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高楼,顶部。
夜风凛冽,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玻璃幕墙之间来回撞荡,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一男一女,正俯瞰着夜景。
脚下是宁海市最繁华的中央商务区,车流如血管里的血液,川流不息。
灯火铺成一面巨大的、起伏不定的星图。
女人先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为什么要特地来做这种事,要是被林局发现了,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淡金色微光的铜钱,铜钱在他指缝间灵巧地翻转,时隐时现。
他吊儿郎当,带着点痞气地笑了笑。
“不要这么说嘛,邹监当年救过你我兄妹的命,现在他老人家豁出去了,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哪有不帮的道理?”
话音顿了顿,他偏过头看女人,眼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气。
“再说了,被林局发现?林局现在可没空管这档子事,追捕那几条S级异类就够她头疼了。”
“现在邹监显然是豁出去了。”
女人声音低了几分,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城市的天际线上,仿佛能从那里读出什么不祥的预兆。
“他把压箱底的人都派了出来,连你和我都没闲着……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些小打小闹了。”
“哥哥,你是不是对那所谓的权能感兴趣,所以才……”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转头,目光清冷如刀。
男人笑着摆了摆手。
“什么权能,我没什么兴趣。”
他顿了顿,把那枚铜钱抛进掌心,然后像是抛累了似的,随手塞回裤兜。
脸上仍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我就是想看看,这一局到底能乱成什么样。”
“而且,受人恩惠不报,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对吧,妹妹。”
女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再争辩,只是低声道。
“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即便是以我们两人的实力,也未必能在接下来的棋局里全身而退。”
男人转过头,眼神忽然从散漫变得锋利。
“我们自打进特管局那天起,哪件事不危险?这次也一样,不必再说了。”
气氛一时沉了下去。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夜晚的凉意。
而后男人闭眼,抬手,念诀。
他双手于胸前交错,指尖相对,结印。
“心界遍照,万象同根。”
“界脉心音。”
声音落下的一刻,原本还风很大的顶楼,瞬间风就停息了。
男人脚下的地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无声的石头,泛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又如心跳一般,不断往外扩散。
咚,咚,咚。
那震动极轻、极稳,却仿佛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回应。
最后,整座城市都仿佛有了心跳,活过来了一般。
无数细小的情绪与存在感从四面八方汇涌而来,行人、路灯、流浪猫、深夜加班的白领。
都在这一瞬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该你了。”
男人微微偏头看向女人,眼中仍带着笑,却没了平日里的轻佻。
女人叹息,但还是结印念出了术式名字。
“心象回廊,万籁归真。”
“聆心断界。”
她的指尖亮起一抹极淡的白光,如丝如缕。
风停后的城市里,在她耳边浮现出无数条细密的、宛如声音河流般的波纹。
而在城市的心跳之中,她终于听到了几个比较特别的心跳。
“定位完成,现在可以避开森罗万象结界了。”
女人面无表情说道。
男人嘿嘿冷笑一声。
“那还等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剑指破空,随后猛地变掌,五指收拢。
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心脏都攥进掌心一般。
“吞——!”
骤然间,空气发出了一声极为低沉的震颤。
像某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宁海市的下方翻了个身。
…
…
瞬间。
白子衡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依旧躺在超市地下室的房间里,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但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有一种心脏停止跳动了一拍的那种心悸感。
他抬手擦了擦汗。
掌心的温度还没散去,但浑身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准备去喝口水。
他现在已经搬到了超市的地下室,反正超市地下室房间很多。
推开房门,走廊灯亮着,安安静静。
安静得不正常。
今晚应该是郑星光值夜班。
但是现在,上面完全没有任何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顺着楼梯走上去。
去超市,发现灯亮着,但是没有半个人。
收银台后的手机还亮着,界面停在短视频上,正播到一半。
冰柜的门虚掩着,有瓶饮料倒在柜门前,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郑星光去哪儿了?
去超市后门,没人。
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平时那群常来的野猫都不见踪影。
他加快脚步回到下层,走到一个个房门前。
到地下室,挨个敲门。
没有人回答。
就连姐姐……也不见了。
白子衡的心沉了下去。
而后想到了最可怕的事。
他冲到了最下层。
森罗万象结界还在,那层淡淡的青色光幕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地流淌着。
但后方的空间里,已经空无一物。
洛瑶的身体……不见了。
“……”
白子衡愣了一秒,然后转身朝外冲去。
冲出超市,本想化身白狼,可体内就像变成了一潭死水。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腰间的枪也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就连脑子里的破序者似乎也不见了。
以往哪怕在梦里,他都能听见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着,或讥讽或嗤笑,从没有真正安静过。
现在,彻底没了。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马路空旷,路灯还亮着,红灯绿灯交替闪烁,却连一辆车都看不见。
远处高楼的霓虹广告仍在闪烁,但整个世界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丝人味。
虽然是深夜,但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不对……”
他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也就是说,不是他们不见了。
而是自己被某人困住了。
白子衡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夜风从背后灌进领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但如果自己一直不脱困,也没办法知道他们的安全。
就在这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马路对面的路灯下走来。
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不错嘛,比我想的醒得要快。”
男人走到他三米外停下,双手插兜,歪了歪头,笑得很有礼貌。
白子衡冷冷道:“是你将我带来这里的?”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
“受人之托,我和你并无什么深仇大恨......还请你等等。”
男人像是看穿了白子衡已经在估算距离的样子,往后小小退了一步,笑着解释。
“我并没有什么战斗的能力,我唯一的规则之力也是将人被动的困在这个世界。”
“或者说,把人‘分开’。除此之外,我连只野狗都打不过。”
白子衡眯起眼睛。
“那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知道你想复活某人,与其像你那么麻烦,一处一处去收那些零碎东西,何不……”
男人咧嘴一笑。
“让我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