在分局党委又给他申报了个人一等功,奖励他近期屡破大案,不怕困难,顽强拼搏的时代精神。

黄局长所讲的似乎早在慕忠诚脑海的“四维空间”里有了答案,只不过现在被黄局长的话证实了。慕忠诚长吸了一口气,说道:“黄局,我什么时候到禁毒总队报到?”“明天早上你先去市局,高副局长找你谈话,之后你听政治部的安排就可以了。”黄局长的回答语气中含着对慕忠诚的关爱,毕竟两位老上下级是多年的亲密战友关系,有着不一般的师徒感情。送黄局长走时,慕忠诚紧紧握住黄局长的手,两人无声却胜有声。

08

国庆节,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大街小巷都洋溢着人民幸福喜悦的心情。全市社会治安大局稳定,武装特警的巡逻车行驶在公路上,人员密集的场所都有三两人一组、身着蓝色制服的人民警察守护社会治安,十字路口的交警也忙碌有序地指挥着车辆来往。

傍晚,德宝集团大金海鲜大酒店的豪华总统套房里,王副市长,市局李局长、高副局长,以及政府相关部门的领导欢聚一堂,共祝国庆。

古德宝举杯祝福。这个女人真的不一般,只见她又拿起一瓶茅台酒,端着小酒盅开始绕着圆桌打圈,她面带粉红,更显妩媚动人,在座的男人哪个不心动。这些食客,都吃喝得尽兴,一脸醉态,说着自己如何奉公,如何为人民着想……

午夜了,古德宝的鸳鸯阁里,一位神秘男子与她喝着交杯酒。那人不是古德宝的小情人彭旭日,而是堂堂的市公安局副局长高鸿儒。

“高副局长喝尽兴了没有?”高鸿儒半躺在床上,暗黄色台灯的光线掩映着古德宝口中喷出的烟雾。高鸿儒慢条斯理地说:“好久没来这里了,怎么有股别的男人的味儿?”

“瞎说,哪里有别的男人,这里都是你的味儿,还不相信我吗,亲爱的?要不然你把我调到市局,天天守着你。”

“废话,我可是公安局局长,你的一举一动,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吗?彭旭日那小子挺乖的吧?”高鸿儒瞥了一眼古德宝,蛮自信地说。

古德宝赶忙哀求道:“老公,亲爱的,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有时让他给我按摩后背,我哪看得上他一个破小孩,一个农村出来的土老帽。你别多想了,我只忠诚于你一个人。”

古德宝搂住高鸿儒的脖子,娇滴滴地耍起贱来。高鸿儒推开古德宝说:“你永远赶不上唐静,就床上那点功夫比唐静强,其他地方差得远呢。好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别让那小子成为第二个张佳展。”

高鸿儒穿好衣服,从鸳鸯阁的秘密通道出来,开车回市局值班去了,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古德宝愣愣地坐在床上,像是丢了魂似的,刚才高鸿儒的一番话让她毛骨悚然,她想到洪爱敏、段依静、朱莉妹,还有张佳展的死,想到了那三个女人的头、尸首,还有摔死在马路上的张佳展。她害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回忆起那段和张佳展的日子。张佳展是一个体贴入微的男人,比古德宝小几岁,但是特别疼爱她,为了古德宝,他可以不要命,他甚至央求她嫁给他过。可他是个什么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唉,这个可怜又可悲的情种。古德宝冷笑着,“鳄鱼的眼泪”却悄悄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不能让彭旭日成为第二个张佳展!”古德宝思忖着,顺手拨通了彭旭日的电话,紧接着又挂断了,她关掉台灯,向窗外张望,生怕有高鸿儒的人盯梢,她真的害怕这个手握重权的男人,还有他背后的大树——原副市长,离休的高父。

这时一个人影溜进了鸳鸯阁,彭旭日刚接到古德宝电话的暗号,就知道那个不是东西的高鸿儒走了。彭旭日长年住在鸳鸯阁下面的地下室,方便古德宝随叫随到。

彭旭日从背后抱住了古德宝,急不可待地亲吻着,吓得古德宝还以为是张佳展还了魂。她推开彭旭日,说道:“混蛋,谁让你进来的,是不是想死,像张佳展一样死!”

这句话让彭旭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解释道:“你不是刚发暗号让我上来吗?”

古德宝和彭旭日折腾到大天亮。古德宝梳洗打扮一番,坐着彭旭日的车去公司上班。古德宝到了集团办公室,布置了一些工作,喝了几口秘书冲好的咖啡,心思便又回到高鸿儒身上,她觉得这个老男人话里有话……随后,她打电话喊来了古老四,她最不放心的还是她这个爱惹祸的弟弟。

古老四很快赶到,问道:“三姐,您有什么吩咐,一大早就把弟弟招来了?”

古德宝严厉地说:“我再问你一遍,洪爱敏、段依静、朱莉妹的死跟你有关系没有?你和张佳展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三姐你可别吓唬我,我真的和那三个女人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玩玩而已,甚至跟朱莉妹连玩都没有玩过。再说我还真不太信是张佳展杀的她们,张佳展虽然表面大块头,但骨子里得很,我觉得公安局在这个案子上太草率了。”古老四神秘地帮助三姐分析案情。

古德宝严肃地说:“别在外边胡说八道,小心你也被杀,我想让彭旭日接张佳展龙海洗浴中心总经理的位置,另外你也撤出来,股份全给彭旭日。”

“三姐,太便宜那小子了吧,全给他?”古老四有点不情愿地说。

“和你没关系,你经营好豪门的业务就行了,另外你的豪门别整那些色情的活,虽然慕忠诚调走了,但来的关天一也不是个善茬。”古德宝若有所思地说。

“三姐,就凭你和我高姐夫的关系,谁敢碰咱家的买卖?”古老四一阵嬉皮笑脸,丑恶的嘴脸随之暴露出来。

古德宝特别讨厌古老四这副嘴脸,随后赶走了古老四,给高鸿儒打了他们单独联系的电话,却无人应答,再拨,还是无人应答。每次有这种情况,高鸿儒都会马上就发来短信:宝儿,我在开会,一会儿打过去。今天古德宝打了好几个电话,却一直没有回音,她有点心神不宁。

古德宝胡乱猜想着:他发现我和彭旭日的关系了?他玩腻我,另有新欢了?还是上级审查他?这倒不可能,有老头子做他的保护神谁敢动他?唐静怀疑他了,在家不敢接电话?

古德宝继续寻思着:张佳展绝对不是杀死三个女人的凶手,他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那个胆量。但破案结果是高鸿儒亲口说的,他还让我把刚批下来的全市公安监控建设工程款拿出两千万捐给分局,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提拔慕忠诚当分局副局长,也是高鸿儒使的权术,但这次他又把慕忠诚调到禁毒总队,这老谋深算的家伙到底打的什么牌?

