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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鱼话出口，丫丫和秦时月都有点鄙视地看着他，谨慎能理解，可你一会想上山一会又要退缩，还能不能行了？
肖鱼感觉到了他俩的鄙视，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继续上山？”
秦时月不耐烦了：“不然呢？臭鱼，你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干啥？”
“有个黑影你没看到吗？”
雾里那道巨大黑影依旧没动，就静静蛰伏在山林最深处，像一座扎根千年的黑山。可越是安静，肖鱼就越是忐忑，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怕的就是这种压根摸不透心思的东西，不吵不闹，安静得让人害怕。其实真害怕也未必，就是怕惹麻烦。
秦时月拔腿就往前走：“我看看是什么玩意？”
肖鱼和丫丫跟上，往前走了没几步，就是这短短一段距离，周遭的景象彻底变了样。原本还算清晰的林木轮廓，瞬间被白雾彻底糊住。能见度骤然降到两米以内，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前后左右全是一模一样的雾气，连树木、山坡的边界都彻底分不清了。
更邪门的是温度。前一秒空气还温润舒服，下一秒刺骨的寒意猛地裹了上来，不是春寒的冷风凉，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贴着皮肤游走，冻得人头皮发麻、四肢发僵。秦时月咦了一声停下，左右看了看，朝着左边走了过去，至于为什么往左边走，谁也不知道，肖鱼估计老秦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这个货知道绕行，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秦时月带头走了二三百步，按常理来说，早已偏离原本的路线，理应碰上树林或者山坡。可眼前依旧是茫茫白雾，脚下的地面平整依旧，软绵绵的雾气始终包裹周身，仿佛他们压根没挪动过半步。
丫丫问肖鱼：“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肖鱼没回话，低头看向脚下，地面上，清清楚楚留着三串浅浅的脚印。不是新脚印，是他们刚刚往前走时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说，他们横向走了几百步，硬生生绕了一个圈，最终完完整整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鬼打墙？”丫丫小声继续问。
“不是，鬼打墙困不住老秦，也瞒不过我。鬼打墙是迷人心智，是幻觉。咱们好像是被圈在了一个地方。”
“怕鸡毛，跟我往前走。”
秦时月满不在乎地继续往前走，这时候天色彻底黑透了。最后的一点天光被浓雾彻底吞噬，山林陷入无边暗沉，白雾在夜色里变成灰蒙蒙的暗影，四周彻底分不清天地、辨不出方向。耳边却能听见细微的异响——像是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雾外轻轻走动；又像是有东西贴着树干缓慢挪动，窸窸窣窣，无处不在。
“有东西在靠近，肯定是之前那个黑影。”
肖鱼话音刚落，远处再度传来那道沉闷的声响。咚——咚——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很重，每一步落地，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连空气都随之起伏。这一次，声音明显近了太多。那个藏在雾深处的庞然大物，不再蛰伏观望，开始缓缓朝着他们走来。
巨大的黑影在浓雾里缓缓拉伸、蔓延，遮天蔽日，一点点挤占着三人仅剩的活动空间。原本无边无际的大雾，此刻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压抑，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终于，在数秒之后，浓雾最深处，缓缓亮起两点幽绿的光。不是灯火，不是灵光。是眼睛。一双硕大无比的眼睛，悬浮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幽幽泛着冷冽的绿光，隔着数重雾障，牢牢锁定三人。冰冷、漠然、毫无情绪。
