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月华下,李白马凝视了丁松言一阵,叹息着说道:
“丁兄弟,你以往也不容易,难怪能有今日的成就。”
他们三人,虽然拜入的宗门属于中游偏下,但打小没遇到过大的危险,顶多就是血气方刚,和人争执受些伤,吴默和范春林莫名其妙得罪人被石子砸破脑袋已经算他们心目中相当严重的祸端了,而丁兄弟在踏入武道之路前,竟然就卷入过傀儡“蛾人”事件。
丁松言没流露恐惧情绪,嗓音如常地笑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也让我有幸遇到师姐和师父,能拜入宵明宗。”
见丁兄弟本人一脸平淡,范春林他们未再多说什么,转而疑惑问道:
“封国的蛾神宗跑我们大赵来做什么?”
“那‘蛾父’是蛾神宗叛徒,后来投效了绝圣道。”丁松言未做隐瞒。
“绝圣道?”范春林吓得差点蹦起来,“你是说,今日那‘蛾人’背后是绝圣道妖人?”
妖女,而且还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个……丁松言在心里纠正了一句,郑重点头:
“应当是。
“我将自身遭遇告知你们,就是希望你们不要疏忽大意,这事有绝圣道掺和,若遇到意外之喜,多想一想是否有阴谋潜藏。”
李白马等人谢过丁兄弟提醒后,范春林回过味来:
“明器阴邪是为了引我们去银钩赌坊,摊贩行踪是为了让我们搜查珍市,逼出‘恶贯满盈’孙飞扬?”
这两件事情他都有参与,体会比李白马和吴默更深。
“这就是绝圣道的风格。”丁松言肯定了范春林的猜测。
李白马也想明白了原委:
“江湖传闻绝圣道和积恶道势同水火,看来不假。”
就此事聊了几句,吴默突然望向丁松言:
“丁兄弟,你先前遭遇的‘蛾父’之事,也是和绝圣道有关?”
和绝圣道前后两代宗主都有关……丁松言点了下头。
吴默充满求知欲地问道:
“那你有否见过‘不染青莲’季寒衣?”
“江湖绝色谱”未采用无法体现季寒衣绝色的“九恶妖女”绰号,依据秀美清灵的外表和气质重新取了一个。
按江湖不成文的规矩,季妖女证得天人之事若是传出,左道绰号必要换成更霸气的……“邪后”?“青君”?丁松言一边漫无边际地遥想,一边哎了一声道:
“见过。”
“真见过?”范春林等人瞪大了眼睛。
丁松言无奈道:
“要不我怎么说看多了就习惯了?”
这……李白马三人都呆住了。
合着丁兄弟之前说的是真话啊……
谁能想到他是真看惯了江湖绝色!
虽说那应当不是什么太美好的回忆……
吞了口唾液,吴默压低了嗓音:
“那季妖女和‘江湖绝色谱’上画像相比如何?”
李白马和范春林齐刷刷望向了丁松言,一脸的期待和好奇。
你们真不怕死啊,色胆包天……那可是大宗师!丁松言腹诽了两句,非常诚实地说道:
“‘江湖绝色谱’上的画像只得她六七分神韵和风姿。”
当初,丁松言一直觉得小妹年纪再大些,长开之后,必是人间绝色,但没料到竟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美。
从她没有“颜色聚”,也无“魅天下”,就能登上“江湖绝色谱”,可见一斑。
范春林等人闻言,皆畅想起来。
闲聊一阵,李白马和吴默返回各自房间后,丁松言叫住了范春林。
“还有事?”范春林一脸疑惑地问道。
丁松言露出了笑容:
“四郎,你有什么心愿?”
范春林先是疑惑不解,接着脸色刷地变白:
“可是,可是绝圣道或积恶道盯上我了?”
这是要让我交代后事了?
“非也。”丁松言摇头失笑,“你想哪去了?我是想向你讨教,可又不能平白占你便宜,这才问你有什么心愿。”
“就为了这事?”范春林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有了血色,“你想讨教什么?”
