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时候开始,从母亲离世的那一天开始。
郑月瑶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两个重心。
一个是她的弟弟,郑星光。
另一个是她的父亲,郑宁远。
但父亲位高权重,轮不到郑月瑶来担心。
她便将自己所有的关心都倾注在了弟弟身上,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个破碎的“家”的概念。
永远先为弟弟考虑。
弟弟喜欢吃的菜,她会笨拙地学着做。
弟弟想要最新的游戏机,她会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部攒下来。
弟弟被人欺负了,她会第一个冲上去,不管对方比自己高多少,壮多少。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她老是走不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
她像一只蚕,用“照顾弟弟”这根丝,一圈一圈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作茧自缚。
到了最后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路,到底该怎么去走了。
郑月瑶有些迷茫了。
觉醒了强大的异能也好。
被所有人寄予厚望也好。
顺利加入特管局也好。
最后又因为无法掌控力量而泯然众人也好……
她都选择了默默地接受。
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仿佛她的人生,就是一条设定好的轨道。
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去见证那颗星光最终变得璀璨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小光已经走出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步。
虽然自己无法确定这一步是否正确。
但那是小光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
与他相比,自己才是一个真正的胆小鬼。
一直以来,都打着“照顾弟弟”的名号。
但其实不过是把真实的自己,隐藏在这种所谓的“义务”当中。
逃避着去面对自己的人生。
但是现在。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玄铁飞剑,笔直地朝着她的面门刺来的瞬间。
“锵!”
她举刀格挡,火花四溅。
那包裹着她十几年的厚厚的茧,仿佛也在这一刻被这凌厉的一剑,刺穿了一道裂痕。
是啊。
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粘着自己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有了自己的同伴。
有了自己想要走的路。
那自己的义务……
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呢?
“姐。”
郑星光握着剑柄,与她的刀刃僵持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论发生任何事,我们都是家人。”
“无论我走到哪儿,无论你走到哪儿,你和我之间,都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所以现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无比认真。
“请你为了你自己,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郑月瑶深吸了一口气。
那萦绕在她眼前十几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一阵狂风彻底吹散。
云开,雾散。
天光乍现。
她眼中的世界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过!
“至少现在,姐姐。”
“我们是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的对手。”
“不要让你手中的剑蒙羞,更不要让你胸口的特管局徽章,蒙尘!”
“小光……”
郑月瑶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有你这句话……”
下一瞬间。
刀光一闪!
“咔——”
“诶?”
郑星光彻底呆住了。
因为他手中那柄由玄铁精英打造本命飞剑……
断了。
“……姐姐就放心啦。”
视角随着那半截断掉的剑刃,一同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也就在那一刻。
郑星光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如同实质般可怕的气息从自己姐姐的身上,扑面而来。
“小光,你知道吗?”
郑月瑶笑着缓缓抬眼,看向了目瞪口呆的郑星光。
“什么?”
“每一次和你对练的时候,要控制着力道,既不能真的伤到你,又要让你有所收获。”
“一直以来,都是一件挺麻烦的事啊。”
...
...
与此同时。
在远处的观战席上,郑宁远看着屏幕中那脱胎换骨般的女儿。
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的这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月瑶的力量在她刚觉醒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会让她成为一名载入史册的S级干员。
但是她的心性,那种永远与世无争,永远为了别人而活。
缺乏主观能动性的性格,却成了她最大的桎梏。
但是现在。
她也终于跟随着星光的脚步,挣脱了束缚。
散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芒,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步。
一旁,监察院的邹院长发出了几声干笑。
“还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看来咱们特管局,很快就要出现第十九位S级干员了。”
“哼。”
郑宁远虽然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
但心里的开心,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她还早得很。”
“哈哈哈。”
老人笑着拍了拍郑宁远的肩膀。
“小郑你这个人啊,永远都是这样,嘴硬心软,自己的孩子,夸几句怎么了。”
而同为S级干员的陶夜,此刻却是百无聊赖地靠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对她来说,无论是正在蜕变的郑月瑶,还是强得离谱的周雪桐,其实都一样。
这些人的战斗,已经没办法让她提起什么兴趣了。
她真正关心的是那个被洛瑶如此器重,甚至不惜将自己最核心的力量都交予对方的人类。
白子衡。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但现在看来……
他除了会利用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化身为狼人进行战斗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上一次比赛他好像是用了某种规则类的力量,才侥幸赢了那个沙利叶。
可结果呢?
现在面对周雪桐,他连自己的规则结界都没法铺开。
直接被对方的寒冰领域给压制得死死的。
还是缺乏经验啊。
铺设规则这种事,有很多种方式,看来这规则的力量并非是洛瑶大人给他的。
否则不会连这么基础的事都不交给他。
至少现在看来,他根本就配不上那位大人如此的青睐和付出。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陶夜想不明白。
她干脆双手枕在脑后,靠坐在椅子上。
翘起了二郎腿,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还是老老实实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