没有杀意，没有暴戾，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淡漠，就像人类看着误入庭院的蝼蚁，无关愤怒，无关憎恨，仅仅只是看着，随时可以抬手碾死。然后肖鱼就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这东西明明抬手就能碾压他们，可他步步逼近却迟迟没有动手。若是纯粹的凶兽恶妖，闯入他的领地，早就动手了。可从他们进山到现在，这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它不想杀我们。”
肖鱼说完，秦时月回头看他：“吓唬我们也不行啊。”
肖鱼……
咚——又是一步落地。巨物更近了，浓雾被它庞大的身躯挤开，气流翻涌，带着一股古老厚重的山林腥气扑面而来。那对幽绿瞳孔，也变得愈发清晰，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在三人身上，片刻不离。
秦时月举起了铁钎子：“哎，你别靠近了啊，快解了你的布置，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肖鱼拱了一把火：“老秦，你早就该不客气了，还等鸡毛呢？秦公子来了，不请客吃饭也就算了，还吓唬，你就这么惯着它吗？”
秦时月觉得肖鱼说的对，他可没什么耐心跟这么个玩意玩捉迷藏，何况他想试试自己的引雷之术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秦时月把铁钎子高高举起，仰头对着天空骂了一句：“打雷的没有一个好玩意，草泥马！”
肖鱼这辈子都没见过引雷这么快的，以前引雷，天空还好歹飘过来一片乌云，现在倒好，直接一道胳膊粗的金雷凭空出现，朝着老秦的天灵盖直直地就劈下来了，这是……这是特码装都不装了吗？
秦时月被雷劈的时候多了，早就研究出来了应对的办法，雷下来的时候，铁钎子朝着黑影甩了过去，铁钎子跟避雷针似的是真引雷啊，天雷奔着铁钎子就去了，咔嚓了声，准确无误地击打在了那个黑影身上，与此同时，咚——最后一步沉响落地。浓雾被雷劈散，那个巨大的黑影终于显露出了真身，看到是什么东西，肖鱼和丫丫，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巨物，那根本不是寻常野兽精怪的体型。通体漆黑厚毛，层层叠叠覆盖全身，粗壮的四肢扎根地面，像四座夯实的小山丘，宽厚的脊背隆起，几乎要顶到两侧的树冠。它站起来足足有数丈高，人类站在它跟前，跟脚边的蝼蚁没半点区别。
一身黑毛常年蹭山石、沐山风，粗糙坚硬，泛着暗沉的冷光，周身萦绕着千年荒山沉淀的厚重戾气，压得整片山林鸦雀无声、万籁俯首。两点幽绿兽瞳，硕大、深邃、冰冷，没有野兽的狂躁凶戾，反倒透着一股历经千年的死寂和沉闷，沉沉俯瞰着脚下三个渺小的活人。
黑熊精，这要不是黑熊精，就没有黑熊精了，西游记里的黑熊精跟他比起来，都像是个弱小的玩具，肖鱼急忙甩出黄符，布置了符阵，把他和丫丫给护住了，至于老秦，老秦死不了，下一秒，黑熊精抬起了手臂，朝着秦时月狠狠拍了下来，秦时月闪身就躲，熊掌就奔着肖鱼和丫丫来了。
符阵像一层薄冰撞上巨石，无声无息碎裂、消散。连一丝涟漪、半点阻碍都算不上。这他妈就是降维碾压。
好在这个时候，老秦又抬头骂街：“天上打雷的都是同性恋。”
咔嚓，一道更粗的金雷落下，秦时月又把铁钎子朝黑熊精扔了过去，金雷猛地一拐歪，劈在了黑熊精的脑袋上，然后……然后那黑熊精屁事都没有的挠了挠头，肖鱼身上的血都凉了，那么粗的一道天雷，是在给它挠痒痒吗？这还特码怎么斗？拉住丫丫，转头就跑……
接下来，头顶一个巨大的黑影越过了他俩，丫丫还问呢：“什么东西从咱俩头顶过去了？”
下一刻，黑熊就这么静静堵在他俩的身前，庞大的身躯堵住整片山道，幽绿的眸子慢悠悠扫过三人，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好奇，唯独透着一股子熬了千年的疲惫和孤寂。一道低沉、沙哑、厚重的声音，从它庞大的身躯里滚了出来。不像兽吼，更像是山石摩擦、岩层滚动的闷响，沉沉砸在人的耳膜上，震得人胸口发闷。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