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皮鞋,猩红似血,鞋面擦拭得锃亮光洁,一尘不染,在昏暗幽暗的殿堂里,不刺目却显得更加妖异。更诡异的是,这几个人干净得像是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尘不染,肖鱼站住了,默念隐身咒,大气都不敢喘,可还是被察觉到了,原本垂首静立的黑袍教徒,齐齐缓缓抬头。
几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僵硬刻板,脖颈转动时没有常人的柔和弧度,反倒像生锈的机械齿轮转动,发出细微的卡顿声响。一张张面容平淡无奇,都是老外,是不是俄罗斯人肖鱼认不出来,有男有女,双眼空洞麻木,没有神采、没有情绪、没有焦点,瞳孔深处是纯粹的漆黑死寂,如同被彻底抽走魂魄、抹去七情六欲的傀儡人偶。
七八道空洞冰冷的目光,同时死死锁定肖鱼,刺骨的寒意顺着视线扑面而来,肖鱼暗暗叫苦,老秦是特码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呢?为什么老子的隐身咒没用?肖鱼打算的很好,让老秦先进来,替他踩雷,等到他进来的时候,雷踩的差不多了,行动也更方便,怎么都没想到,老秦进来半天了,屁事都没有,他一进来,就看到了七八个人。
片刻沉寂后,站在最前方、身形挺拔的黑袍首领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直僵硬,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提前录制好的机械播音,毫无活人气息:“外来人,离开此地。此处是圣洁圣堂,不容外人惊扰,不容浊气亵渎。”
说的是国语,竟然不蹩脚,也没有外国人说汉语的生硬,竟然意外的很标准。
“圣洁?”
肖鱼低声重复两个字,心底泛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你们要是圣洁,老子就是天使了。
肖鱼手掌心的玉清微令牌愈发滚烫,血色纹路亮得刺眼,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烫穿掌心皮肉,像是在给他什么警示,肖鱼情不自禁地朝主祭坛上看去,那里本该是整座教堂最神圣、最庄严的核心之地,供奉的神像本应该悲悯,可肖鱼眼里的神像却怎么都觉得不对,那种不对劲儿又说不出来,十字架上的圣像约莫一人高低,没有清晰的五官面目,只有一片模糊的凹凸石面,更怪异的是,人像没戴荆棘王冠,而是长了两个羊角,不大,不仔细看都看不到,肖鱼看到了。
祭坛地面,更是布满细密繁复、层层嵌套的血色阵纹。纹路纵横交错、首尾相连,形成一座精密、古老、歹毒至极的血阵。阵纹缝隙里,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缓缓升腾,甜腻腥腐的诡异气味,正是从这血阵深处源源不断溢出,弥漫整座殿堂。
随着肖鱼的注视,祭坛下方的阴影深处,孩童的啜泣声骤然清晰数倍。不再是似真似幻的幻听,而是真切、凄厉、虚弱、绝望的哭声,断断续续、隐隐约约,藏在祭坛地底,细碎又可怜,像是无数幼童被困在黑暗深渊,日夜哀嚎求救,却永远无人应答。哭声里裹着极致的恐惧、彻骨的绝望与无尽的冤屈,听得人心脏发紧、鼻尖发酸。
肖鱼都想跟这几个人斗一斗了,可孩童的哭声响起,反而把他给哭醒了,在没找到孩子们之前,他只是个闯入者,对方也未必真要把他怎么样,赶走就行了,可要是现在就翻坛伐庙,稍微有差错,就没法救出孩子们,肖鱼忍了,朝着右边指了指:“那边有人!”