古德宝把彭旭日叫到办公室,告诉他龙海洗浴中心总经理的位置以及全部股份都交给他了。这也是古德宝对这个小情人的情感补偿。

彭旭日立马跪在地上,说道:“宝姐,我哪里做错了?我改,您不要我了吗?我不要钱,不要名,只求在您身边保护您,不让您遭受一点委屈。您给我的已经够多的了,如果是‘高’的意思,我就不再和您亲近了。”

彭旭日的决心表达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坚定,其实古德宝的内心早已被这个小情人征服了,她知道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她和他哪里是“高”的对手。

“你听我说,你暂且给我盯好龙海洗浴中心,这是咱们的编外银行,你懂吗?洗浴中心和豪门娱乐总汇都得有‘高’的保护呀,其他生意也是如此啊!我们的生意,他一句话就能结束。他要是想,把我们打成恶势力都可以,而他随便找几个替死鬼就行了,张佳展不就是吗?”古德宝其实是在排解内心的苦闷和无奈。

古德宝扶起彭旭日,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像是生离死别。彭旭日出了门,古德宝抹去眼角的眼泪,哼唱起《春水误》:“你看那春水边,谁能朝朝暮暮相见欢……”

09

慕忠诚到禁毒总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过去在刑侦支队摸爬滚打惯了,现在坐办公室,开会,讲话,实在是憋屈,他还一直惦记着“9·19”和“9·21”两个案子,以及张佳展的死。案子草草结案了,关天一能带好刑侦支队吗?幸好魏长明还在,能够帮助关天一,另外黄局长也会亲自过问他们的工作。想着想着,慕忠诚又暗暗觉得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苦笑了一阵。

天渐渐冷了,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雪。慕忠诚这一个来月基本上是在医院陪母亲度过的,保姆和兄弟姐妹白天轮流倒班,慕忠诚则承包了晚上。大夫讲,母亲是肠癌晚期,不能手术了。慕忠诚每天强忍悲痛,在母亲面前尽量表现得高兴一些,以尽到儿子的孝心。慕忠诚告诉母亲,市局领导照顾自己,为了让自己更好地陪母亲,还把他调到市局禁毒总队工作了,主要是分管政治工作,没有危险。母亲很是相信慕忠诚,不住地点头。

这一天,西北风五级,到了寒冬腊月,傍晚六点钟就下班,慕忠诚开车直奔医院,医院的电梯在这个时间段最为拥挤,所以慕忠诚每次都是爬楼梯,反正是十二楼而已,就当锻炼身体了。毕竟每天的工作,不是开会,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批签文件,批改讲话稿,或者找民警谈心,组织些党支部活动,倒也是忙忙碌碌,没有闲工夫锻炼。

慕忠诚爬到十楼时,就开始喘粗气了,他寻思这都是坐办公室惯出来的毛病,准备喘口气再爬。楼道黢黑,他半蹲着身子靠在墙上,突然一个身穿厚棉衣,戴着毛线头巾的人走到了他面前:“您就是慕忠诚副局长吧?”一个外地口音的女子用颤抖的声音迟疑地问道。慕忠诚先是一愣,然后直起身来说:“我是慕忠诚,您是谁?”

那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慕忠诚赶紧扶起她,问道:“你是谁?这是在干什么?你起来好好说。”

女子小声说道:“我叫马素香,张佳展是我的丈夫。”

“好了,你先别说了,”慕忠诚打断女子说话,“一会儿我带你去我母亲的病房,你就说你是我新招来的保姆,之后你再慢慢和我讲。”慕忠诚小声说着,扫视了一下楼上楼下,已经觉察到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就这样,女子跟着慕忠诚来到了他母亲的病房。母亲看到新来的保姆,热情地打了招呼。慕忠诚说:“张阿姨家里有事,孙琳说明天把新保姆带来,这可好了,人家自己来了。”

马素香摘下毛线头巾,脱掉蓝色的粗布防寒服,黑红的脸蛋露出一脸忧伤,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憨厚的农村妇女。慕忠诚后续得知,马素香今年三十九岁,比张佳展小一岁,和张佳展是同村人。前些年,为了躲避一桩伤人案,张佳展夫妻二人跑到了本市,马素香在豪门娱乐总汇打扫卫生,张佳展当保安,后来张佳展父亲病重,张佳展不敢回老家,马素香一个人带着女儿回老家照顾老人去了。现在听说张佳展杀人后还跳楼自尽,马素香怎么也不相信,而张佳展的父亲得知消息后也因为突发脑出血去世了。办完公公的丧事,马素香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的父母,一个人回到了本市,并悄悄找到也在洗浴中心工作的同村老乡询问缘由。

马素香找的老乡是龙海洗浴中心的搓澡工,名叫张长河。张长河告诉马素香,一定要小心,要是让古老四知道她打听这件事就麻烦了,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坏蛋,早晚会被慕忠诚慕局长抓起来。张长河给了马素香一个破旧信封,里面是张佳展留给慕忠诚的一封信,让马素香找机会给慕忠诚送去,但一定要保密,这是张佳展死前托付给他的事。张长河还说,信封里有一张银行卡,是张佳展这几年挣的干净钱,留给她和女儿过生活,张佳展希望女儿以后别到大城市工作,就在老家安分过日子。

慕忠诚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龙海洗浴中心的服务留言信笺,上面写道:“慕局好,我是被冤枉的,您要为我做主呀,这都是古老四逼的,我听说您用手枪指过古老四那帮流氓打手,我就信您了,您千万小心您身边的警察。”

短短的、歪歪扭扭的几十个字,让慕忠诚怒发冲天。但慕忠诚冷静下来一想,张佳展这几个字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谁是“您身边的警察”?现在该怎么办?找黄局长、高副局长的话,会不会影响高和唐的关系以及高和德宝集团的关系?直接找市局“一把手”李局长的话,他又和关天一是亲戚……最后,慕忠诚得出的结论是,都不行。

慕忠诚安慰了几句马素香,随后安排她和母亲吃了饭,并让她委屈一下给母亲当几天保姆。同时,他告诉妻子孙琳暂时不用找保姆了,目前他的重点工作就是保护好马素香,而这里是最安全的。慕忠诚左思右想,张长河这条线索非常关键,兴许就是破案的线头。

思来想去,慕忠诚只能先找他最为信任的生死之交魏长明商量,先挖出“身边的警察”,查出内鬼,否则没法进行下一步工作。

只可惜,慕忠诚不是魏长明的领导了,他得想个办法,既不能让警队里其他人发现他与魏长明有联系,同时还要摸清马素香反映的情况,尽快找到张长河了解情况,寻找案件的突破口。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慕忠诚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的马素香,惭愧之心让他无地自容:老百姓这么相信自己,可自己现在却那么无力!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他必须站出来伸张正义!

