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清晨,猎人基地的训练场还裹着一层薄霜。
晨光斜斜扫过队列,落在一排排制式木枪上,泛着冷硬的哑光。
全体学员笔挺立正,人手一杆木枪。
今天是刺杀训练,没人敢掉以轻心。
带队教员陈锦墨大步走到队列正前方,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黝黑,面容刚毅。
他没讲半句场面话,一上来就将作训服上衣脱掉。
精壮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胸口,左臂,腰侧横着四五道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
最扎眼的是左臂上三寸长的一道,皮肉翻卷的痕迹至今清晰。
“都看清楚了!”
“这些伤,不是训练摔的,而是当年边境轮战,跟敌人脸对脸拼刺刀留下的。”
“每一道,都是死里逃生的印记。”
“你们别以为现在有枪有炮,刺杀就没有训练的必要,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真上了战场,子弹打光,枪卡壳,转角跟敌人撞个满怀的时候,刺刀就是你活命的保障!”
“练不好,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陈锦墨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石头。
他扫过全场,声线又沉了几分,继续道:
“我的规矩就一条,练的时候不许偷懒,动作不到位就加练。”
“谁划水,全队陪着你练到天黑。”
“听明白没有?”
所有学员齐声大吼,“听明白了!”
声音震得树梢的露水都往下掉。
陈锦墨厉声道:“先站刺杀预备式,定型二十分钟。”
口令一下,所有人同时收脚沉腰,端平了手里的木枪。
陈锦墨背着手沿着队列挨个走,走到动作走形的人跟前,抬脚轻轻磕一下对方的小腿,或者伸手掰正歪掉的肩膀,骂声跟着脚步贯穿全场。
“腰胯沉下去!站着挺尸呢?”
“握枪的劲再紧点,枪都拿不稳,上战场等着挨捅?”
“都打起精神来,看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都是各军区来的尖子,还以为自己是新兵吗?”
二十分钟定型结束,紧接着就是一上午的基础动作打磨。
翻来覆去就练突刺和收势两个动作,要求发力干脆,出枪带风。
陈锦墨来回踱着步巡查,见谁动作软塌塌的,上去就拍一下对方的胳膊,“没吃饭是不是?刺出去跟挠痒痒似的!再使劲!”
一上午练下来,大多数学员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中午去食堂吃饭,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没人注意到,赵剑混在队列里,动作幅度和出枪节奏跟所有人分毫不差,看着同样是满头大汗,可呼吸却比身边人要稳得多。
他没按常人的习惯用胳膊硬顶,而是暗中照着黄天霸教的法子,用腰胯扭转带起枪身的力道。
看着和大家练的是同一套动作,内里的发力逻辑却是天差地别,体力消耗自然也小得多。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基础格挡,练防左防右两个制式动作。
陈锦墨站在队伍前面做示范,木枪磕得砰砰响,反复强调,“格挡就要敢顶,实打实把对方的枪砸开!你软一分,敌人的刀就进你身子一寸!”
学员们两人一组对练,枪身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赵剑跟着口令做动作,格挡的架势看着和旁人没两样,实则手腕微微转了角度,不是硬碰硬去顶,而是顺着对方来力的方向斜向卸开。
偏差不到十度,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却能省下半截力气,还能顺势衔接近身反击的架势。
十分钟休息哨吹响。
学员们纷纷瘫坐在地上,揉着酸胀的胳膊喘气。
同组的12号学员挪到赵剑身边,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挠着后脑勺一脸纳闷。
两人对练了一下午,他总觉得自己的枪每次都被磕得发震,赵剑却稳得不像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07,我瞅你练了一下午,怎么感觉你跟我们练的不是一个东西?明明是一样的动作,怎么你看着就不费劲似的?”
赵剑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淡淡笑道:“一样的教范还能练出花来?一样米养百样人,身形发力习惯不一样,看着自然有差别。”
一句话就敷衍过去。
12号皱着眉琢磨了半天,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嘟囔了两句也没再追问,靠在墙上歇着去了。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
陈锦墨背着手沿着队列慢慢走,训完这个训那个。
只是,当他走到赵剑身后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
“嗯?”
