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十五分钟里,他再没有出过错。
隔间外,放弃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有人撑了八分钟就狠狠拍下按钮,扶着墙踉跄着出来,脸色惨白直干呕。
不少体能拔尖的硬汉子,扛得住五十公里越野,却扛不住半小时的声光折磨,错满五组直接被判定不合格。
三十分钟到,赵剑交上答题纸。
他额头全是冷汗,作训服从领口湿到腰腹,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才站稳。
这一关,120人直接淘汰10个!
没有任何情面,也没有任何复考的机会,直接被叫到外面,等待上车退回原部队。
接着,连缓过神的时间都没有,工作人员直接递过一块黑布,“蒙上!跟我走!”
剩下的110人全都蒙上头,在毫无视线的情况下,被依次带进半埋入地下的金属掩体之中。
说是掩体,其实就是加厚的金属箱体。
内部空间仅容一人蜷缩,坐不直也躺不平,膝盖顶着胸口,连转身都费劲。
箱体完全遮光,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流通极差,进去没两分钟就闷得胸口发紧。
箱体外侧持续传来低频震动,混着远处模拟炮击的闷响,像真的待在炮火覆盖的前沿阵地。
电子音再次响起:“测试时长九十分钟。中途拍击箱体呼救,情绪失控喊叫,均判定淘汰。”
门从外面锁死的瞬间,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着狭小空间带来的窒息感,死死揪住人的神经。
体力本就透支的状态下,困意和恐慌交替往上涌,时间感逐渐错乱,明明只过了十分钟,却像熬了一个小时。
赵剑保持蜷缩姿势,尽量减少耗氧。
他没有去想空间有多小,也没有去算还有多久结束,而是在脑子里一遍遍复盘新兵连的队列动作要领,以及边境缉毒的路线细节,步枪射击的呼吸节奏。
反正不论想什么都行,就是用烂熟于心的训练记忆,对抗黑暗里不断滋生的焦躁。
闷!热!麻!
双腿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箱体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墨,那种强烈的幽闭恐慌,一点点侵蚀着众人的内心。
第四十分钟,隔壁箱体传来重重的拍击声,带着哭腔的喊声隔着金属传过来,模糊不清。
紧接着又有几人先后拍箱求救,被工作人员扶出来时,有的腿软到站不住,有的浑身抖得厉害。
这一关被淘汰的,全都不是体能差的人,是心理防线先垮了!
然而,九十分钟的时限还没到,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响。
轰隆!!
不是模拟炮击的低频闷响,而是实弹炸开的脆裂声,震得金属箱体嗡嗡发抖!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枪声,哒哒哒连成一片!
子弹打在箱体外侧,叮当作响,火星隔着缝隙都能隐约看见。
警报声也彻底变了调,从之前的模拟背景音变成了急促的战备长鸣,混着人员的跑动声,喝骂声,还有人高声喊着遇袭警戒!
赵剑心里猛地一沉,一时间闹不清,这到底是考核的内容,还是真出了意外。
他所在的猎人基地,地处西南边境深山,毗邻境外武装与毒贩活动的缓冲区。
这期集训为了模拟敌后渗透的实战环境,特意把警卫连主力抽调到外围山林布防设卡,营区内部只留了少量执勤岗哨和后勤人员,守备力量相对空虚。
如果真有武装分子绕过外围防线,顺着山谷摸进来,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念头刚冒出来,又一声爆炸在不远处炸开,箱体剧烈晃了一下,尘土从缝隙里落下来,呛得他嗓子发紧。
外面的枪声时密时疏,夹杂着教官的喊话声,还有人惨叫了一声,骤然没了动静。
赵剑预感不妙,立刻使用回声定位探查情况。
当音波扩散出去再回收的时候,脑海中便勾勒出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情况。
他震惊的发现,刚才的接兵教官和主教官,以及几个后勤工作人员全都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就连外面停车场,刚刚被淘汰掉的10个学员,也已经被几个人用枪围住,全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没人敢轻举妄动。
“糟糕!”
赵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第一天来猎人基地,就遇到境外武装分子袭击!
只是他被关在金属箱里面,手脚都没有活动空间,根本没法挣脱!
这时,外面的脚步声杂乱起来,说的是口音晦涩的方言,不是基地的制式口令。
紧接着,金属箱体的锁扣被人用工具暴力撬动。
哐当!!
箱门被猛地拉开。
刺眼的天光灌进来,赵剑眯着眼还没反应过来,两条粗壮的手臂就伸了进来,直接把他拽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抬头的瞬间,他这才完全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集结棚的方向冒着黑烟,地上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
两名穿基地作训服的卫兵倒在血泊里,头上脸上全是血,人还活着,却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七八名蒙面的武装人员端着外军制式步枪来回巡逻,迷彩服是境外武装的常见款式,脸上蒙着黑头巾,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老实点!动就打死你!”
突然,一只靴子踹在赵剑后腰上,力道狠辣。
赵剑闷哼一声,后脑勺随即被扣上了一个更加厚实的黑头套,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手腕被尼龙扎带死死反绑在身后,勒得皮肉生疼,身上的装具,编号牌全被搜走。
周围全是呵斥声和拖拽的动静,大多数学员都保持着沉默,被拽出来时要么快速扫一眼环境记下方位,要么默不作声的活动手腕摸索扎带接口,没人乱喊乱叫。
只有一名年轻学员沉不住气,哑着嗓子喊了一句,“你们是谁?”
但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闷响,那人惨叫着没了声音。
没人再敢说话。
这太真实了!
硝烟的硫磺味!
血腥味!
还有子弹打在金属上的震动!
踹在身上的痛感!
扎带勒进皮肉的触感!
全都不是模拟训练能做出来的质感!
“都带走!”
有人粗声喝了一句,赵剑被人拽着胳膊架起来,拖着往前走。
路面坑坑洼洼,时不时能踩到碎石和弹壳,走了约莫五分钟,他被推搡着进了一间屋子,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头套被一把扯掉。
房间狭小昏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晃得人眼睛发花。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光着膀子露出纹身,都穿着便装,眼神凶狠,完全不是基地的教官。
桌上摆着电棍,水壶,还有一叠纸质资料。
刀疤男敲了敲桌子,普通话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道:
“姓名。所属部队。军衔。你们基地的守备编制,全都说出来。!”
“实话告诉你们,上个月你们的人越境抄了我们的货,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
“今天抓你们,就是要拿你们换人换东西。”
“说了,少吃点苦头,不说,有的是罪受。”
语气凶狠,手上的刀明晃晃的,在赵剑眼前晃动。
仿佛只要赵剑胆敢有任何小心思,立刻就会被一刀干掉!
赵剑抿着嘴没说话,极力保持着冷静,余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即便到了这种险境,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估算对方的火力,寻找挣脱的时机。
心里不断盘算着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