慕忠诚走到母亲床前,握住母亲瘦得仅剩一层皮的手,欲哭无泪。其实母亲没有睡熟,老人家一直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不想让儿子为她分心。她冰凉的手心渗出了汗,坚强地睁开双眼,面带笑容地看着她最有出息的儿子,说道:“慕忠诚,你知道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吗?是你的爷爷。你爷爷是老革命,抗日那会儿他就是有名的八路军县大队大队长,解放战争他又当了支前运输队队长。你爷爷从不计较个人危险,只要跟着共产党走,任劳任怨,从不怕死。他认准了这条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让你的几个叔叔都去参军了,还牺牲了两个。”

母亲停顿了一会儿,喘了口气。慕忠诚知道,母亲的腹部又开始痛了,每到这时大夫就会给母亲打上一针“杜冷丁”缓解疼痛。慕忠诚赶紧问母亲要不要请大夫打一针止疼针。母亲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爷爷弥留之际,看着我的肚子说道,儿媳妇你生下来的娃无论男娃女娃,都叫他慕忠诚吧,让他一定跟着共产党把革命干到底,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有忠诚到底的雄心壮志。”

母亲的一番话语,鼓励了慕忠诚,也为她自己能战胜病魔鼓劲加油。

已经是深夜11点钟了,孙琳悄悄走了进来。慕忠诚听母亲讲述自己名字的由来,增添了信心,这是他第一次听母亲说自己名字的由来。

过去父亲在的时候,说过慕忠诚的名字是爷爷给起的,但是没有细节。父亲还愧疚地对儿女们说过,慕忠诚是见过爷爷的,只不过是在肚子里面见的。

透过妻子温柔体贴的眼神,慕忠诚相信妻子一定是鼓励和支持自己的。这么多年来,全靠妻子一个人支撑这个家,他知道自己愧对妻子,但是责任在身,不辱使命,这一点会永远放在他内心的首位。

10

慕忠诚来到分局禁毒支队推动指导工作,顺便去看了老领导黄局长和刑侦支队的关天一、魏长明。

其实,慕忠诚主要想见的是魏长明。魏长明询问了慕忠诚母亲的病情,并说他爱人一直吵吵着要去医院看望老人家,但因为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这一两天一定去看望老人家。过去,魏长明一家三口没少到慕忠诚家里吃他母亲包的三鲜馅的饺子。

走进黄局长的办公室里,黄局长一看到慕忠诚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毕竟是他最认可的徒弟。慕忠诚为人正直,敢打敢拼,疾恶如仇,廉洁奉公,信念坚定,对这些黄局长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局长告诉慕忠诚,市局纪检组把郑小贤双规了,不过对外称他是到外地调查案子去了。他还告诉慕忠诚,南武住进了精神病院,医生鉴定说他早年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那天他酒后强奸拾荒妇女致死就是在犯病期间的行为。此外,据说南发先给了拾荒妇女丈夫十万块钱,拾荒妇女丈夫很高兴,表示不再上诉了。

一条人命就值十万块钱?慕忠诚悲愤至极。

黄局长还告诉慕忠诚,南发先抢占两年之久的华兴化工集团预留建设土地事件,经过与企业信访部门谈判,最终企业以赔偿他一千万元告结。“他们拿着国家的钱肥了自己的腰包,一群蛀虫,人渣!”黄局长气愤地向自己的徒弟和战友倾诉自己的无奈。

即便如此,慕忠诚也不敢和师父说明来意,现在真的是人心叵测。他们一直谈到中午,慕忠诚在黄局长的一再挽留下,到分局食堂吃了饭。这期间慕忠诚用眼神告诉魏长明,一定要抓紧时间见一面。

魏长明带着妻子女儿来到医院,妻子和女儿与慕忠诚母亲聊着家常。慕忠诚把马素香介绍给魏长明认识,随后和魏长明躲到卫生间吸烟,开始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准备与张长河取得联系。

魏长明介绍了近期刑侦支队的情况:市局为了表彰关天一破获“9·19”“9·21”案件,抓获强奸致人死亡的南武,以及配合市局又端掉了一个聚众赌博的犯罪团伙,给他记了一等功。“原本想给他评个二级英模,但是市局李局长不同意,就只给他记了一个一等功。高副局长亲自到分局给他颁奖,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没有您慕局,就他还破案,早他娘的吓尿裤了,咱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黄局长对这小子也格外关切。”

晚上十点多了,慕忠诚送走了魏长明一家人,回到病房。

慕忠诚母亲住的是单人间,今天话说得有些多,可能是累了,睡得特别踏实。马素香也是忙乎了一天,倒在行军床上打起了呼噜。

这一夜慕忠诚失眠了,洪爱敏、段依静、朱莉妹、张佳展的尸体,还有古德宝、古德玉、南发先、南武、彭旭日等德宝商贸这伙人的模样,总是不自觉地出现在他脑海中。慕忠诚仿佛置身于一张立体的大网中,网里有黄局长、关天一、郑小贤、魏长明等一大群民警。他们到底谁是内鬼?在这庞大的立体网的外围还有张长河和马素香。

网继续扩大,高副局长和唐静也被圈到了网里。

慕忠诚在这张大网里似乎无法挣脱,他意识到杀人凶手和幕后指使者就在这张网里。古德宝指派彭旭日,市局李局长指派关天一,高鸿儒指派古德玉?他们为何要杀死这么多人,而且手段这么残忍?他们之间到底有何深仇大恨?证据又藏在哪里?

小时候慕忠诚做噩梦,母亲总是会抱着惊醒的他再次入睡,但现在母亲不能抱他了……慕忠诚将母亲的手攥得紧紧的,在梦中流下了眼泪……

天亮了,慕忠诚坐在母亲的床头,脸贴在母亲的胸前,暖暖的,散发着一股尚在襁褓时嗅到的奶香。慕忠诚知道这一别,他也许会走在母亲前头,但他不怕,就算走在母亲前头,那个世界依旧会有母亲给他做坚实后盾,支持他,鼓舞他。母亲醒后好像也意识到,这恐怕是跟儿子过的最后一夜,她静静地抱着儿子的头,幸福地觉得自己没白养这个儿子,而且走在前头的还有铮铮铁骨的老伴,现在又有为人民争气的儿子,难道自己还会死不瞑目吗?