不是被邪魔二十一道盯上,欲杀之而后快,其他都好说。
丁松言诚恳说道:
“我们宵明宗的功法不擅藏伏潜行,可行走江湖,难免会遇上隐蔽追查或抓捕之事,我想向你请教些技巧,以备不时之需。”
他没说借你们影杀派《蛰伏经》一观,这还是比较犯忌讳的。
虽然范春林掌握的《蛰伏经》不包含造窍装脏法门,但那里面肯定有行气的路线、发力的技巧、招式的总结等,不是过命的交情或要报答大恩,几乎不会给外人看。
丁松言自觉与范春林的关系还未到这一步,确实只打算交流讨教,看能否通过“衍道德”还原少许。
“小事一桩。”范春林站了起来,走至庭院角落,立于夜色深重之处。
他略显自得地说道:
“你看好了。”
丁松言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全神贯注。
他不仅使用了“烛眼星瞳”,还让自身进入了“天心”状态,感应起这片天地的气机变化。
范春林的身影逐渐变深,与环境近乎一体,其后,他不管是蹲下,还是前行,都被夜色掩盖了。
这明显地让周围气机有了改变,每一点细微变化都让丁松言记了下来。
与此同时,靠着“浑沌之境”,他还把握住了范春林是如何发力的,靠近体表的真气又大致是怎么运转的。
演示完,范春林详细指点起丁松言如何利用阴影,怎么行走无声,怎样借物躲藏,这主要是一些实用技巧和经验总结,不涉武功本身。
丁松言时而询问几句,时而实际尝试,颇有点收获。
请教完,他对范春林笑道:
“四郎,日后你在练武之事上有什么疑难,尽可找我交流,我或许能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行。”范春林先是应了下来,继而笑道,“别以为这样就能逃避报酬,你都问过我心愿了,下次去横波河,你得帮我付银钱!”
丁松言嘿嘿一笑,表示没有问题。
等范春林回了房间,他站至那片夜色很深的区域,闭上眼睛,根据先前把握到的细节,不断改变起真气的运行路线,以还原周围虚空的气机变化。
过了许久,丁松言的身影逐渐融入了夜色,乍眼望去,难分彼此,但细看之下,还是有几分痕迹,与范春林差距不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难以知晓范春林各处窍穴的情况和凝炼方法,仅靠调整真气在经脉内的运行路线,影响虚空气机的变化,难以完整衍化出《蛰伏经》。
若花个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去摸索,丁松言觉得自己在藏伏潜行上能有范春林六七成功力,而如今这么仓促,只得两三成的效果。
“勉强够用……等潜入院子,拉近了距离,‘镇妖祛邪’之下,对方肯定也发现了,没法再藏,只能开无双潜行……”丁松言自嘲着走回了房间。
据他所知,“恶贯满盈”孙飞扬主修的是“积恶神功”,但这恶人法境圆满也有三四十年了,始终无法证得天人,难免会兼修“吞妖食邪功”来获得些许阴邪特质。
有了保底的藏伏潜行后,丁松言提上寒影剑,出了康王府,趁夜来到位于隐川巷的刘家。
这里的戒备明显更森严了,附近似乎还潜藏着武禁司的人。
被美貌丫鬟搀扶着来到静室时,刘成的表情很是凝重。
“丁兄弟,你不会又发现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吧?”丫鬟退出静室后,这少东家急切问道。
他的状态明显好了一些。
丁松言笑道:
“刘兄,你这成惊弓之鸟了啊?
“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刘成吐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住逍遥椅的椅背道:
“丁兄弟尽管开口。”
“我记得你们蹈海帮有人擅于潜伏,能与草木同形。”丁松言刻意说道,“我近期会有潜行监听的差事,想借那位的秘籍一观,触类旁通些技巧,这不会涉及他的造窍装脏法门。”
那人是丁松言在勘查齐令一死亡现场时遇上的,是蹈海帮胡帮主派来窥听消息的。
康王府管事和你有仇吗?明知你们宵明宗不擅潜行,还派你去潜行监听……这怕是丁兄弟明面上的借口……他故意编得如此糙,就是告诉我,别往下追问了,为何非得借秘籍一观,不当面请教也是……刘成思忖片刻,沉声说道:
“丁兄弟稍候,一个时辰内给你。”
他没讲这事难不难,也未说要如何去做,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刘成被丫鬟搀扶离去后,丁松言半闭起眼睛,仿佛在养精蓄锐。
其实,他脑海一刻也未平息,不断地回想着宵明宗对于“积恶神功”和孙飞扬的种种记载,以此衍化出一场又一场虚假搏杀。
不到一个时辰,刘成被搀扶回来,手里拿着一册奇异草木制成般的书籍。
他苍白和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幸不辱命。”
少东家这个位置真是局限了刘成这个人啊……丁松言诚恳道谢,接过那本秘籍,将目光投向了封皮:
《物外同影篇》。
“我先休息了,你看好就把秘籍留在这间静室。”刘成见状,当即唤来丫鬟,搀扶自己回房。
丁松言赞赏点头。
确认周遭无人之后,他一边翻看秘籍,一边修炼起来,不得不再次利用天心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丁松言双目逐渐凸出,形似鱼眼,脸庞也多了几分麋鹿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