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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林欢睡得很浅。
也许是时差，也许是心里那道坎，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第二天一早，苹果总部派来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再次驶向库比蒂诺，窗外加州的街景一路倒退，林欢的心境却和昨天判若两人。
昨天来的时候，他表面上克制，内里其实是激动的。
就像第一次见马杰克，那个只在电视和财经杂志上出现过的男人。
真坐在他对面，你会觉得他身上有种磁场，让人忍不住仰视。
直到阿里转头就对他的公司毁约，那点好感瞬间清零。
这笔账，他的小本本上也记下了。
没想到同样的剧本，换个舞台又演了一遍。
他一直以为美国讲规则、讲契约，能给他公平公正。
结果却比想象中简单粗暴得多……不同意？那就搞死你。
以前林欢看新闻，总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被同一套手法骗两次，只觉得那种人蠢得无可救药。
等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他才发现一切合理得可怕。
第一次，马杰克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一句承诺他就信了。
第二次，苹果的正式邀约，他又信了。
区别只在于，这回对方连演都不演，直接摊牌威胁。
再往深处想，是更扎心的一层。
在林欢这位重生者的视野里，周围所有人都是“原住民”。
他能看清未来二十年的走向，哪怕上一世只是个普通程序员，躺着也能把财富自由兑现。
正因如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骨子里那股傲慢早已生根发芽。
潜意识里，他觉得在座的各位都不如自己。
直到昨夜，林欢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阿里也好，苹果也罢，都是参天大树、庞然巨物。
再不把心态摆正，他迟早死在那份盲目的傲慢里。
……
半小时后，苹果总部，还是昨天那间会议室。
大卫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
“林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他看着推门而入的林欢，“你的条件是什么？”
林欢落座，开门见山，“我想先听听你们的底线。”
大卫抱着双手，姿态慵懒，“商业部昨晚连夜开了会，我们愿意在昨天的基础上加五十万……总共五百五十万美金，纯现金买断。另外，如果你愿意留在苹果，可以签一份年薪不低于一百万美金的高级工程师合约，前提是，你得在后续开发中证明你的价值。”
林欢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平心而论，这条件给得不低。
五百五十万美金折成RMB接近四千万，还搭上一份足以在美国踩进顶层中产的高薪职位。
比国内那些互联网巨头的吃相，体面太多了。
同样的爆款软件、同样的没背景，放在国内，巨头的做法是直接扒了你的源代码，照抄一个再把你卷死，一分钱不出。
就像跟阿里的那次合作，要不是他在底层代码里预埋了逻辑锁，最后那几百万尾款怕是都要打水漂。
苹果霸道归霸道，至少肯真金白银的铺路。
“大卫先生，实话说，收购价我不是很在意。”
林欢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带了新要求过来，就看苹果能不能接受。”
大卫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按他的预判，这个年轻人此刻应该在为多出来的五十万讨价还价才对。
他点点头，“说说看。职权范围内的，尽量满足。”
“第一。”
林欢竖起一根手指，“未来两年内，我要在AppStore美国区拿到一次最高级别的首页推荐位，用来上架我公司的另一款游戏App。”
大卫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一个英区推荐位而已，对苹果而言不涉及任何资金成本，不过是运营部动动鼠标的事。
“这要求不算过分。”
他很干脆的点头，“我个人就能做主，写进补充协议。”
“很好。”
林欢竖起第二根手指，抛出重头戏，“第二，如果我放弃那五百五十万现金，双方能不能达成一项战略合作？”
“战略合作？”
大卫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我想拿下未来几年，苹果全线产品在华国的独家代理权。”
林欢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
他比这栋楼里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iPhone 3GS是卖得不错，但那远不代表苹果的巅峰。