清晨慕忠诚安排好母亲的早餐,嘱咐马素香千万不要出去,等他的好消息,然后便去单位上班了。

一路上慕忠诚回忆着昨晚的梦,不知不觉念叨出古德玉、南发先、南武、彭旭日的名字,紧接着又念叨出高鸿儒、关天一、郑小贤的名字。最后他舒了一口气,大声喊了一句“古德宝”。

整整一天了,慕忠诚无论是开会,讲话,还是与同志们谈工作,都要看看手机。魏长明没有任何音信,快要下班了,依旧没有联系慕忠诚。慕忠诚思考了一整天,他必须尽快去找张长河,还不能让人发现。正当慕忠诚犯愁的时候,政治处的民警进来汇报工作。慕忠诚看到小周,立刻有了主意,于是说道:“小周,晚上有事吗?”小周面对领导问话,马上回道:“没事,就是有事,您吩咐了也没事,听您安排。”

慕忠诚笑了笑,心想好一个嘴甜会溜须拍马的家伙。“没事就好,小周,我调来也有两个多月了,马上到元旦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咱俩吃个饭,你看行吗?”小周受宠若惊地答道:“我的大首长呀,我一直都想请您,怕您没时间,不赏脸,我不敢提呀,早就盼着请您吃顿饭呢,也好向您汇报汇报我的思想工作。”两个人又客气了一番,慕忠诚坐小周的车来到了龙海洗浴中心斜对面的一家叫“春来好吃”的饺子馆。这是慕忠诚精心安排的,一来这家小饭馆不会引人注意;二来这里距离洗浴中心比较近,便于观察。

两人要了一瓶二锅头,两个凉菜,两个热菜,半斤三鲜水饺。小周酒量不大,两杯下肚就开始云山雾罩,吹嘘自己是一个干侦查员的料,可惜警校一毕业就给分配到了禁毒总队。慕忠诚明白,小周想让他帮忙调到刑侦支队。慕忠诚现在正好用得上小周,便满口答应说:“行了兄弟,饭我请了,你请我洗个澡吧。”“行呀,今天都我请,我结账。”小周酒量真是不行,舌头都有点大了。

进了龙海洗浴中心,慕忠诚佯装醉酒点名让张长河搓澡,把小周安排给另一个搓澡工。慕忠诚躺在搓澡板上,张长河来了,他个头不高,人长得精瘦,穿着条小裤衩,身上骨骼突出,皮肤白净得像个大姑娘,也许是天天泡在澡堂子里的缘故吧。张长河熟练地给慕忠诚泼水,拍打后背,让他放松,消除酒劲。慕忠诚刚要开口,张长河便俯身小声说道:“慕局,我认识你,别说话,听我讲,我知道你只能这样来找我。”慕忠诚激灵一下,体内酒精旋即飞散干净,心想一个搓澡工的侦查意识竟如此之强,警惕性如此之高,看来这摊浑水是够深的。

张长河一边给慕忠诚搓澡,一边给慕忠诚讲:“张佳展是我的同村表哥,他不是杀人犯,是那个古老四陷害的他。我表哥是跟洪爱敏好过,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后来她跟了古老四,我表哥就离开她了,几乎不敢联系她了。再后来古德宝看上我表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长河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了。

慕忠诚安慰了几句,说:“兄弟,抓紧说,一会儿我那个同事醒了就不好说了,你知道洪爱敏她们的死是谁干的吗?”

张长河环顾了一下四周:“洪爱敏被害那天,我表哥的确去了,是她找他有事商量,两人见面后确实也发生了关系,不过他四点之前就回来了,因为下午他要安排工作。洪爱敏死后,我表哥就害怕了,因为他去过她的住处,而且还和她发生过关系,他是说不清的。至于我们洗浴中心的段依静和朱莉妹,就更不是他杀的了。你们来的前一个小时,我表哥说如果他有危险,让我一定找你,慕局,他相信你。他还说,你们局里的高局长和古德宝有关系,郑小贤和古老四是拜把兄弟,他们一起坑骗华兴化工集团的那块地。这是过去我表哥给古德宝当司机时知道的,后来古德宝看上了彭旭日,就把我表哥甩了,说是让他来这个龙海洗浴中心当法人,其实就是让他给古家顶雷,警方一抓卖淫嫖娼,拘留罚款都得由我表哥承担,年底却最多给我表哥十万块钱的劳务费。”

小周给搓醒了,跑过来向慕忠诚请罪。慕忠诚装醉,和他说了几句醉话。

慕忠诚临走时,张长河又小声说道:“您再找一下南武,那个小子知道的事最多。”

走出龙海洗浴中心时已经是午夜了,慕忠诚打车去了医院,小周叫了代驾回家。

11

到了医院,魏长明正在这里等慕忠诚。魏长明告诉慕忠诚,他母亲刚打了一针“吗啡”,老人家的病情又加重了。马素香在一旁守着直流泪,这些日子马素香和老人家亲如母女。慕忠诚看了一眼熟睡的母亲,他真的恨不得把折磨母亲的肿瘤给掏出来,还母亲一个健康的身体。

慕忠诚和魏长明又挤到卫生间,点燃了香烟。魏长明和慕忠诚沟通了今天的情况,他本想今天找借口去一趟龙海洗浴中心找张长河,可又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郑小贤在家中跳楼自尽了。

慕忠诚听后一个激灵,长叹一口气,狠劲地吸了一口烟,吸完又接上一根,继续狠命地吸。

“他不是被双规了吗?”慕忠诚问。

“是被双规了,这不,市局纪检组说他表现好,挺配合的,先回家休息几天再找他继续了解情况,具体为什么让他回家,我也不清楚,不好打听。”魏长明回答。

“不过听关天一说,中央巡视组过了元旦就会进驻本市,要待三个月,过了正月之后走,走了之后回头还会再来,郑小贤听后就自尽了。”魏长明补充说道。

“郑小贤呀郑小贤,毕竟和我工作多年,当初发现他和古老四在一起,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提醒过他,可怜他父母、妻子,还有那刚上初中的儿子。他儿子还和我说过,长大了也要当警察。”慕忠诚痛心地说。

慕忠诚将与张长河见面的情况告诉了魏长明,两人开始进行下一步规划。

慕忠诚和魏长明说:“第一步,要想尽办法去精神病院提审南武;第二步,要想办法提审古老四,这一步有点危险;第三步,要想办法跟中央巡视组的领导取得联系,汇报这里的情况,请求他们的帮助。不过咱俩要做点违纪的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小魏,出了事我一个人承担,不连累你。”

魏长明拍了一下胸脯说道:“老领导,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这么多年了,我怕过什么?只要为了老百姓,我可以豁出性命,给个处分算什么?再不行,辞退咱俩,我陪您烤羊肉串去,准保发财。”

慕忠诚激动地握住魏长明的手,他心里明白,有这样志同道合、侠肝义胆的好战友,一定能和黑恶势力、腐败分子斗到底。他更加坚定地相信,维护法律的尊严,需要人民警察的奉献,甚至流血牺牲。

两个战友一直谈到天色泛白。

另一边,就在慕忠诚和魏长明研究怎样去医院的时候,古德宝的鸳鸯阁里,高鸿儒正与他的这位红颜知己欢聚在一起,酒后风流潇洒着。古德宝说道:“老公,你的本事真大,郑小贤跳楼了,‘9·19’‘9·21’案件都破了,咱们应该高枕无忧了吧,中央巡视组能把我们怎么样?还有您家老爷子做后盾呢。”

“宝儿,你有所不知,中央巡视组不是好哄弄的,我还有一个担心的人,南武。南武这个混蛋,要不是你说情,早就该死了,他毕竟杀了人,现在慕忠诚这个拧种还没完没了地四处打探取证,搞得我头疼。回家唐静也劝我,多为老爹想想,多为女儿想想,说得我心烦,也就是在你这儿压力才小点。”

“亲爱的,你别心烦,明天我就派人做掉南武,要不然让他真成神经病。南发先现在钱到手了,说要带南武出国,再也不回来了,你还不放心吗?”

