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区政府大楼。
区长办公室的门“砰”一声撞上了。
徐卫东外套都没脱,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转头盯着林欢,“小林,这儿没外人。你给我交个底……你刚才在市委那番话,到底能不能落地?接下来到底什么打算?”
“徐区长,未来肯定能落地。但现在……确实铺不开。”
林欢拉开椅子坐下,直言不讳的说道,“原因我在会上说了,智能机没普及,网络跟不上。眼下我能做的,就是把电脑端网页和最初级的移动端做好,别的都是空话。”
“那你今天还跟市领导吹什么全省推广?”
徐卫东眉头拧着,明显有些不痛快。
“因为我急。”
林欢迎着他的目光,把话挑明,“徐区长,我这套团购模式,没有技术壁垒。说得难听点,谁有点钱,随便找个外包团队,几天就能抄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我唯一能赢的,就四个字:先发优势。”
“我必须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京南这块地盘咬死,再以最快速度往全省铺。咱们省经济体量常年稳居全国前三……只要我抢先整合完全省资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护城河。”
徐卫东听得云里雾里。
互联网那套他不精通,但核心要点他听明白了:抢地盘。
“你怎么圈地我不管,什么先发优势我也不跟你掰扯。”
徐卫东点了根烟,语气深沉,“但接下来,你必须让市里看见你产品的实际价值。”
“今天副市长把话说透了……你现在干的事,是在旧的经济循环里抢别人碗里的肉,没创造新增量。你甚至把周边实体小贩的利润都榨干了,这是降低局部经济活跃度。这一点,你心里必须有数。”
林欢点头,沉声道,“我明白。领导放心,您顶着压力保我,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徐卫东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走了。
这也怪不着他。
哪个领导不想在自己任上出成绩?
当初林欢冒出来,先是一手做出月流水数百万的软件,跟阿里搭上线。
之后又在海外搞出名堂,每个月创造数百万美金的外汇。
在徐卫东眼里那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紧接着又抛出“团购”这套新玩法,更让他觉得押对了宝……不管怎么说,支持林欢,出不了大错。
到现在,大错是没出。
可离他心里的预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就凭眼下这点东西,写份报告,连往自己履职履历里放的资格都没有。
投资得跟收益成正比。
他在市委会上说的那番话、做的那些表态,是下了血本的。
可回报呢?
跟投进去的比,差远了。
这才是他今天脸色不好看的真正原因。
……
回到创业园的LH科技,林欢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这段时间连轴转,他原本盘算得挺好:借着市里的红头文件,全面推广目前的聚优汇,先拿下一个桥头堡再说。
效果也是很明显的,有了政府背书,他去哪个大学城不是一路绿灯?
结果他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现实不是爽文。
不可能满大街都是宋思明那样无条件信他的领导。
市委那帮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实打实的增量政绩,谁会拿政府的公信力,去给一个大学生创业项目背书?
而眼下最要命的,是没人。
林欢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看外面那二十来号人,眉头越锁越紧。
一个仙林大学城,之前就把这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市里让他在整个京南铺开……
就靠这几个人?
累死也铺不完。
而且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团购这仗,他不可能烧钱跟人拼。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资本进来,没打算靠卖股份、抬估值那套来过活。
一旦有人投了你,就能查你的账,就能对你说三道四,手里攥着话事权。
就算搞AB股架构,以他的段位,照样玩不过那帮资本。
他不懂,也不打算硬装懂。
不懂就不碰……你连进来的门都没有。
公司我一个人说了算,一切我一个人定,不让任何人插手。
你连查账的资格都没有,拿什么搞我?
前世的教训太血淋淋了。
多少创始人,拿项目的时候满怀信心,估值上亿,风光一时,最后被资本逼到跳楼的都有。
他骨子里对金融那套东西从来没改过看法:金融不产生实际价值,它就是个资本的搬运工。说穿了,干这行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那帮人攒下第一桶金,就拿着钱去投新项目,循环往复,直到话语权越来越大……大到所有人都替他们打工,看你不顺眼就收拾你。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也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林欢在心里算了笔账。
海外那摊子,等HDR下架,单凭小鸟一个月至少还有三四百万美金进账。
加上国内团购平台的流水,两边并一块,公司单月营收突破三千万不难。
但公司什么配置?
除了技术部和客服部,其他就大小猫两三只。
加起来也就四十来人。
真正在外面跑的,不足一个巴掌。
这搁任何一家互联网初创团队里,都离谱得不像话。
可林欢太清楚,放在O2O这条赛道上,这不叫牛逼,这叫极度畸形。
本地生活是重资产、重人力的泥腿子活。
要覆盖整个京南的商家和高校,他需要一支庞大的地推队伍、一套能扛高并发的技术架构、一个像样的客服团队。
一个流水数千万的公司,只有四十来个人,意味着抗风险能力为零。
服务器随便宕一次,或者两个骨干同时病倒,整个公司当场瘫痪。
退一万步,就算一切顺利,单说把全京南的饭店统合这一件事……就现在这点人手,全拉出去天天在外面跑,一家家拍照片、谈合作,得跑到猴年马月?
想到这儿,林欢整个人都不好了。
开公司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难,也远比想象中繁琐。
任何一件小事、任何一个决策,都得一步步落地去执行。
他以前觉得“我上我也行”,真下场干了才知道,哪一步都不容易。
要在不同势力之间周旋,要拿当地的支持,要一家家对接那些大大小小的个体户……
光想想那个工作量,就是天文数字。
而这还只是一个市,还是他最熟、最有底牌的地方。
别的市呢?
别的省呢?
再往后,别的国家呢?
想上新东西,想真把护城河挖出来,就得立刻、马上,大规模重组、招人。
林欢没再犹豫,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
冲另外一间半开的独立办公室喊了一声,“袁总。”
“林总,你找我。”
袁景瑞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欢语气有些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