陈锦墨抱着胳膊,盯着赵剑的动作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小子动作挑不出半点教范上的错,突刺的力道够,格挡的架势也稳,可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陈锦墨看了半天也说不上来。
毕竟动作全在规范里,没违规也没走形。
良久,他只留下一句,“07号学员,还不错,有点样子,继续练。”
说完,转身接着往前巡查,骂声也再次响起。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回头又扫了赵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琢磨。
谁又能想到,赵剑看似标准的制式刺杀动作,内核其实是29军大刀队所练的无极刀法改良而来。
第一天的刺杀训练收操时,天边已经擦了黑。
学员们拖着酸胀的胳膊往营房走,赵剑没跟着大部队回去,绕到了训练场后侧的偏僻角落。
这里背对着营房路灯,树影遮着视线,不容易被人撞见。
他拎着那根练熟了的木棍,站定身形,沉腰坠肩,把白天练过的制式动作,顺着无极刀法的发力逻辑又过了一遍。
格劈连刺的衔接,近身撩削的角度,缠头裹脑步的重心切换,三招核心反复打磨。
每一次转胯都卡着发力的节点。
黄天霸说底子要打牢,他就把每一个细节磨到肌肉形成记忆。
直到熄灯号的前几分钟,他才收了势,擦了擦额角的汗往营房走。
木棍被他藏回了草丛深处,没人知道他晚上来过。
第二天的训练直接上了强度。
陈锦墨集合队伍,只说了一句话,“先跑三公里变速跑,全速冲,回来直接练一百次连续突刺。”
没人敢废话,全队掉头就冲。
三公里变速跑下来,个个肺里像烧着了火,胸口剧烈起伏,腿肚子都在打颤。
刚冲回训练场,陈锦墨的口令就下来了,“突刺刺!开始!”
木枪起落的声音稀稀拉拉。
前二十次还能稳住,越往后动作变形越厉害,有人枪头晃得像筛糠,有人胳膊抖得抬不起来。
到七八十次的时候,大半人都得靠着腰腹硬顶,动作早就走了形。
陈锦墨皱着眉来回走,脸色越来越沉。
他要的,就是想看看在体力耗尽的状态下,战士们还能不能保持刺杀的稳定性。
毕竟真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等你休息好了再拿刀捅你。
直到他走到赵剑身边,脚步顿住了。
一百次突刺差不多快要结束,赵剑额头上全是汗,可手里的木枪却依旧稳得惊人!
每一次突刺都力道十足,收势也丝毫不乱,呼吸虽然急促,却完全没到脱力的地步。
相比较之下,旁边的学员已经弯着腰大口喘气,枪都快杵到地上了,赵剑却还能按着节奏一下一下地出枪,动作半点没走形。
陈锦墨挑了挑眉,心里的好奇更重了。
他带过这么多尖子兵,体能好的见过不少,可疲劳状态下刺杀动作还能稳成这样的,屈指可数。
这小子不光体能好,发力的法子绝对有门道。
可他凑近了看了许久,还是没看出到底差在哪。
直到一百次全数完成,大多数学员直接瘫坐在地上,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赵剑收了枪,站在原地调整呼吸,没过几分钟气息就稳了下来。
陈锦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这个兵……有点意思!”
之后的几天,训练强度一路往上加。
双人对刺,攻防转换,模拟阵地近战,内容一天比一天贴近实战。
陈锦墨变着法子磨所有人的刺杀功底,骂声就没停过。
赵剑始终稳在第一梯队里,不冒尖出头,也绝不掉链子。
白天跟着全队练制式动作,把改良技法的细节藏在标准动作里打磨。
晚上就抽半小时去角落加练,把三招核心的衔接磨得越来越纯熟。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终于到了刺杀考核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