“不想了,睡觉。”高鸿儒将古德宝揽入怀中,尽情享乐,他早已忘记自己的信仰,自己父辈的荣耀,自己参军入党入警的誓言。

第二天,大雪飞扬,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的气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到了,明天就是元旦,二月初就是除夕,时间过得飞快。

慕忠诚找到母亲的主治大夫询问了病情,大夫惋惜地告诉慕忠诚,能挺过春节就是老太太的福气。慕忠诚痛苦地央求大夫一定要延长母亲的生命。大夫摇了摇头,很无奈地说:“慕忠诚同志,我们真的尽力了,你多跑几趟就行,我们感觉你在老人家的身边,老人就能吃能睡,否则老人就不踏实。”大夫走了,慕忠诚抽了自己几个嘴巴,把自己的脸抽得通红。

慕忠诚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小周聊着昨晚吃饭洗澡的事,并把洗澡的钱给了小周。小周着急地说道:“我攀个大,喊您声哥,您别介意,昨天喝酒时您喊我兄弟了,吃饭您也请了,洗澡我花点钱,咱算AA了,下次都我来请。”小周摆出一副江湖仗义的模样。

其实慕忠诚早就想好了,昨天晚上跟小周吃饭聊家常,小周说他大姐是精神病院的大夫,这就好办了。慕忠诚神秘地与小周说:“周老弟,你不是想当一名侦查员吗?现在有一个机会,不过要保密,只有你知我知,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许讲,你要是同意,今后我就收你这个徒弟。”慕忠诚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厚道,但比起人命关天,这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再吃一个处分。

慕忠诚嘱咐小周,下午跟他去回访戒毒人员。小周欣喜若狂地给慕忠诚立正敬礼,他明白,慕忠诚是一个正直的好领导,跟着慕忠诚准没错。

古德宝一大早就把古德玉喊了过来,对这个不争气的四弟没好气地说:“你干点什么行?让你赶快把南发先和南武弄走,怎么还没走?尽快弄走,越远越好,让他们去南非、阿根廷!你磨磨叽叽,非得等出大事,告诉你,过了元旦,最多十天,让他爷俩消失,明白了吗?行了,你走吧。”古老四没敢说话,“哎哎哎”应了几声赶忙跑了。

古德宝陷入沉思,如果高鸿儒被挖出来,他那个离休的老头子未必能保得了他,现在的形势和以前不一样了,“十八大”以后严惩腐败,力度之大,前所未有,多少高官大官,都被绳之以法了。古德宝越想越害怕,开始谋划下一步该怎么办:出国吧,什么都不会,到国外两眼一抹黑,好在自己前几年就把女儿和那个同村老公送到了澳大利亚,不行也只能找他们去了。想着想着,她觉得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不行就出国找那爷俩去。

下午两点,慕忠诚和小周开车离开了禁毒总队,直奔安定医院。

12

在小周大姐的帮助下,他们见到了南武。为了不连累小周的大姐,慕忠诚以帮扶有吸毒史,接受过强制戒毒人员转化教育回头看为由,询问了南武。

南武这小子过去因吸毒在强制戒毒所劳教过半年,有案底。突然见到慕忠诚,南武先是惊讶,接着就装疯卖傻,像真得了精神病一样。他痴傻呆苶冲慕忠诚笑,委屈地哭,在屋里跳,学狗叫、猫叫,像戏精一样。小周看着有点傻眼,觉得这人就是一个疯子。慕忠诚心想,南武亏得不是疯子,真是疯子这案子还真没法办下去。就在这节骨眼上,南武举起拳头冲小周打过去。慕忠诚上前,一个掰手腕,把南武撅得“嗷嗷”叫。

慕忠诚说:“别他娘的装了,演戏给你爸演去,蒙不了我。老实回答我的问话,不然我让法医给你做鉴定!”慕忠诚斩钉截铁,吓得南武差点尿了裤子。南武是领教过慕忠诚的厉害的,那天在占地现场,慕忠诚拔枪指着他脑门的画面,至今记忆犹新。

“慕局,您饶命呀,饶命,只要不杀了我,叫我说什么都行。”南武瘫在地上说。

“好,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为我们做污点证人,有特大立功表现,可以考虑将你酒后奸杀的罪过减轻处理。”

“好好好,慕局,我一定把他们干的坏事都说出来,包括我爸爸做的坏事,您只要不判我死刑,别说做污点证人,把我爸爸卖了都行。”南武语无伦次地表示悔改。

慕忠诚见时机成熟,立即问道:“洪爱敏、段依静、朱莉妹被害,谁是凶手?”

“您可问对人了,我告诉您,杀死洪姐的人,哦,洪爱敏,我知道是谁,是彭旭日。洪姐死的那天,晚上六点来钟,我开车去接洪姐上班,刚开到洪姐住的楼门前,就碰上彭旭日从楼里出来,他特别紧张,左看右看,像贼一样,然后就开车走了。我上楼后怎么敲门也没声音,这时我手机响了,我爸找我有事,我没来得及给洪爱敏打电话,就去我爸那儿了。后来听说洪姐被人杀死了,我害怕了,害怕你们看监控里有我,我就说不清了,所以就躲着你们。没多久你们破案了,说是张佳展,我想应该是彭旭日。”南武很自信地说。

慕忠诚一边听,一边还原彭旭日作案的场景,接着问道:“你说的情况属实吗?你只是看到彭旭日从楼里出来,还看到其他人了吗?或者有没有其他发现?”