肖鱼是这么觉着的,这七八个鬼玩意就是守住教堂的,他只要过去了,应该就不会追,也没必要刚进来就闹腾得很大,虚晃一枪跑就行了,真就起了点效果,七八个鬼东西朝着肖鱼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肖鱼纵身就往里面窜,速度很快,先穿过教堂,找到地下囚困住孩子们的所在之地,想法是好的,他却低估了这几个玩意的妖邪。
肖鱼一动,七八个人突然就转回了头,齐齐抬脚,脚下猩红皮鞋重重摩擦砖石地面,发出细碎、尖锐、整齐的“吱吱”异响,刺耳又诡异。原本麻木空洞的眼底,骤然翻涌出浓稠漆黑的恶意与暴戾,周身蛰伏的阴煞之气瞬间暴涨、冲天而起,乌黑的煞气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殿堂,将所有光亮尽数遮蔽。
几个黑袍鬼东西,褪去伪装,麻木的面容扭曲狰狞,空洞的眼窝中燃起猩红鬼火,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数道漆黑残影,朝着肖鱼猛扑而来。他们的动作僵硬诡异,不似常人奔走跳跃,反倒像被丝线操控的傀儡,脚尖踮起,猩红皮鞋离地寸许,凌空滑行,无声无息,只带着浓烈的血雨腥风扑面而来。
不知道教堂用的是什么邪术,这几个邪徒早已算不上活人。他们的血肉脏腑早已被阴邪毒气彻底侵蚀腐化,皮囊看似完好无损,内里早已尽是死气、毒瘴与怨戾,七情六欲尽数被磨灭,只剩下吞噬生灵、屠戮活人的本能杀意。
数道黑风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邪气凝聚成锋利漆黑的骨爪、刃片,寒光森冷,带着噬骨阴寒,或劈向头颅,或抓向心口,或扫向四肢,招招狠戾,直指要害,欲将闯入的肖鱼撕碎吞噬。
面对合围而来的杀招,不闪不避,心神不乱,掌心的玉清微令牌清光大盛,纯正的道门浩然真气凝于周身,化作一层淡金色的通透护体光膜。光膜温润坚韧,正气盎然,牢牢护住他的周身,万邪不侵。
甚至肖鱼都没停下脚步,依旧朝着教堂后面猛窜……教堂没有后门,但他看到右侧有一个屋子,应该可以通向后门。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回荡在空旷殿堂之中。
漆黑邪爪狠狠劈落在金色光膜之上,狂暴的阴邪之力轰然炸开,漫天黑气四散崩溅、消融溃散。近身的几名邪徒身形骤然僵滞,空洞的眼底涌起浓烈的惊惧与惶恐。
他们赖以横行世间、残害生灵的阴邪煞气,在正统玉清道气面前,如同冰雪遇烈火、黑暗逢朝阳,不堪一击,瞬间消融大半。纯正浩然的正道气息,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鬼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首领的语调终于有了剧烈起伏,不再是机械麻木的主播音,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忌惮、阴狠与杀意。他死死盯着肖鱼,眼底鬼火跳动,这名首领脚下的红皮鞋,与其余教徒截然不同。鞋面暗沉发黑,血色厚重浓稠,鞋边萦绕着层层叠叠的血色光晕,煞气厚重凝练,压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肖鱼抬手凝诀,玉清法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指尖微微聚拢、发力,一缕凛冽锐利的白色道芒瞬间凝聚成型,细碎莹白,却锋芒毕露、正气凛然。他手腕轻抖,光芒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转瞬之间便划过两名扑至身前的邪徒肩头。
两声沉闷的闷响接连响起。厚重的黑袍瞬间碎裂纷飞,萦绕周身的黑气轰然崩散。那两名邪徒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嘶吼、半点挣扎,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一身积攒多年的阴邪煞气、吞噬的亡魂血气,被纯正道芒瞬间尽数净化、消解。
两具干枯褶皱的人皮囊重重砸落在砖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落地声。他们脚上锃亮猩红的皮鞋,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与光泽,黯淡褪色,变成两双普通陈旧的漆皮旧鞋,死气沉沉,再无半分邪性。
其余邪徒见状,彻底陷入疯狂。他们齐齐抬脚,猩红皮鞋狠狠跺砸在地面上,整齐划一的跺脚声震得地面微微震颤。鞋底残存的血色煞气与祭坛阵纹瞬间呼应共鸣,整座殿堂的血色纹路骤然尽数亮起,猩红光芒冲天暴涨,染红了整片幽暗穹顶。
穹顶石壁缝隙之中,缓缓渗出缕缕黏稠的黑血,顺着墙面纹路缓缓流淌、蜿蜒而下,落地无声,却将那股甜腻血腥的诡异气味推至顶峰,让人闻之欲呕。
眼见着人家就要发大招,肖鱼突然脚下一横,掌心冒出一道雷!
清微派的雷法是很厉害的,肖鱼得了破阵子真传,虽然修炼的时间晚了,但也比之前自学纯粹躲了,就是这掌心雷……有点细,有多细呢?跟铁丝那么细,细虽然是细了点,但很纯粹,紫电雷芒闪动,天生就有震慑妖邪的作用,几个邪徒被这一道并不粗的紫电吓得连连后退,趁这个机会,肖鱼朝着右边的房间一个箭步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