真正封神的是明年的iPhone 4……那台会往整个手机行业扔下一颗核弹的艺术品。
在那个年代的华国，多少人通宵排队只为抢一台iPhone 4，甚至有年轻人为它卖肾，还不止一例。
手里攥着一部苹果，就是街头最顶级的时尚和面子。
如果能拿下代理权，等于抱回一台印钞机。
而他唯一的筹码，就是先知先觉……此刻的苹果，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改写历史。
这个方案，是林欢昨夜辗转反侧时定下的。
大卫先是错愕，随即神色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这个要求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摇摇头，语气有些戏谑，“你知道苹果在亚太的渠道是什么体量吗？一级代理商需要极其恐怖的资金盘做流水垫资，需要覆盖全国几百个城市的实体分销网络。”
“我们在华国的独家运营商是华国联通……几千亿资产、国家信用背书的超级巨头。即便是民营国代商，底盘也是百亿级。”
大卫玩味地打量着他，笑道，“你那家刚注册、不过十几个人的小公司，连苹果几百万台硬件的库存风险都扛不住。这个要求，我甚至不用向上汇报，现在就可以直接拒绝。”
林欢面色不变。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代理权这张牌，从打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没指望对方会接。
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条件做铺垫。
“既如此。”
林欢极为自然地收回第二个条件，话锋一转，“那就换一个。”
“我可以立刻签独家专利授权转让协议，那五百五十万美金也不要了……就当是买时间的筹码。”
他直视着大卫，抛出真正的核心诉求:
“我的要求很简单：在这项技术被应用到你们下一代设备发布之前的一个月内，我的Photo HDR必须正常挂在AppStore上卖，苹果不得以任何理由下架。”
HDR虽然也上了Android平台，但那点收益跟AppStore比不值一提。
所以林欢对于出售专利，并不算太心疼。
大卫收起笑容，心里飞快拨着算盘。
这个华国人非常聪明。
他想赶在最后的窗口期，把软件价值榨到最后一滴。
若苹果不答应、强行下架，对方必然起诉。
苹果不怕官司，但诉讼本身就是麻烦，最后大概率还得掏一笔和解金。
国际专利法摆在那里，谁也没法完全无视。
更麻烦的是，技术部想完全绕开他的代码、重新复刻那套算法，难度不小，会直接拖慢下一代iOS的研发进度。
说到底，两边都要花钱、花时间。
这个方案某种意义上是双赢，也是当下最体面的收场。
但问题在于……他大卫只是企业并购部的总监。
让一个极具威胁的竞品在苹果自家商店继续活大半年，牵涉AppStore的运营规则和底层分成逻辑，远超他的职权半径。
这个板，他拍不了。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大卫深深看了林欢一眼。
“林，你非常聪明。”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当场答应。”
“不过，在你来之前，有个人对你很有兴趣，希望见你一面。”
大卫站起身，语气很是郑重，“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叫蒂姆·库克。”
林欢当然知道。
若换作昨天，或者前世那个普通程序员林欢，听到这个名字绝对心跳加速。
乔布斯和库克……铸就苹果帝国的黄金搭档。
乔布斯是偏执成魔的天才，打磨出苹果最顶尖的创意和设计；
库克则是冷酷精准的供应链和运营大师，公司几乎所有的商业利润都出自他手。
在这个年代见库克一面，是无数硅谷创业者挤破头都求不来的荣幸。
但今天，经过昨夜那场心境上的淬炼，林欢已经对任何头衔已经彻底祛魅。
无论对方来自哪里、坐着什么位置、手里握着多大能量。
剥开那层光鲜的包装，办公桌后坐着的，也不过是一个商人。
大家都一样，没有谁天生比谁高贵，也没有谁真的比谁聪明。
“可以，见一面吧。”
他一脸平静。
大卫反而有些意外。
按常理，这年轻人听到库克的名字，怎么也该流露几分受宠若惊，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过大卫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招了招手，示意门外一名挂着高级权限工牌的行政助理进来。
“带这位林先生去二楼，COO办公室。”
林欢跟着助理，穿过苹果总部那条铺着灰色地毯的环形长廊。
两侧全是步履匆匆的工程师，怀里抱着报表和测试样机。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立在眼前。
门旁的金属铭牌上，一行无衬线字体印得极简：
Tim Cook— Chief Operating Officer(COO)
助理轻敲门，里面传来应声，替林欢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