“没有其他发现,不过肯定是他,那个时间段正是洪姐被害的时间,另外我再告诉您一个秘密,慕局您可真要给我宽大处理,您还记得我们抢占华兴化工集团的那块土地吗?其实是古老四让我爸干的,他们是谋划好的,化工集团总经理与古老四里应外合骗了一千万出来。事后,我们爷俩分得二百万。古老四说,钱少人多,还要给郑小贤所长一百万,剩下七百万是给市局领导的。”南武真的想开了,只要活命就连他爸爸都出卖。

慕忠诚仔细看着南武,想在他的脸上继续找出线索。南武又开始慌了,赶紧试探性地说:“慕局,这些还不够吗?对了,还有,一次古老四请我们哥几个吃饭,在大金海鲜。彭旭日那小子喝大了,我们都知道他背地里和宝姐好,就捧着他,他吹牛说真正的后台是你们市局的高鸿儒,他当兵的时候就是高鸿儒所在的武警部队警卫中队的警卫,复员也是高鸿儒安排他进的古家产业。那天大家都喝多了,可能我喝得最多,然后古老四带我们去找乐子,后来被你们抓去了,我才知道睡了一个拾破烂的女人,还说我杀了那个女人,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之后古老四让人授意我装神经病,说我反正有过精神病史,一定能蒙混过关,到时一把我放出去就把我弄出国。”

慕忠诚犀利的眼神一直锁定在南武的脸上,南武既可怜又可恨,这个头脑简单的社会害虫简直无可救药。听完南武叙述,慕忠诚回头看看小周,小周会意地点点头。

慕忠诚又朝南武说道:“南武,你今天表现很好,一会儿你回到病房继续装傻,装得越像越好。古老四和你爸爸要是来了,你哪儿也不能去,就在这里等我。刚才你说喝醉了,有人指使你强奸了拾荒妇女,之后你什么也不知道了。在这件事上,拾荒妇女是不是你杀的,我们会查出真相。”慕忠诚只能先给他吃个定心丸。

南武听得出慕忠诚有还他清白的意思,竟跪在地上给慕忠诚磕了一个特别响的头。

慕忠诚把南武交给了小周的大姐,并嘱咐她不要和任何人讲他和小周来过,即便公安局来人也不要讲。小周的大姐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点了点头,告诉她的兄弟:“一定要小心,听领导的话,注意安全。”

在回单位的路上,小周激动地说:“我真的佩服您,我跟定您了,您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慕忠诚深情地拍了拍小周:“徒弟,我们在干一件人民警察应该做的事,你做得很出色,我该感谢你才对,如果连累了你,你放心,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您又说外道话了,既然我是您徒弟,徒弟与师父就应该同甘苦共患难,我信师父,听师父的没错。”

慕忠诚和这位认识不久的小周在一起,就像当初他和师父黄博文在一起时的感觉一样,亦师亦友,配合默契,彼此欣赏。

新年的白雪在城市的半空飘舞,老百姓的生活洋溢着幸福的气息,瑞雪兆丰年这句话忽然闪现在慕忠诚的脑海里,他觉得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一切都会像白雪一样清白明朗起来。

转天,慕忠诚和魏长明又挤在母亲病房的卫生间里,商量着下一步的策略。慕忠诚就昨天在安定医院见到南武的情况和魏长明进行了沟通,并把小周的情况也跟魏长明说了,其实他是在暗示魏长明,如果他有不测,立即联系小周,小周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魏长明也将中央巡视组进驻的情况告诉了慕忠诚,中央巡视组住在东方大酒店的十四层和十五层。东方大酒店过去是市政府的招待所,后来才改成东方大酒店。另外,巡视组副组长历泽舫同志过去就是公安部的老领导,慕忠诚在担任分局刑侦支队长的时候,曾跟随市局黄局长向他汇报过本市发生的一起影响全国的“丢失枪支”的案件。还有一次,慕忠诚参加部里举办的刑侦系统优秀论文座谈会也见到过老首长。历泽舫在慕忠诚的心里是一个既讲原则又有策略,而且还雷厉风行的老公安。

慕忠诚说:“我认识首长,首长可能早把我忘记了,但不管怎样咱们得尽快和中央巡视组的领导汇报,否则马素香、南武都有危险,他们一定得平安地活着,还有,要控制好彭旭日、古老四,密切关注古德宝和关天一的动向。关天一可不是一般的人,总之,绝不能再死人了。”

这天夜深人静,高鸿儒难得陪妻子唐静,他好久没有和唐静同床共寝了,这会儿他欣赏着唐静窈窕的身段和光滑的肌肤,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内疚感。其实唐静心里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她不过是为了维护这个体面的家庭,只得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唐静温柔地劝高鸿儒:“中央巡视组来了,少和德宝商贸那帮人联系了,能在家里吃饭就在家里吃饭。”高鸿儒也体贴地对唐静说:“是啊,你也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注意安全……”这天晚上高鸿儒和唐静早早熄灯睡觉,唐静依偎在高鸿儒怀里,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元旦过后,还有一个月就是春节,慕忠诚母亲到了弥留之际,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只能靠输白蛋白维持生命。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慕忠诚就感到剜心地疼,他知道母亲将不久于人世,而一想到这里,他就潸然泪下,再强的汉子也抵不住失去母亲的疼痛。

中央巡视组进驻本市不久,禁毒总队总队长和已经退休了的副总队先后被双规,然后市局委派高鸿儒亲自领导禁毒总队的工作。

傍晚,魏长明来到了医院,告诉慕忠诚:“现在局里谣言四起,说你和总队长一起贪污受贿,经常出入豪门娱乐总汇和龙海洗浴中心。还说你带着手下吃喝嫖赌,包养了一个情妇藏在医院假装伺候你母亲。据说中央巡视组收到十几封涉及你的举报信,还有更难听的话……”

听到这些消息,慕忠诚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起来了,他终于有办法名正言顺地接近中央巡视组的领导了……魏长明走后,慕忠诚嘱咐妻子照看好母亲,不要为自己担心,同时叮嘱马素香一定不出这个门,二十四小时在这里待着,等待他的好消息。

魏长明走前,慕忠诚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计划告诉魏长明,但最后决定不说,毕竟下一步行动会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慕忠诚当然知道魏长明不会泄露出去,但也不能让魏长明跟着自己背黑锅。

慕忠诚想周全后,在腊月二十三这个传统的祭灶日清晨,深深地亲吻了母亲的额头后,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医院。

13

寒风中,慕忠诚坚定地走进了东方大酒店,乘坐电梯上了十四层。工作人员拦住他时,他说自己是市公安局禁毒总队副总队长慕忠诚,前来找历泽舫副组长坦白自首。

工作人员向上级汇报后,把慕忠诚带到了十五层的一个套房里,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同志端坐在沙发中间正在看材料,屋内还有两名工作人员,一人在写材料,另一人给慕忠诚安排了座位。

慕忠诚坐好刚要说话,却没想到自己竟忍不住哭了起来:“报告首长,我是……”慕忠诚发自肺腑的呜呜哭声,让老首长摘下老花镜,端详这位勇于坦白自首的同志。

“哦,你姓慕,叫慕忠诚,好多年前,在一次刑事侦查论文研讨会上,你代表优秀论文奖获得者发言,你的论文写得很好,你的名字起得也很好,有血性,让人过目不忘。慕忠诚同志,一个人犯了错误不要紧,你还年轻,能主动投案自首,说明你有勇气,也不忘担当。有天大的错真诚悔改,以后一样能服务于人民,为社会做贡献。”

