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香辣酥脆的灯影牛肉,嚼得咔嚓作响,滋味让周砚觉得惊叹不已。
无论是香味还是口感,都胜过之前吃过的零食无数。
“好脆哦!感觉一咬就碎,嚼起来的口感和刚刚烤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下酒肯定很安逸得很!难怪我师父对这灯影牛肉那么执着,连着失败了几个月,还是念念不忘。”阿伟尝过一片后,惊叹连连,筷子已经忍不住夹起了第二片。
“好香!麻辣干香,酥脆的很,回味微甘,确实是一道相当美味的凉菜!”曾安蓉眼睛睁大了几分,这是她第一次吃灯影牛肉,口感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和平时吃到的牛肉干完全不同,酥脆化渣。
一道道复杂的工艺,造就了其美妙的口感和滋味。
“这么好吃,应该算成功了吧?”曾安蓉好奇问道。
阿伟点头道:“我觉得应该成了,这比我师父他们做的好吃太多了,我师父他们做的灯影牛肉,和我刚刚烤的差不多,老费牙了。”
说着两人看向了周砚。
“周师,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成了,酥脆化渣,麻辣干香,就是这个味道和口感嘛。”周砚笑着点头。
灯影牛肉,成了!
不过这制作工艺确实太复杂了,如果后边卖得好,还要把工具改造一下。
比如弄个大一点的烘炉,这样就不用守着炉子烘好几轮。
工艺越复杂的菜,别家想要模仿便越困难。
这道菜便会成为饭店的护城河。
灯影牛肉之前是万秀酒家的招牌凉菜,但现在是周二娃饭店的了。
拿来吧你!
周砚没尝过万秀酒家的灯影牛肉,但上回扫过一眼,评价为【相当不错】
比起他今天这份【完美】的灯影牛肉,还差着两个档次呢。
“我靠!樟茶鸭一把过,灯影牛肉也一把过!周师,你这是要上天啊?”阿伟看着周砚,眼里难掩震惊之色。
“那我师父带队,攻坚了三个月,啥都没做出来算什么?”
“算他辛苦嘛。”
“有点道理哦……”
周砚笑道:“当然,正不正宗,我说了还不算,后天我给你师父带点上去尝尝,让他们攻坚小组都尝尝看,我这灯影牛肉做的对不对。”
阿伟眼睛一亮,立马道:“那我后天也回一趟乐明,我就喜欢看我师父被打……“
“呸!看我师父鉴定菜品!”
“随你。”周砚他也喜欢看他们师慈徒孝的样子。
赵嬢嬢连着吃了两片灯影牛肉,连连点头道:“哎呀呀,这牛肉干做的跟我们周村的干巴牛肉是不太一样哦,口感啷个会这么酥脆呢?做得好!别说下酒了,就是当零嘴也好得很。”
老周同志尝了一片,立马跟赵嬢嬢申请道:“下酒确实巴适,铁英,我倒二两喝点?”
赵嬢嬢点头特批:“倒嘛,给我也整一两。”
“要得!”老周同志屁颠屁颠倒酒去了。
周沫沫守着她那份五香味的灯影牛肉,一只手抓一片,吃得津津有味。
“咔嚓!咔嚓!”
小小的门牙,咬起牛肉来可有劲了。
满手满嘴都吃的油亮亮的,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瞧见周砚看来,还不忘夸夸:“锅锅~~这个牛肉太好吃了!我觉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肉干!比奶奶做的还要好吃!”
周砚笑道:“好吃你也不能吃的太多哦,你吃一半差不多,剩下的一半给老汉儿下酒要得不?”
