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正常的不要不要的,阳光透过树梢,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肖鱼就那么傻乎乎的站着,口鼻冒着热气,瞪着眼睛,姿势怪异,怎么都弄不醒,甚至都没法近身,一旦靠近就会触发一堵看不见的气墙。
秦时月觉得自己的黑驴蹄子辟邪,又踢又踹的,肖鱼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秦时月接连出馊主意,朝着肖鱼来了一泡,仍然是没起作用,秦时月准备发大招了,要在肖鱼头顶拉驴屎,真的,这泡驴屎要拉在小鱼的脑袋上,那真是啥仇都报了。
丫丫实在看不下去了,推了把老秦:“别胡闹了,救小鱼要紧。”
说着话举起了手中的剪刀,快速念诵咒语:“奉请冥天玉皇尊,灵霄宝殿放光明。急急请,急急灵,请金霄云霄碧霄,王母速来临。借向黄金绞丝剪,降落剪麻绳,麻绳剪得纷纷碎不容情。若有巫师邪教来使法,天雷一响霹你身。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丫丫的咒语是“鲁班正统金刀利剪咒”,能破邪、解厌胜、挡邪。秦时月的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还会鲁班术呢?”
不怪秦时月惊讶,丫丫会造畜,会驱鬼,还会鲁班术,这么年轻都是从哪学的?
丫丫没搭理秦时月,剪刀朝着肖鱼身边剪了过去,咔嚓了声,竟然有剪开布帛的撕裂声,丫丫刚要顺着剪下去,一动不动的肖鱼突然动了,双手伸出,左手抓住了丫丫手臂,右手抓住了秦时月的驴耳朵,猛地一拽,丫丫和秦时月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嗖嗖,两下被拽进了个禁地空间。
一个恍惚,两人就已经不在树林里了,而是到了个陌生的地方,群山覆满发黑的腐尸草,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渗出冰冷的黑水。半空悬着无数惨白吊死鬼,长发拖地,眼珠暴突,血泪顺着下颌不停滴落,风声穿过鬼物空洞的喉管,吹出凄厉刺骨的呜咽,光是气场,就能把普通人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地。
秦时月不害怕,非但不害怕,反而很惊喜地喊道:“咦,我恢复人身了,丫丫,你看我是不是恢复人身了?”
丫丫扭头去看,不由得愣了楞,秦时月真的恢复人身了,她的造畜之术,竟然在这里失去了效果,秦时月一身黑衣,眉飞色舞,就差没跳起来了,一会摸摸自己的头发,摸摸脸,摸摸胸口,这些也就算了,这个货竟然顺势还摸了摸裤裆,惊喜的朝丫丫喊道:“还在。”
丫丫……
鬼域瞬间死寂。悬在最前面的领头吊死鬼僵在半空,暴突的眼珠微微转动,原本蓄势待发、准备撕碎闯入者的凶煞气场,硬生生卡在半路。吊死鬼们怎么都没想到,有人看到它们,不逃命、不求饶,反倒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压根没把它们放在眼里,两个年轻人,你俩没看到我们是鬼吗?
悬在半空的吊死鬼们彻底绷不住了,纷纷晃动长发,血泪滴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凶狠,是纯粹的憋屈。其中一只吊死鬼鼓起毕生勇气,猛地俯冲下来,长发化作漫天黑丝,缠绕出致命的锁魂阵,阴森刺骨的寒气直逼两人面门,打算一招终结这两个胆子很大的年轻人。
恐怖值瞬间拉满,黑雾翻涌,锁魂杀气弥漫开来。结果秦时月眼睛一亮,非但不躲,还伸手一把抓住飘到眼前的一缕黑长发,手感顺滑冰凉,还挺舒服。
“发质真好!”秦时月一边摸一边惊叹,甚至顺手帮它捋顺了打结的发丝,“你是不是常年待在阴湿气重的地方?居然没有干枯分叉,太绝了!是用的飘柔吗?”
吊死鬼:“???”它蓄力已久的杀招彻底作废,浑身鬼气瞬间紊乱,锁魂阵当场崩碎。堂堂凶煞吊死鬼,被人薅着头发夸发质好,百年凶名一朝扫地。它僵硬地悬在半空,想发火发不出,想吓人没气势,活生生被憋得鬼体发抖,血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秦时月嗔怪地瞪了它一眼:“发质这么好还哭?你矫情了啊!”