慕忠诚抹掉眼泪:“首长,我叫慕忠诚,是市公安局禁毒总队副总队长,今年四十六岁,公大毕业,在公安系统工作二十四年,其实我没有违法,我是迫不得已采取这样的方式来向首长反映问题,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才能见到您。”

慕忠诚简明扼要的开场白让历泽舫刮目相看,凭借一生的阅历,历泽舫不难看出慕忠诚是一名优秀的公安干警。历泽舫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工作人员,两位同志随后出去关上了门。

慕忠诚平复了一下情绪。历泽舫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递到他面前。慕忠诚鼓足勇气仰脖把水全部喝掉,然后拿出来张佳展生前留下的字条和当时在医院问讯南武时小周录的音,并从头至尾将“9·19”“9·21”案件的来龙去脉向老首长陈述得翔实可靠、滴水不漏。

历泽舫耐心听着慕忠诚的陈述,认真仔细地记录重点问题,整整一天,两个人的午饭、晚饭都是在这间房里吃的。明月高悬,将皑皑白雪照得美轮美奂。

历泽舫温和地询问慕忠诚的意见。慕忠诚毫不掩饰地报告:“报告首长,眼前应该先保护好南武、马素香和张长河,立即抓捕彭旭日、古德玉、南发先和他们团伙里的骨干,控制古德宝、关天一和唐静。至于高鸿儒副局长,还请领导定夺。”

“好!思路清晰的慕忠诚同志,你的意见很好!”

“首长同志,我还有一个请求,就是抓捕彭旭日一定要让我去,这小子是武警部队警卫员出身,曾经是全师的散打冠军,我也会点拳脚功夫,抓捕他,我还有点把握。”慕忠诚诚恳地在历泽舫面前请战。

历泽舫心情喜忧参半,送慕忠诚走出了办公室。

此时,高鸿儒在鸳鸯阁对着古德宝大发雷霆:“是谁写那些匿名信告发慕忠诚的?是谁?”

“我安排四弟找人写的,省得他总盯着咱们,也让他吃几天牢饭。”

“你这是放屁,我为什么提拔他,又孤立他,不给他实权?不就是要让他看不到希望,消耗他所谓公平正义的那股劲,等他明白过来再找我,求我,感谢我吗?知道吗?这才是上策,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赶紧安排人除掉南武父子,让古老四也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去哪里都行。”古德宝害怕了,赶紧拨通古老四的电话。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七,东方大酒店十五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异常严肃,巡视组正在跟公安部派来的同志部署行动计划。这次行动,公安部调动了武警部队指战员,另外还调配了外省的公安特警指战员,准备收网抓捕黑恶势力以及作为他们保护伞的犯罪团伙,同时也部署了保障证人和家属安全的措施。

慕忠诚也在其中,中央巡视组将慕忠诚的意见考虑在内,同意慕忠诚请战的要求,并部署一名武警战士配合慕忠诚守在彭旭日家中,实施抓捕。

当晚八点整,行动开始了。慕忠诚和武警战士先行一步进入了彭旭日的出租房。最近形势紧,高鸿儒让古德宝叫彭旭日搬出别墅,另租房住,侦查员早已摸清彭旭日的新住处,就在被害人洪爱敏的对面楼,也是3单元501室。慕忠诚和武警战士趁彭旭日还没有回家,提前一步蹲守在卫生间和厨房里。

就在这时,高鸿儒预感到不妙,让古德宝通知彭旭日马上出走躲避风头,可是彭旭日贪恋家里存放的钱财,告诉古德宝回家取一趟东西马上就走。慕忠诚他们没蹲守多久,彭旭日便开锁进屋。彭旭日当过兵,是一个有警惕性和受过反侦察训练的人,他进屋后没有开灯,悄悄进入,取完东西又想悄悄溜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家里已经罩上一张即将捕获他的大网。

彭旭日刚进客厅,就看到厨房和卫生间蹿出两个人:“不许动,趴下,双手抱头!”慕忠诚举枪示警,武警战士赶忙开灯。只见彭旭日背对慕忠诚把手慢慢举起来,却突然猫腰一个扫堂腿正踢到慕忠诚的脚踝。慕忠诚猝不及防,猛然倒地。彭旭日不愧曾是训练有素的武警警卫战士,马上扑到慕忠诚的身上夺枪,两个人厮打在一起,一名武警战士也扑在彭旭日身上,三个人在地上滚打起来。彭旭日膀大腰圆且格斗功夫了得,慕忠诚和武警战士还真是费了很大的劲,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擒住彭旭日,毕竟穷途末路的歹徒身上的力量已经被激发到了顶点。而且慕忠诚又不能开枪,毕竟打死彭旭日一切就前功尽弃,伤到武警战士,慕忠诚也承受不起。数分钟后,彭旭日体力消耗殆尽,但依旧拒捕。彭旭日心里明白,三条人命在身上,现在他只有死路一条,早死是死,晚死也是死,所以横下心顽抗到底。就在这关键时刻,武警战士的头意外撞到桌角,倒地昏过去了。彭旭日见机挣脱慕忠诚夺门外逃,蹿上天井,跑上房顶。慕忠诚也顾不上武警战士,紧随彭旭日追上房顶。两人刚在房顶对峙,彭旭日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枚手雷,左手猛然把保险环拉掉,右手拇指摁住激发开关,“你别过来,过来就同归于尽!”彭旭日穷凶极恶地叫嚷道。在这节骨眼上,清醒过来的武警战士也蹿上房顶,但武警战士没有意识到彭旭日手里攥着手雷……说时迟那时快,在武警战士要从慕忠诚背后扑向彭旭日的那一瞬间,慕忠诚为保护武警战士猛然向前扑倒彭旭日,紧接着把彭旭日手中的手雷抢了过来,飞身一跃,扔出手雷。手雷在半空炸响了……

14

去安定医院解救南武的一队人马晚到一步,高鸿儒毕竟在公安系统工作过几十年,一点血腥味儿都能让他嗅出来。按照古德宝的指令,古老四也是行动迅速,抢先派人赶到医院把南武带到楼顶推了下去,此刻南武正在医院抢救,不过凶手也被赶来的武警堵在医院里,已束手就擒。南发先被抓捕归案。

张长河,马素香,还有豪门娱乐总汇的大堂经理,以及龙海洗浴中心的相关证人都按照证人保护的预案安置妥当。只是古老四跑掉了,警方已经在第一时间发布了通缉令,正在全城搜捕。古德宝、唐静、关天一、黄博文等涉案人员均被成功控制。

高鸿儒在办公室饮弹自尽。死前,他用一部老旧诺基亚手机给父亲拨打了一个电话:“好了,老爷子,我知道该怎么办了。”随后,楼里传出“嘣”的一声枪响。

慕忠诚苏醒了,他昏昏沉沉地打开了关闭四天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着孙琳、儿子、马素香、大哥、三弟、五弟、四妹、小周、魏长明等人打来的未接电话。他打开了妻子孙琳在腊月二十四那天发来的短信:慕忠诚,妈妈没了,你在哪里?

