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出现过,只是在画里,就能够无声地渗透和纠缠,被肖鱼劝解了一番,画面竟然不那么阴郁了,画中的男子不再低头,反是把头抬起了,像是在仰望天空,肖鱼身上的阴暗力量一扫而空,再也没有了半点桎梏,操蛋的是,老秦没有被放出来,还是在对面墙壁的画上举着个狼牙棒在呲牙咧嘴,甚至还骂街呢:“救我啊,你跟他聊鸡毛呢?你没见我还在画里吗?”
肖鱼纳闷地问老秦:“你咋还不出来呢?我已经把他说得平和了,按理说你该出来了啊。”
秦时月本事还是不小,别人被困在画里,整个人都被禁锢在里面了,受忧郁男子的控制, 秦时月不受控制,不但能动,还能骂街,就是出不来,听肖鱼说完,气得脑袋都冒烟了:“臭鱼,你看看那幅画,除了画中人物有了点变化,屁事都没有,你一没干掉画里的男人,二没毁掉油画,我咋出来?”
“干什么干?毁什么毁?不是你跟我说要善良吗?我善良也有错了?”
秦时月……
秦时月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善良会变成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瞪眼看着肖鱼:“那你想想办法啊,善良的办法也行。”
善良的办法?老秦给了肖鱼灵感,从怀里掏出了烟卷……没错,这个时代,已经有烟卷了,19 世纪末英美烟草公司进入中国,1902 年就在上海设立大型卷烟厂,批量生产机制纸卷烟。1905 年抵制洋货运动后,大量国产卷烟厂陆续开办,本土烟卷大量上市。商铺小摊都有卖的,非常流行,除了没有海绵烟嘴,基本跟后世的烟没有区别。
肖鱼抽烟,穿越过来后,没有条件买烟卷,就抽旱烟,卖了马后有了钱,先买了烟和火柴,压力大或是思考的时候就来一根,老秦一句话提醒了他:忧郁的时候,有什么比烟更搭配呢?看画里的忧郁男子,中世纪的装扮,那时候肯定没有烟,来上一根,解忧愁啊,没准他一高兴,自己在一劝,就能把老秦放出来了。
肖鱼转身,举着根烟,对画里的忧郁男子问道:“来一根不?”
忧郁男子不再对付肖鱼,就已经是放他离开了,没想到肖鱼没走,反而举起了一个白色的东西跟他说话,肖鱼想的一点都没错,忧郁男子这幅画是中世纪的,压根就没见过烟卷,好奇的扭头问道:“这是什么?”
说的竟然是汉语,肖鱼好奇他为什么不说俄语或英语,法语也行啊,但也只是一晃而过,举着烟卷:“这是忘忧的好东西,可以解忧,解心烦,难受的时候来上一根,会让你感觉到舒服和惬意,甚至有解脱了的感觉。”
“真的吗?”忧郁男子的语气疑惑,却从油画里伸出了手接过了肖鱼的烟卷,好奇地看了看问:“怎么用?”
肖鱼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了,猛地抽了一口,吐出烟雾,满足道:“像我这样抽!”
忧郁男子学着肖鱼把烟叼到了嘴上,肖鱼擦亮了火柴,忧郁男子从画里探出了头,这一幕要是被别人看到,要多怪异有多怪异,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可肖鱼,秦时月和忧郁男子,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仿佛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然后……然后就操蛋了。
油画怕什么?怕潮,怕湿,怕阳光直射,更怕火啊,其实以这幅油画的阴森程度,普通火焰根本点不着它,可肖鱼的火柴是跟玉清微令牌都放在怀里的,火柴沾染了玉清微令牌上的气息,跟凡火多少有那么点不一样,虽然不多,只有一点,但是这一点就足够了,忧郁男子烟凑到火上,学着肖鱼一抽,轰!的声,点着是点着了,不光把烟给点着了,连带着忧郁男子都给点着了,火焰顺着忧郁男子还点燃了整幅油画。
火光瞬间就起来了,奇异的是,竟然没有冒出黑烟,白烟也没有冒出,就那么静静的燃烧,唯一的烟是忧郁男子狠抽一口后吐出的烟气,接着火光就把他掩盖了,只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我感觉……我感觉舒服多了!”
