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根在岩壁上眯了一夜。
起身的时候只觉得腰腿一阵酸痛。
虽然有地热顺着缝隙传到山洞里,整个山洞就像是烧炕的屋子一样,不冷。
但是耐不住石头硌得慌。
他小心地挪开洞口的柞木枝,侧着身子钻了出去。
洞外景色瞬间映入眼帘。
近岸河水翻涌,带着一朵朵浪花。
水汽凝成浓雾上升,一点点包裹住岸边的雾凇,冰晶挂在枝桠上,太阳一照闪闪发亮。
往河谷深处望去,白雾缠绕两侧山崖,朝阳斜着照过山脊,金光穿透雾气洒在流水上,整条不冻河在雪原间蜿蜒铺开,宛若一条流动的玉带。
白大根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大自然真的是鬼斧神工,前世自己没能看到不冻河奇观的遗憾,算是补上了!”
他沿着石洞绕道后方,先是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又钻到旁边的松树林子里。
划拉了一大堆干松针还有雪下的干草。
抱着回到山洞,铺在了身下的石块上。
就在这时,河边出现了动静。
几头成年马鹿领着小鹿,踏着紧实雪道缓步转出山谷。
偶尔从喉间滚出几声低沉闷吼,浑厚绵长。
它们身姿沉稳,低头缓步走到岸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喝不冻河的河水。
有几头狍子紧随其后,身形轻巧灵动,探头探脑,时不时抬头警觉扫视四周,细碎的蹄声轻轻落在雪上。
岸边浅滩处,几只雪兔蹦跳穿梭,啃食着带霜的嫩草,水獭贴着河岸碎石缓缓游动,偶尔探出水面换气。
白大根坐在岩洞上,迎着光,眯着眼睛往下看。
只见很多野兽都是安静地饮水觅食,河谷里一派平和安稳的景象。
白大根顺着河谷往远处看了一眼,不由得身子一紧。
他侧身快速钻回了岩洞,顺手把柞木门一拉,整个人趴在岩石上,透过预留的小窗口往外看着。
白大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见一整群灰狼匍匐着顺着河岸的雪线悄无声息压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头毛色发灰、肩头骨棱凸起的老狼,应该就是这群狼的狼王。
它停在一处半山坡的一颗松树后面停下了,
随着它的脚步顿住,后面八头狼整齐划一的压低了身子。
狼王鼻尖轻轻抽了抽,把目光对准了河边低头饮水的马鹿群。
河边的马鹿和狍子还在悠闲的喝水进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山谷已经充满杀机。
狼王身子慢慢一压,往左右轻轻摆了两下脑袋。
狼群瞬间散开,分工利落的像是常年磨合的老手。
两头壮年狼贴着河道下游低矮灌木丛潜行,压低身子,肚皮几乎蹭在积雪上,悄无声息堵住马鹿往河滩开阔的逃窜的路线;
另外三头狼绕向左侧陡坡,截断它往山上密林逃跑的退路,山地积雪深厚,马鹿负重笨重,上坡根本跑不开;
还有两头老狼落在后方,慢慢悠悠踱步,不紧不慢晃着,刻意制造动静,准备驱赶。
狼王则是坐镇中路制高点,四处观察着。
白大根心底暗暗心惊。
如果是白天遇到这群狼,在没有陷阱的情况下,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这头狼王明显比黑风口那头更精。
就在这时,狼王的头向着四外看了一圈。
“嗷呜!”
嘹亮的狼嚎声,响彻整个山谷。
后方两头老狼猛地压低身子,喉咙里滚出沉闷的低吼,前爪扒着积雪狠狠一刨。
向着低头喝水的鹿群冲去!