慕忠诚当场就昏过去了,片刻后又惊醒过来,他不顾身上的病号服,不顾满身的伤痕血迹,不顾打着夹板、缠着绷带的右臂,咬掉输液的针头,不听护士们的劝阻,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医院,打车直奔家里。

慕忠诚趴在母亲的遗像前,咚咚地用脑袋砸地,把地砖都砸出了裂痕。慕忠诚的头上鲜血流淌着,被炸伤的右臂上的绷带也被鲜血染红了。妻子孙琳和儿子慕战军将手放在慕忠诚的头上。慕忠诚的大哥发怒了:“你磕死了,我也不原谅你!”屋里一片悲痛的哭声,今天早晨慕忠诚的母亲就已经火化了。

历泽舫同志安排好了相关工作,就跑到医院看望慕忠诚,之后又追到了慕忠诚母亲家里。看到这个场面,老首长冲着慕忠诚母亲的遗像鞠躬致敬,接着搀扶起慕忠诚。看到慕忠诚满脸鲜血,老首长情不自禁地老泪纵横,颤抖地说:“从古至今就是忠孝难两全,好样的慕忠诚,你母亲九泉之下一定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骄傲!”历泽舫向着满身是血、满身伤痛的已经处于半醒半晕状态的慕忠诚同志敬了礼。

救护车再一次把慕忠诚拉走了……

南武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已成为植物人,一辈子需要人照顾。

彭旭日老老实实交代了杀死洪爱敏的原因。原来洪爱敏女儿患病,她想把父母、女儿都接过来,买房和治病总计需要五百万元,于是她威胁高鸿儒,不给就到市局大门口闹访,逼得高鸿儒没办法,命令彭旭日除掉她。段依静是高鸿儒的另一个情人,她逼他离婚,要当他的正房媳妇,否则就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同时他们二人还生有一个男孩,已经两岁了,寄养在段依静老家。高鸿儒不答应她,她就要把儿子接来送到唐静面前。高鸿儒没办法,又安排彭旭日除掉她。其实段依静和彭旭日早就有暧昧关系了,还是彭旭日介绍她给高鸿儒认识的,所以彭旭日和段依静快乐后杀死了段依静,正巧朱莉妹买菜回来了,一不做二不休,彭旭日又把朱莉妹杀害了,并随后又强奸了她的尸首。

当魏长明他们讯问彭旭日为何残忍地割下她们的头颅时,彭旭日变态地称她们都是婊子,敲诈勒索老首长,所以把她们的脑袋割下来,把她们的身子……让她们遗臭万年。彭旭日还交代了一些和古德宝的勾当,以及为了消除证据,花钱破坏视频监控等犯罪事实。彭旭日使用的手雷是在部队实战演练时偷偷藏起来的三枚中的一枚,这些手雷他本来准备回老家到河里炸鱼用,另外两枚在他的行李包里,已被收缴。证据确凿,按照程序,彭旭日被移交给检察院,等待法院判决。

古老四还雇用了一名杀手,就是杀害拾荒妇女的真正凶手,那天晚上他又受命于古老四杀害南武。这个杀手已被抓捕,他供认不讳,证据确凿,已经进入法律程序。

古德玉,绰号古老四,已经顺利抓捕。他对他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称他的犯罪行为和他姐姐古德宝,以及德宝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他还说他悔不该不听三姐的教育,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坏人混在一起,才有了今日的下场。他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已经进入了法律程序。

南发先取保候审,暂时在医院照顾他成为植物人的儿子。

唐静是最后一个自首的案犯。她留给慕忠诚一封信,信中写道:

我和你有缘无分,我的虚荣心太强,抛弃了你,选择了革命家庭出身的高鸿儒。可是说什么都晚了,我不该由着高鸿儒利用职权在外边胡作非为……另外,勘验洪爱敏体内的精液是张佳展的没有错,段依静和朱莉妹体内的精液应该是杀人凶手彭旭日的。彭旭日是高鸿儒的老部下,为了保全高鸿儒,我做了手脚……我知道自己犯了包庇罪、渎职罪,甘愿接受法律的严惩。还有,其实我从来都对你抱有一颗爱恋的心,我爱你穿上警服的“洋气劲”,像“杜丘”,还有你的疾恶如仇。现在我是罪人了,本来也想一死了之,可是我想到了我的女儿,她孤苦伶仃一人,怎么活在世上呀,还有我年迈的父母,所以我选择了自首,把我知道的一切向组织上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出来后好好做人。

请你在记忆里抹掉我这个“攀高枝”的老同学吧!

慕忠诚把这封信慢慢地放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15

关天一因为急于求成,要为张佳展的死负一定责任。在南武案件中,关天一也是不注重证据,简单办案,好大喜功。最终,关天一落得个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限期调出公安机关,永不录用为公务员,免于刑事处罚的下场。李局长破口大骂高鸿儒,为了讨好高鸿儒,他害了关天一,也给他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在几起重大案件总结会上,市局李局长做了深刻的检查,并向慕忠诚道了歉。

慕忠诚因为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不顾刚手术的右臂,极度悲痛,跑到家里祭拜母亲,导致被炸的右臂伤口感染,虽然及时再次进行了手术,保住了性命,但是落下了终身残疾,成了“独臂警官”。慕忠诚保留原岗位职级,被安排到市扫黑除恶办公室任副主任职务。接着,历泽舫副组长又将慕忠诚借调到中央巡视组工作,说是为期两年。

魏长明晋升为分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长。

小周,全名周京祥,被慕忠诚协调到了分局刑侦支队,当上了侦查员,并成了魏长明的徒弟。

慕战军告诉爸爸慕忠诚,今年夏天高考,第一志愿一定报考人民公安大学。

古德宝无罪释放。据说,她被释放的当天晚上,在大金海鲜酒楼,李局长等人为她举办了压惊宴会。宴会上,市里领导让她振作起来,在上级领导的坚强后盾支持下,为本市的经济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德宝集团的员工都在传说,那天,李局长喝大了,古德宝喝多了。关天一受聘德宝集团安保部部长。

魏长明他们想不通……

慕忠诚自己掏腰包,请弟兄们喝了顿大酒,主要是给魏长明荣任分局副局长“夸夸官”,以及庆祝周京祥如愿以偿当上了刑警队侦查员。大家高兴,借着酒劲,慕忠诚开解了战友们的不满情绪。大家迫切地希望他早日归来,带着他们除恶务尽,血战到底!彻查破获“悬案”,维护社会良好的生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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