肖鱼是真没想把油画给点着,画中的男人只是忧郁,只是人生不得已,像极了中年男人的颓废,给他一根烟是为了化解他的忧愁,拉近关系,再让他把老秦放出来,谁能想到,竟然把画给点着了啊,肖鱼忘记告诉忧郁男子了,抽烟,不光能解忧愁,还有损身体健康啊……
更让肖鱼不理解的是,随着忧郁男子的油画烧着,甬道两侧的油画全都烧着了,轰轰……的火焰升起,忧郁男子的油画不冒烟,可别的油画全都冒烟,不光冒黑烟白烟,还冒五颜六色的烟,甬道空间多小啊,肖鱼都没来得及去看老秦,拔腿就往外跑,大声喊道:“老秦,你要是出来了,就跟上我。”
肖鱼身后传来秦时月的骂声:“臭鱼,你他妈出的好主意,让画里的男人抽烟,不知道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吗?这下你满意了,你倒是等我会啊……”
肖鱼跑得可快了,跑得慢了他就被烟给笼罩住了,有害身体健康啊,一步,两步,三步……
肖鱼蹭蹭地跑,终于在烟气即将弥漫整个甬道的时候,跑了出来,身后那片纠缠着百年阴郁执念的诡谲黑暗彻底被隔绝。冷风穿膛而过,吹散了画布残留的湿冷怨气还有五颜六色的烟气,肖鱼踏出最后一步,双脚正式落在教堂后院的雪地之中。
不同于甬道的封闭压抑,后院空旷得死寂,没有风声、没有雪响、没有半点生灵动静。漫天落雪似被无形的力量定格,轻飘飘悬在半空,整片天地死寂沉沉,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脉搏跳动的声响。
皑皑白雪铺满院落,平整得毫无瑕疵,像是一层精心铺设的惨白裹尸布,掩盖着底下深埋的无尽污秽与罪孽。寻常人放眼望去,只会觉得此处荒芜清冷,开了阴眼的肖鱼却能穿透这层虚假的纯白伪装,窥见地底翻涌不散的浓郁阴煞。
肖鱼出来就捏了个隐身诀,往旁边让了让,他感觉后院不对劲,极其的不对劲,要知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虽然东北的春天依然寒冷,积雪也在慢慢融化,何况这几日也没有下雪,为何教堂的后院一片白雪茫茫,天空还飘着雪花,却不落下来,难道是因为他在教堂外面布置了阵法,已经影响到了教堂后院的气机?
肖鱼决定观察观察,然后……然后他就看到老秦扛着狼牙棒,一身五颜六色烟气的冲了出来,哪还有本该帅气潇洒的模样,狼狈的都不行了,头发乱糟糟的,一溜烟的往前冲,哎,你看这玩意,肖鱼还没等想办法试探一下呢,老秦就迫不及待的冲出来了,肖鱼就更不着急了,一动不动,大气都不喘,捏着隐身诀,看老秦会遇到什么阻碍。
让肖鱼惊讶的是,雪地一片白茫茫,老秦跑出了一溜脚印,有脚印不算啥,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老秦竟然延续了以往的风格,左脚脚印是大写的二字,右脚脚印,是英文的B字,一跑一个二B,一跑一个二B……
老秦……是真有自己的风格,肖鱼甚是佩服,眼见着老秦就要跑出满院子的二B了,突然停下脚步了,鼻子使劲抽搐了下,肖鱼纳闷得都不行了,咋地,变成狗了?然后老秦就走得小心翼翼的了,走到后院正中位置,脚下的雪地忽然微微下陷一寸。
没有坍塌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腐朽铁板摩擦的“吱呀”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