正在喝水啃食的动物,纷纷抬起头,四下奔逃。
一头成年马鹿,猛地扬起头颅,鹿角朝前一顶,慌乱之下扭头就朝着平坦河道下游狂奔,正好撞进下游狼群的堵截圈里。
两头狼猛地从灌木丛冲出,“嗷呜!”一声狼嚎过后,侧着身子向马鹿扑去,马鹿躲闪不急。
被一头狼直接扒在了后腰上,狼口一张,对着马鹿的屁股咬了下去。
马鹿后腿皮肉上狠狠划开一道口子。
温热的血瞬间渗出来,滴落在白雪上格外扎眼。
剧痛让马鹿步伐一踉跄,速度陡然下降。
它不断的甩动身子,挂在后腰上的狼被甩了出去。
但是这时候,马鹿已经被其他狼团团围住了。
马鹿发狂一般甩动犄角,沉重的蹄子砸在冰河边,河水溅起碎冰碴。
可狼群错落站位,进退有度,狼王始终站在高处调度,马鹿向着哪边发力突围,一声轻嚎过后,狼便会立刻收紧防线,堵住马鹿的去路。
不过片刻,马鹿四肢肌腱多处被咬破,庞大的身躯支撑不住,前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河滩积雪里。
它还在挣扎扭动脖颈想要反抗,狼王缓步从岩石走下,迈着沉稳的步子,径直扑向马鹿脖颈要害,一口咬住咽喉。
流水混着马鹿最后的哀鸣,在山谷里回荡。
随着马鹿挣扎幅度一点点变小,河谷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响。
狼群围拢过来,开始分食猎物。
崖上的白大根紧了紧手边的弓,眼神变得异常专注。
怪不得这片河谷没见到偷猎的扎营。
这群狼依托地形围猎,章法严密,
就算是盗猎的老手,夜里也不敢随意在河滩落脚。
狼群吃了足有半个钟头,才三三两两撤出河滩,顺着雪线隐入密林。
等狼群的动静彻底消失,白大根才从洞里钻出来。
他走到马鹿的残骸旁,指尖轻轻摸着鹿角。
他嘴里轻声说着:
“大杠子的硬叉子也是硬货,一副顶几张兽皮,这才是蹲不冻河的大头买卖!”
“留着当引子,把人勾出来!”
想到这白大根挪动身子,顺着狼群的脚印往上走。
不一会儿便找到了狼道,白大根隔着十几米的位置贴着狼道一直往山上走。
“这个狼道得好好利用一下。”
白大根叹了一口气。
“只能用老办法了,先想办法搞点山鸡。”
说罢顺着狼道一直往东,找到了跟林老虎约定的杉树林。
在南面的断坡附近,有几棵粗壮的杉树。
白大根在树下转了一圈,发现一个很浅的三角,开口向东。
他顺势用手抹掉了符号。
开始在林子里找适合下山鸡套的地方。
冬天野鸡怕冷、怕深雪,只走林子边缘不走密林。
杉树向阳坡积雪薄、枯草多、能晒到太阳,是山鸡刨草籽、觅食的必经鸡道。
白大根熟门熟路钻进杉树林,专挑向阳背风的林缘窄道。
布置了七八个山鸡套后,这才转身返回不冻河的河滩。
用帆布包里的小水壶装了一壶水,他拐到背风的坡下生火。
火升起来了,他把水壶坐到火上,慢慢烧着。又从帆布包里掏出林老虎给的油纸包
打开一个,里面包着两个兔腿。
他把肉放在火边烤,油滴在火上,“滋啦”一声,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他小口的吃着,目光不由得向着加格达奇的方向望去。
而此时林场巡山科的办公室里,炉子的火都快熄了。
赵主任站在桌子前。
手“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三跳,水洒了半桌子。
他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到李老根的棉袄上:
“一群饭桶!这么多天,连个白大根的影子都摸不着!”
“守山人是干啥吃的?吃国家粮,连个逃犯都抓不住!”
底下的人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李老根站在最前面,低着头,脚在地上慢慢蹭着,偷偷给旁边的林老虎递了个眼色。
林老虎垂着眼,摸了摸腰里的猎刀,没抬头。
恰好这时候,调度科的人从窗前走过。
赵主任的声音猛地高了几分。
“通报内蒙老林区,让那边的守山人也加大巡查力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要是再偷懒,我扒了他的皮!”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手还在抖。
李老根瞥了他一眼,看见赵主任手红了一片。
又低下头,嘴角扯了扯。
心里在暗暗想着:
“大根,这边已经布置好了。”
“就等着你,把那群崽子引进套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