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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薄礼，小徒弟有些不好意思。
“师娘，今年的礼有点薄，您别挑理，实在是家里日子紧巴，过个年哪哪都要花钱。前些日子孩子感冒发烧，拖久了拖成了肺部感染，住了一个礼拜的医院才好，要不、要不然也不会只送这些的。”
“你记着，来师娘这就是空手，师娘也高兴。师娘是要你送礼的吗？你师傅走了你还能来看看师娘，你的心意师娘知道。
孩子这次生病住院，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家玲玲就在儿科当护士，以后孩子有啥不舒服，你就跟玲玲打电话，我把她科室的电话给你，孩子生病可得重视，小孩身体弱，不像大人能抗，住院可是孩子遭罪。”
“谢谢师娘，以后不敢了，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感冒，谁知道一下子变成肺部感染了。”
小徒弟在高老太这里略坐坐就要走，高老太留他吃饭，他也只说还有别的亲戚要走。
高老太知道这都是客套话，这么多年这些徒弟也就是以前在家里吃过饭，后面出了学徒后，也就是来坐坐，现在丈夫也不在了，小徒弟肯定不会吃饭。
“你等等，过年家里孩子们送的东西多，我一个老太婆也吃不完，我挑一些你拿回去。”
“师娘，我不要，哪能……”
“行了，多说什么，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孩子吃的，有空带孩子过来玩。”
高老太找了个布袋子，把家里的蛋糕点心装进去一些，又把肉丸子香肠装了一些，然后又装了一大把香蕉，这东西软糯香甜，这个年代香蕉还是比较高级的水果，老人孩子们都爱吃。
最后高老太悄悄去了里屋，从抽屉里拿了一千块钱，用一张钱把其他的钱夹在一起，放在布袋子的最下面，还好小徒弟因为要走，站在院子里了，不然要是还坐在里屋，她都不好拿钱。
高成桂看到后小声道：“姐，你这是？”
“他家里日子不好过，这孩子有良心，哪怕早就不是你姐夫的徒弟，每次过年都要来看看我们，帮孩子一把。”
“小廖，都是些吃的东西，自己家做的丸子果子啥的，回家了给孩子吃。”
“谢谢师娘，还让师娘您操心。”
高老太挥挥手，在门口送走丈夫的小徒弟，一千块钱不算少，希望能暂时让他轻松些，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
小徒弟回家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媳妇，“师娘给的，都是些吃的，给孩子的。”
小徒弟媳妇接过沉甸甸的布袋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师娘身体还好吧，给了不少东西。”
女人一边儿说，一边儿从袋子里往外拿，香蕉、自家炸的肉丸子、槽子糕、饼干和点心，突然一叠东西顺着一起掉在地上。
夫妻二人低头一看，散落了一地的钱，二人瞪大眼睛，女人抬头看向丈夫。
“我……这……”
小徒弟脑子一转，就猜到这是师娘给的，师娘肯定是听他说家里的日子不好过，给他的钱。
“我去还给师娘。”
小徒弟拿着钱就跑了，他媳妇看着丈夫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话，这么多钱确实不能收。
高老太正跟小妹说着小徒弟的事，“你姐夫本来只有四个徒弟，后面他就不带徒弟了，谁知道有一次……”
高老太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哐哐的敲门声，“师娘，是我，小廖，师娘你开开门。”
高老太一听小徒弟回来了，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来还钱的，还是跟以前一样，老实巴交。
“师娘，师娘。”
小徒弟在门外喊着，声音越来越大，高老太无奈打开了门。
“师娘，这钱……我回家后发现布袋子里面除了吃的还有钱。”
高老太看着小徒弟，“没错，钱是我放进去的。”
“师娘，这钱我不能要，师父不在了，师娘你也没退休工资，我不能拿你的钱。”
说完小徒弟就要把钱塞给高老太，被高老太坚决地推开了，“这钱是我给孩子的，你拿回去给孩子多买些肉吃，开学了给孩子买个球鞋买身新衣裳，我放在袋子里，就是给孩子的，你送回来干啥。”
“太多了，我不能收，师娘你没收入，我不能拿你的钱。”
几番拉扯下，高老太生气了，“小廖，你不听师娘的话了。”
“师娘，我没有不听你的话，只是……”
“你听话就把这钱拿回去，我说了这钱给孩子，你不用给我还回来，你们大人艰苦点没事，但是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能艰苦，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长大了吃多少好东西都补不回来，行了拿回去，再推我就生气了，你这是不把我这个师娘放在眼里。
行了，回家吧。”
说着高老太关上了门。
小徒弟捧着钱，吸了吸鼻涕，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低着头回家了。
“姐，刚才你还没说完呢，有一次咋了？”
“这小子想学开车，但是家里条件不好，没钱给其他司机师傅送礼，然后人又老师，不会说好听话哄人开心，有一次你姐夫在食堂跟人吃饭聊天，说我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在家忙不过来，世凯一点忙都帮不上，被这孩子听见了。
然后这孩子每天下了班就到我家帮忙，帮忙劈柴火砸煤，去食堂打饭，扫院子，抢着干这些活，你姐夫那年在外面跑了三个月都没回家，他就这么干了三个月，等你姐夫快过年回家后看到他在家帮忙，让他回去了。
这孩子啥话都没说，就回去了，等你姐夫出车后，他又来帮忙，就这样干了一年，他也不跟你姐夫说一句自己想学开车，最后还是你姐夫忍不住开口问了他，收下这个小徒弟的。”
高成桂听得笑了起来，“他真是只干活不说话。”
“那可不，留他吃饭都不吃，要不是你姐夫问他学不学车，这孩子还不说呢，所以我说你姐夫收了那么多聪明徒弟，这个孩子也聪明，但是人实在。”
小徒弟回到家，对上媳妇期盼又有些失望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