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怒斥,训练场的闹剧这才停止。
连长孙刚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指导员陈龙、营部值班参谋、连部通信员,还有两名应急分队的骨干。
几人步伐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短短几步就走到了混乱的中心。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新兵都下意识的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军姿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刚的目光扫过全场,脸色铁青,却没有半句怒骂,只是落在被打的一班班长身上时,眉头瞬间拧紧。
一班班长的肩颈处已经红肿起来,嘴角破了一道口子,却依旧站得笔直。
看到孙刚来了,他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道:“报告连长!新兵一连一班训练期间,新兵楚彪拒不执行训练指令,暴力袭击执勤骨干,情况属实!”
孙刚抬手回了个军礼,没有半句责备,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通信员下令立刻联系营卫生所,让军医带担架过来,先送卫生所做全面检查。
安排完伤员处置之后,孙刚才将目光转向了楚彪。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军人面对违纪行为时,不容置喙的严肃与威压。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把这个新兵带到连部隔离室,全程双人看管,不许任何人单独接触,不许串供,不许出现任何意外。”
“是!”
两名骨干立刻上前,动作规范地将楚彪控制住,没有半分推搡打骂,架着他快步离开了训练场。
楚彪被孙刚那股气势给吓到了,浑身的戾气泄了大半,不敢再有任何放肆,只能乖乖听话。
现场秩序彻底稳住。
孙刚转身看向指导员陈龙,道:“陈指导员,你牵头成立临时调查组,立刻封存训练场全时段监控录像,所有在场目击人员,以班为单位,逐人做询问笔录,签字按手印,全程留痕,一个都不能漏。”
“收到,我立刻落实。”
陈龙立刻应声,转身就开始安排各班班长配合调查。
所有安排有条不紊,从控场到救人,从控制涉事人员到固定证据,全程没有半分混乱,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布置完所有应急工作,孙刚才重新站到了全连新兵的正前方。
他背着手,目光扫过面前一百多号新兵,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离开家。”
“第一次接受部队的纪律约束,觉得训练苦,觉得管得严,觉得委屈。”
“这些,我能理解。”
台下的新兵纷纷垂着头,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不服气,只觉得连长是在小题大做。
打架而已,常有的事,至于这么认真?
然而,孙刚接下来的话,语气陡然加重。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但!你们要记住!”
“从你们穿上这身军装,踏入这个营区的第一天起!
“你们就不再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孩子!”
“你们是大夏人民解放军的预备军人!”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你们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班长是你们的直接首长,是教你们怎么当一个兵的引路人!”
“别说他只是按条令组织正常训练,就算他的指令有瑕疵,你们也必须先执行,再按程序申诉!”
“当众顶撞,暴力袭击,这是部队里最不能碰的红线!”
“是对这身军装最大的亵渎!”
“这件事,连队会如实上报营部、团政治部,严格按照纪律条令,顶格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顿了顿,他继续道:
“从现在起,全连暂停当日剩余操课,以班为单位带回营房,召开纪律整顿专题班务会。”
“每个人都要写书面反思,深刻检讨什么是军人的纪律,什么是服从命令!”
“下午六点前,所有反思材料交到连部!”
“全体都有!以班为单位,带开!”
随着一声令下,各班班长立刻整队。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新兵,一个个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说话,跟着班长快步离开了训练场。
没人再敢有半分散漫。
赵剑一行人全都回到宿舍。
冯奎坐在小马扎上,揉着发酸的腿,嘴里嘟囔道:
“这叫什么事啊?楚彪自己发疯打班长,凭什么让我们全连跟着写检讨啊?”
“又不是我们犯的错,我连他是哪个班的都没认全。”
郑高也跟着小声附和,道:“就是,他自己要作死,还连累我们所有人停训写检讨,这都叫什么事?又不是我们五班的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能被他连累。”
王根生坐在床边,也跟着摇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写过检讨,都不知道该写什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事不关己的抱怨。
没有一个人真的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只觉得是飞来横祸,平白受了连累。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全程不敢看站在门口的周仓一眼,更不敢当着面说,只敢私下小声发牢骚。
周仓一直背着手站在,全程冷眼看着他们。
等他们的声音渐渐停了,才走进来,严肃说道:“牢骚发完了?觉得自己特别冤,特别无辜,是不是?”
没人敢接话,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告诉你们,一点都不冤!”
周仓严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新兵,肃声道:
“连长刚才在训练场上说的话,你们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句都没听进去!”
“部队是什么地方?是武装集团!是要上战场保家卫国的地方!”
“纪律,就是部队的命!就是你们上了战场之后,能活着回来的根本!”
“今天楚彪敢因为站军姿累,就动手打班长,明天上了战场,他就敢因为怕死,违抗命令临阵脱逃!”
“到时候连累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发牢骚的人?难道不是整个连队?难道不是所有跟他一起上战场的战友?”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直穿灵魂!
“让你们写反思,不是罚你们。”
“是让你们想明白,这身军装不是穿来耍威风的。”
“穿上它,你们就要守规矩,就要懂什么叫服从命令!什么叫集体!”
周仓的话掷地有声,新兵们不敢再吭一声。
看着眼前这些人全都是一副抱怨的样子,周仓打心底里感到火大。
这一届的新兵,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只是,当周仓目光看向靠窗的床铺边的赵剑之时,心中那股怒火这才消散了一些。
从进宿舍到现在,赵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小马扎上。
即便别人都在抱怨,但赵剑却没有半分附和,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赵剑!”
周仓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赵剑立刻站起身,“到!”
周仓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你来说说,这件事,你是什么想法?”
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赵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