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总局一共只有一位副局长。
便是这位姓林的。
其大名无人不知,但真实身份却无人知晓。
只知道他从唐朝贞观初年便已身居庙堂之高。
执掌的甚至还不是后来人所熟知的镇妖司,而是更早的参玄台。
那是唐皇暗中设立,专为镇压九州异数、梳理龙脉而存在的机构。
有实无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她就是其中的二把手。
这一当,便是几千年了。
直到现在变成了特管局,她还是二把手。
不是她能力不够,更不是她升不上去。
而是她好像就喜欢当老二,不喜出那个风头。
大局让别人去掌,功劳让别人去领。
她也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但她私底下解决了很多足以动摇龙脉根基的大事。
当年江南东海有蛟龙作祟,掀起百里巨浪,三州生灵涂炭,她孤身前往。
只一剑便断了那蛟龙逆鳞。
西南蛊祸绵延十年,数十座村寨沦为死地,她只身入林。
回来时那林里的雾都散了。
这些事,史书上没有半个字。
特管局最绝密的卷宗里,也只是寥寥几笔。
“林氏,参玄台副使,代行天宪。”
平时不出手,可一旦出手那便是惊天动地。
洛瑶也明确向白子衡坦白过。
自己和特管局的那位副局长还有局长,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白子衡追问:“你打得过他们吗?”
洛瑶只是笑了笑。
“要真打起来,我怕这地界不够硬,承受不住。”
而现在她出现在了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面容温婉,看不出半分威慑。
就像是从某段旧时光里走出来的邻家姐姐。
可没有人敢放松。
因为光是“林副局长”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人把心提到嗓子眼。
青瑶握着烟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与这位林局打过几次照面,每一次都是浅尝辄止。
可每一次,她都觉得像在对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至少她代表的是特管局。
但是现在搞出这些事的,也是特管局的人。
所以众人才会如此警惕。
“不要这么紧张,各位。”
女人笑得很温和,和秦朔有着本质区别。
秦朔的笑是精心修饰过的,像一张敷在脸上的精致面具。
而她的笑,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壶温了许久的陈茶。
“小青瑶应该能看得出来,现在在这里的我只不过是个影子。”
“只因我现在有些事不太方便出面,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见你们。”
她微微欠身,先向众人行了一礼。
“首先,我要向大家道歉。”
“是我管教无方,手底下的人闹出了这些事。”
“我作为特管局的管理者之一,责无旁贷,难辞其咎。”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昏迷的白子衡身上。
“但现在特管局确实人手不足,几条挣脱束缚的S级异类,已经消耗了我们大半人力。”
“所以,我希望能借助各位的手,解决这次事件。”
青瑶握着枪杆,冷笑。
“你自己出手不是更好?我们在座的这些人你让我们谁去和洛瑶打?谁
“又能打得过?”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让我们去送死,你们看着?”
女人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不悦。
“我理解你的顾虑。”
“这件事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各位。”
青瑶还想说什么,那小丑面具男把玩着权杖,忽然开口。
“嗯,挺有意思,林副局长亲自来拜托我们帮忙倒是少见。”
“但正如青瑶所说,我们都不可能是洛瑶的对手,除非林副局长您有什么高招?”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却颇为玩味。
“不然,我们这一去,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林局微笑着看向他。
“洛瑶现在只存在于意识世界。”
“她的复活并不完整,没有肉体作为依凭,她的力量被限制在潜意识层。”
“所以她现在……还在可控范围。”
“我可以锁住意识世界,然后尽最大力量去限制她的实力。”
“同时我也带来了一些支援。”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一声,在夜色中漾开。
街道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人一袭黑色制服,步伐利落。
一人白衣如雪,腰间悬刀,寒气逼人。
来人竟然是郑月瑶和周雪桐。
“姐!你怎么来了!”
郑星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急。
“小光,姐姐是不可能让你独自去冒险的。”
郑月瑶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这不行!林局,我姐姐的实力,不可能支撑她——”
郑星光转头望向林局,话到一半被对方柔声打断了。
“是吗?但我记得上次比赛的决赛,你输给了你姐姐,不是吗?”
郑星光哑口无言。
女人已经走到了郑月瑶身旁,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轻而不容置疑。
“而且,如果要真正制服洛瑶,而不是杀了她,郑月瑶的力量,尤为重要。”
青瑶皱起眉,听得仔细。
林局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必须切断她和那些碎片权能的联系,让她再次陷入昏迷,同时再切断她和意识世界的联系,将她强行带回表世界。”
“带回表世界之后,我们才有机会让她重新回到那具身体里。”
“而不是任由她,彻底消散。”
青瑶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你竟然……不是想要杀掉洛瑶,而是想把她带回来吗?”
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林局转过头来,脸上仍是那副温温淡淡的神情,眼神却透出几分少见的真挚。
“和她同样是怪物的我,或许能理解那种孤独。”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活了这么久,谁不会累呢。”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那双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可偏偏让人觉得上面沾满了无数看不见的东西。
“我并不讨厌她,而现在看到有你们这些愿意为了她……不顾一切的人……”
她笑了笑。
“我挺羡慕她。”
“所以这一次,我会想办法帮她,也算是……嗯,帮一下我自己吧。”
猫又红着眼眶,轻轻拉了拉青瑶的袖子:“青瑶姐,我们……”
青瑶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嗯,也只能这么做了。”
周雪桐没有多言,只是将手按在了霜落的刀柄上。
郑月瑶也握紧了自己的刀。
猫又小声询问青瑶。
“青瑶姐,三月姐和清寒姐呢?”
“她们在赶来的路上,只怕不能等她们了。”
青瑶低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林局。
“林副局长,请吧。”
林局笑着拍手。
“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开始吧。”
她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
起手时还带着三分闲散,像在摆弄一件旧时的器物。
可当那双素手停在最后一个印决上的瞬间。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从她身上倾泻而出。
即便是青瑶和周雪桐,都不由得后背发寒。
“界域敕令,反转。”
她轻轻念出术式。
“心魂之锁,无方之门,诸相散开,万界归尘。”
“界域,万象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