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渡没有拒绝,因为他就是血鹰。
他故意提到“血煞宫”,就是在表明自己的身份。
而夜无渡故意提到“鹰”,就是在说自己知晓他的身份。
俩人的对话十分隐晦,即使被人听见,也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很快,血鹰坐到了夜无渡的对面。
他们俩人聊着八卦,吃着菜,也不聊什么正经事。
现在人多眼杂,肯定是不方便说。
夜无渡与他聊着自己的光辉事迹,总感觉怪怪的。
一连几天,大家都在聊他的事。
这件事太大,足够大家吃好一阵子瓜。
俩人用着膳,喝着酒,聊了一个时辰八卦,喝到后面都有些醉了!
夜无渡主动提议道:“你喝多了,不如去我房内休息片刻,等醒了再接着喝。”
血鹰醉醺醺道:“好!多谢!我与兄台一见如故,真是相见恨晚!”
表演了足足一个时辰,俩人都觉得没问题后,才终于回到房内。
关上房门,血鹰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哪里还有醉醺醺的样子?
又仔细在门口听了一刻钟,确定无人跟踪,无人偷听后,才放下心来。
夜无渡没有说话,只是在窗边等着。
他也没有发现有跟踪之人,应该没有暴露。
血鹰来到夜无渡身旁,低声道:“原本,我是想通知宫内,正道要内战之事,但你来迟了。”
夜无渡明白了。
血鹰知晓了三宗要对紫琼宗动手,便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血煞宫。
毕竟正道内战,这是魔道的机会。
可夜无渡先去了栖凰城,耽误得太久,消息已经过期了。
夜无渡询问道:“为何不用迅影墨翎传递消息?”
血鹰叹道:“我不敢!这段时日,我总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夜无渡随口问道:“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他其实对血鹰有没有暴露不感兴趣,也只是随口一问。
血鹰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没有,我做事一向谨慎。”
夜无渡思忖片刻,说道:“若无其他消息,我要回宫内复命了。”
已经与血鹰接上头,他的消息过时了,任务也算完成。
血鹰也根本不知道正道宗门会这么快打起来,他得到的消息不全。
只知道正道可能要内战!
血鹰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在云宗主召集另外两宗之前,有一位神秘人来过破云宗。”
夜无渡好奇问道:“神秘人是谁?”
血鹰摇了摇头,“不知!但一定是可以与云宗主平起平坐的人物。”
好吧!
你毛都不知道,这消息有什么用?
血鹰也看出了他的疑惑,立刻道:“我怀疑,云宗主是见了神秘人后,才决定要攻打紫琼宗。”
夜无渡沉默了下来!
这个怀疑没有道理!
能与云破天平起平坐之人可不多。
即使是八境家主,都要略微矮一截。
能与他平起平坐,还能说动云破天联合另外两大宗门对紫琼宗下手。
有这种人吗?
难道是刀痴?
可云破天凭什么对刀痴言听计从?
夜无渡觉得血鹰的怀疑完全是谬论,没有什么依据。
或许,云破天在见到那神秘人之前,便已经决定要攻打紫琼宗了呢?
见夜无渡沉默,血鹰接着道:“在神秘人离开之后次日,云宗主便去见了另外两位宗主,这绝非简单巧合。”
夜无渡点了点头,没有着急反驳。
片刻后,他说道:“我已知晓!会将你所言传回宫内,至于云破天最后决定要内战,是否与神秘人有关,那就不是我能判断的了。”
血鹰自然明白,夜无渡也只是一个煞门弟子,只负责接头传递消息。
“那我便先走了!”
血鹰不敢在外面待太久,想快点返回破云宗。
作为奸细,每日都活得提心吊胆。
这种日子,别人不会明白。
夜无渡与他告辞,很快血鹰离开。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人。
血鹰本就不是亲传弟子,能得到的消息有限,他觉得应该是对方判断失误。
“是你!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给我死!!!”
