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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
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前，公司各个核心部门的主管悉数到齐。
林欢推门进来，走到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环视了一圈：“大家都到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杭城忙着跟阿里的合作事宜，没能及时跟大家沟通一线的实际问题。各位辛苦了。”
“跟阿里合作？！”
除了知晓事情原委的陈芸不动如山，其余主管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林欢倒也没打算细说，话锋一转，说道，“今天这个会，想听听各位在工作里都遇到了什么。咱们的商业模式还需不需要再打磨？能不能复制，继续扩市场？”
话音刚落，底下几个人收敛思绪，互相看了看。
“林总，那我就先开这个炮了。”
市场部主管万海波率先举手。
“林总，袁总。”
万海波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客情记录本，“前期业务开展得确实比较顺利，但问题也真不少。”
他叹了口气：“最袁重的，是消费歧视。很多中型餐饮店的老板，眼皮子浅。店里一旦客满，立刻翻脸不认人……对全价排队的客人笑脸相迎，看到拿我们聚优汇打折短信来的，直接让人去门口等，甚至找借口说今天的团购名额满了，不予接待。”
“这个问题我们客服部也遇到了。”
坐在斜对面的客服部主管韩颖立刻接话，“林总，这几天我们客服接到的这类投诉非常多。”
她翻出一叠打满红圈的单子递过去，“不接待还算客气的，有些接了团购单的商家，更是直接偷工减料。四十八块的双人海鲜套餐，原价客人上的是活虾，给我们团购客人上的全是死虾和不新鲜的配菜。这种情况不在少数，其他商家也是，我们根本管不过来。”
“长期这么搞下去，业务就算铺得开，口碑也会直线下降。”
林欢翻着手里那叠投诉单，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是早期团购行业的通病。
很多传统小老板根本不懂什么叫“互联网引流”，他们只算眼前那几块钱的账，觉得让你打折来吃饭就是占他便宜。
尤其是这种……平时没生意的时候盼着有生意，真给他拉来了生意，他又开始算账，觉得自己亏了。
他从来不去想：没有团购网，他的翻台率不会有这么高，客人也不会有这么多。
贪心是绝大多数人的通病。
没人愿意把到手的利让给别人。
就拿吃自助餐来说，很多人明明吃不下了还要往盘里夹，生怕自己吃亏。
“袁总，你怎么看？”
林欢看向袁景瑞。
袁景瑞苦笑了一下，“林总，这也是我最头疼的地方。大的酒店，比如绿地洲际那种，人家有袁格的规章制度和品牌包袱，还能约束。但街边那些中型商家，我们目前的独家协议在法律上根本没有强约束力。罚款也好，强行下架也好，他们其实不太在乎。”
林欢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种事真不好解决……要是一时半会儿能想到办法，这几位主管早就想到了。
不过他做事的方法一直是：想不到、解决不了，那就先不想。
“郑修文。”
林欢看向技术部主管，“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郑修文被点名，赶紧答：“林总，我们这边的麻烦也不小。目前最大的瓶颈，是短信通道。”
“我们用的是第三方的短信通道。这两天随着交易笔数激增……”
“等一下。”
林欢打断他，眉头微皱，“什么叫第三方的短信通道？”
郑修文面露难色，看了一眼袁景瑞，解释道，“林总，这么说吧。打个比方，您用飞信发消息，走的是移动的内部网络，不花钱。但我们要把那条带一长串数字的消费验证码，下发给全网所有手机用户，就必须走标准的短信网关。如果直连三大运营商，审批流程极其繁琐不说，一条短信的硬成本就要一毛钱！”
“一毛听起来不多，”
郑修文飞速按着手里的笔，“但几百万的流水，算上下发、重发，还有节假日群发促销的验证短信，一天可能就要几万块的纯短信费。这对我们现在这种疯狂烧钱的状态来说，成本太高了。”
袁景瑞在旁边点头，“是的林总。当时考虑成本控制，我就让郑主管接入了市面上几家便宜的第三方短信接口代发平台，成本压到三分钱一条。”
林欢突然想起来……现在是2010年。
这会儿还没有微信，发短信一毛一条。
三大运营商就纯纯是流氓……过个年发一圈拜年短信，瞬间能赚十几个亿。
就这他们还不满足，连WiFi都不让接。
任何进网销售的手机，WiFi功能必须阉割掉。
后来的苹果也是这样，国行和水货完全是两个概念。
国外版本的苹果，性能不说起飞，至少提升50%以上。
就这种苹果，国内厂商没一个打得过。
要是苹果在国内把这些功能全开，市场占有率还得了。
不过，似乎再过几个月，WiFi就能放开了。
而Q4季度开始，智能机开始崛起。
“所以现在出问题了？”
林欢看着郑修文。
“对。”
郑修文叹了口气，“一到饭点，用户量一激增，第三方接口根本扛不住那么大的并发。数据延迟极高……用户在网页上付了钱，很多人要等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才能在手机上收到那条消费码。”
“这一点我们也接到投诉了。”
韩颖忍不住又插嘴，语气急促，“尤其是偶尔会出现，客人团购了券，到前台核销，但商家那边没收到验证码。客人这边付了钱，商家那边没收到，差点当场吵起来，最后投诉到我们这儿。”
林欢一听，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搞个团购这么难？怎么一个接一个全是问题？
他还没缓过来，市场部总监万海波又开口了。
“林总，郑主管，还有个事。”
万海波挠了挠头，“地推的时候，有些小商户愿意上我们平台，但他们没有电脑。这部分商户数量不算小。我想问一下，这部分咱们就不争取了？直接放弃？”
没电脑，没网，消费歧视，短信延迟，核销断层。
一个接一个问题开始冒头。
虽然现在市场普及率在涨，但这些问题不解决，平台的发展就会被袁重卡住。
为什么当年的千团大战，很多平台被打败、被消失？
这看起来没有护城河的行业，上限其实极高。
就像超市，摆个货就能卖，但超市里的天花板有胖东来、有山姆。
里面的门道，里面的模式，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任何一个环节没打通、没解决，整个模式都会受到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