秦时月恢复了人身,很开心,一开心就看什么都顺眼了,或许是当驴太久了,现在看吊死鬼都眉清目秀的,丫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剪刀朝着吊死鬼剪了过去,刷的下,把吊死鬼的舌头给剪断了,舌头化作一股黑烟消散,吊死鬼凄厉惨叫,所有吊死鬼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痛苦,全都发出凄厉的喊声。
丫丫刚要继续施展法术,被秦时月给拦住了:“丫丫,做人要善良,它们当鬼已经够可怜了,就不要再伤害它们了,不爱,请别伤害。”
“你什么意思?”丫丫冷冷地问。
秦时月恢复人身很开心,他觉得是自己的善良感动了天地,于是决定要善良下去,要是不善良再变回黑驴就操蛋了,于是,他开始变得善良,不得不说,秦时月的脑回路,永远是那么清奇和异于常人,宛如羚羊挂角,让人无迹可寻。
下一秒,地底轰然震动,无数腐烂的鬼手破土而出,枯黑骨节抓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乱石堆里爬出数只溃烂半身的腐尸鬼,皮肉外翻,白骨外露,腥臭的尸风扑面而来,张嘴就是漆黑的鬼气,朝着两人疯狂席卷而去。阴森、诡异、夺命,拉满了恐怖氛围感。
秦时月却半点 也不慌,朝丫丫一伸手:“给我几颗麦芽糖!”
丫丫怀里有个小纸包,包里是麦芽糖,肖鱼给买的,他觉得女孩子爱吃甜的,吃了甜的心情好,心情一好恢复得就快,老秦也想吃,被肖鱼嘲讽一顿,说他一头驴吃什么糖,又贱又矫情,钱都在肖鱼那,老秦也没办法,丫丫没想到秦时月这时候要麦芽糖,问道:“你要干什么?”
“给我几颗,马上你就知道了。”
丫丫依依不舍地掏出装着麦芽糖的纸袋,秦时月一把抢了过来,先在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然后眼疾手快的朝一只胆子最大、溃烂最严重的腐尸鬼,张开满是獠牙的鬼口,嘶吼出震耳的鬼啸,手一扬,精准将一颗麦芽糖塞进它的鬼嘴里。
肖鱼魂魄进入了破阵子的禁地空间,这里的空间和秦时月、丫丫的不同:有破阵子的空间没有丫丫和老秦,有老秦和丫丫的空间则没有肖鱼和破阵子,他俩是肉身进入,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带了进来,麦芽糖进了鬼嘴,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瞬间炸开,死死锁住了鬼怪周身的凶煞之气。那只原本凶戾十足的腐尸鬼,当场僵住,紧接着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像是被挠了全身痒痒肉,僵硬的鬼躯止不住地左右摇摆。
“呜呜——”它发不出凶狠的嘶吼,只挤出两声委屈又诡异的呜咽。
秦时月满意点头,转头一脸认真地跟丫丫分享成果:“你看,我就说做人要善良,不需要打打杀杀的,它们也不想做鬼,有时候一颗糖就解决的问题,压根不需要大动干戈,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丫丫……
吊死鬼和腐尸鬼都不再靠近,全都愣愣地看着秦时月和丫丫。秦时月显得很得意,对那些鬼怪道:“你们好,我们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你们见到一个二十多岁、鬓角有些白、嘚了儿喝的男人吗?”
忽地,空中黑气翻涌,一个夜哭郎显现出来,它怨气滔天,周身环绕着无数是夜哭郎的虚影,鬼啸刺耳,震得整片鬼域地动山摇,黑雾疯狂翻滚,冤魂虚影齐齐嚎哭,恐怖的压迫感让人窒息。谁见了都会心神俱裂,跪地求饶。秦时月却一脸心疼地望着夜哭郎:“天呐,你怨气这么重,一定活得特别累吧?每天憋着这么多坏情绪,太内耗了!”
秦时月手心展开,露出一颗麦芽糖:“你吃糖吗?”
清凉柔和的气息瞬间笼罩夜哭郎周身,那足以吞噬山河的滔天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刺耳的鬼啸变成了闷闷的气音,翻滚的黑雾直接变得温顺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