一道暴喝自酒楼外几里处骤然炸开。
声浪裹着灵气,将街面上瓦檐的尘灰都震得簌簌下落。
紧接着,一股六境初期的灵力波动猛然荡开,像一颗巨石投入浅湖,狂乱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夜无渡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转向窗外,想来是不远处有修行者打起来了。
不过破云宗有规定,无特殊情况,修行者不准在城内动手。
“轰隆——”
战技碰撞的震荡波随即传来,闷雷般的巨响贴着地面碾过,震得窗棂哗啦作响。
房内的桌椅剧烈震颤起来,桌面上的酒杯跳了跳。
墙角的灰尘被震得纷扬而起,在斜照的日光中翻涌如雾。
聚仙楼内一阵桌椅碰撞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玉京城动手?”
“不知!瞧瞧去,听起来像是仇敌相见。”
“六境波动!有好戏看了,走!”
“也不要靠太近,六境的打斗还是有些危险。”
“……”
楼下传来议论之声,许多修行者跑出酒楼,前去看热闹。
夜无渡从窗户望去,发现几十丈之外确实爆发了一场战斗。
双方一上来就是战技对轰,完全不留手。
看起来,确实是仇人相见。
夜无渡从窗户跃下,也上前去查看。
他倒不是为了看热闹。
而是他刚与血鹰接头,便有人打起来,是不是有点巧了?
等他来到现场,这里的房屋已经倒塌了不少,一片狼藉。
“那不是吕家之人么?好像被揍得有点惨。”
“吕家?不是已经覆灭了么?”
“总有几个出去做任务的侥幸逃过一劫的嘛!”
“当初吕奉权健在时,吕家子弟行事嚣张,也灭过不少家族,这应该是遇见仇人了。”
“确实是仇人!那人我认得,乃是李家长子。”
“记起来了,三年前,吕家确实灭了李家。”
“……”
夜无渡一边听着议论声收集信息,一边扫过四周。
四周可不仅有房屋倒塌,冲击波已经杀了不少人。
很快,夜无渡发现了血鹰的尸体。
他的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很明显已经陨落。
他微微愣了下!
能有这么巧吗?
血鹰接头后,被六境的战斗余波给震死了?
真的假的?
夜无渡被眼前之事弄的有些无语。
人能有这么倒霉的吗?
难道血鹰的判断没错,他确实被盯上了?
可破云宗要清理奸细,没必要弄得如此复杂吧?
直接抓起来或者直接杀掉都行,大概率是要抓起来严刑拷打。
听四周的议论,眼前这两个人是真的有仇,并非作假。
那吕家,也是因他而覆灭。
说起来,眼前这一幕,还与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若是吕奉权没死,此人也不敢找吕家之人报仇。
夜无渡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整件事都太巧了,有点怪怪的。
他默默拿出留影石记录了下,怕回到宗门说明情况时,都没人会相信。
“放肆!岂敢在我破云宗的地盘动手?”
一声厉喝自街角炸开!
声未落,一道白色剑光已先于人至。
凌厉如电,横插在两人之间,硬生生将李姓之人的攻势逼停。
剑锋相交处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四散飞溅,映亮周遭惊惧的面孔。
然而终究还是来迟一步!
那吕家残存之人身形一僵,随即双膝一软,缓缓跪倒,鲜血从他胸前迅速洇开。
他张了张嘴,虽死不瞑目,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便再无声息。
想当年,他吕家乃是正道顶级家族,何等风光……
李姓之人手中战器坠地,双膝重重砸在血泊边缘的碎石上。
他仰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珠沿着颧骨滚落。
“爹!娘!”
他嚎啕大哭,声音嘶哑。
“你们在天之灵...可看到了?儿今日……替你们报仇了!!!”
他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在街巷间回荡,久久不绝。
破云宗那弟子收剑入鞘,眉头一皱。
看来是杀亲灭族之仇,只能先将凶手抓起来。
他最好是有足够的灵石赔偿,否则有罪可受。
很快,破云宗其他弟子在周围的倒霉蛋中发现了血鹰的尸体。
“师兄,这是我们破云宗内门弟子,有令牌!”
随着一声叫唤,那亲传弟子面色一变。
没想到这场打斗,还导致了破云宗弟子丧命?
不过那位内门弟子,为何不穿破云宗的服饰?
“先将尸体带回来,把凶手也带回来审问……”
夜无渡没有继续留在现场,已经回到聚仙楼。
他觉得,今日发生的所有事,略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