“嗯。”周沫沫乖巧点头,吃了两片,又后悔了,仰着小脸央求道:“那我能不能放起来,明天再吃呢?不辣的牛肉干只有那么多的嘛,爸爸可以吃辣的。”
小家伙还是眼尖,知道哪个做得多,哪个做得少。
“厨房还有不少,明天我又要做新的,把这个分给大家都尝尝要得不?”周砚看着她说道。
“要得!”周沫沫把盘子往中间推了一点,大方道:“吃吧~~”
周砚拿筷子夹了了一片喂到嘴里。
五香灯影牛肉,少了麻辣滋味,但口感不变,牛肉本身的香气变得更为突出,同样很香。
两盘灯影牛肉,给这个冬日的夜晚,增添了一道美味回忆。
老周同志和赵嬢嬢小酌,周砚则进厨房把战场收拾好。
做好的灯影牛肉盖上盖子,用重物压住,避免不速之客的光顾。
冬季干爽,没那么容易回潮。
不过周砚还是打算明天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大号的密封盒,用来存放做好的灯影牛肉。
灯影牛肉吃的就是一个口感,一旦不脆了,裹满了调料和芝麻的牛肉薄片,还没有回锅的条件,所以保持干燥非常重要。
灯影牛肉,其实算是牛肉干的一种,便于保存,做一次能用好几天。
要是天天做的话,周砚能疯。
阿伟说得对,比樟茶鸭还麻烦。
不光流程多,烹饪时长也很长。
“周师,这灯影牛肉要卖好多钱一份呢?这一半弄出来,还是不少哦。”阿伟帮着刷锅,好奇问道。
曾安蓉也是看向了周砚,同样对这道菜的定价颇为好奇。
“定价的话,还得再好好核算一下成本。”周砚闻言也是陷入了思索。
今天晚上做的五斤牛肉,最后做出来灯影牛肉大概能装二十盘左右。
牛肉切得足够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硬挺的灯影牛肉,有个三四十片就能装够一盘,而且看着分量非常足。
就这种牛肉片,一斤牛肉能切出来一百多片。
牛肉加上油、调料、木头等成本,约摸八块左右。
一盘灯影牛肉的成本,约为四毛钱。
除了费时费力之外,食材成本还挺低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样一份灯影牛肉在万秀酒家标价是三块钱。
一份的利润就达到了两块五左右。
相当可观!
“定价两块吧,这样一份的利润大概在一块五左右,当然,没算人工成本。”周砚说道。
苏稽毕竟是苏稽,强行去跟万秀酒家对标,不利于提升销量。
和樟茶鸭不一样,周砚希望灯影牛肉能够成为热销菜品,作为一道优质下酒菜,和非常不错的零嘴,它是有这个潜力的。
灯影牛肉的做法虽然比较麻烦,但一次性可以做的数量比较多。
而且,做好之后,便于存放,也是一大优势。
可以把后边几天要卖的提前一次性做好,最后装盘的时候淋入少许麻油搅拌均匀即可装盘上桌。
只要能把量跑起来,利润率同样非常可观。
当然,等到了嘉州,价格再适当提升也是合理的。
阿伟闻言若有所思道:“两块一份的话,我估计点的客人会有不少,毕竟卤牛肉也得一块六一份。”
曾安蓉点头:“没错,这道菜用来配酒可是相当不错的,拿油纸包打包也比较方便。”
灯影牛肉表面虽然裹着红油,但整体是偏干爽的,没有在纤薄的牛肉表面大量附着,从而保证了牛肉酥香干爽的口感,又不失麻辣的香味。
所以像卤肉一样用牛皮纸打包完全可行。
“这么说,还可以跟卤菜一起卖,这倒是个好主意。”周砚微微点头,曾安蓉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灯影牛肉的制作工艺复杂,制作难度较高,但不影响把它卖成畅销的下酒菜。
如果卖的不错的话,到时候嘉州城里的卤味店也可以兼着卖,从而增加菜品的丰富性。
远的不说,过年这段时间,应该能卖的不错。
周砚出来,先把公告牌改了,给灯影牛肉做个上新告示。
赵嬢嬢感慨道:“最近上菜上得好快哦,感觉一天上一个新菜,客人都要吃不过来了。
哪个想得到,几个月前,我们刚把菜单全部撕了,就三碗面重新开始的。”
“是啊,哪个能想得到呢。”周砚也笑了,那会这小破店都要关门大吉了,谁能想得到现在做的这般红火。
上新要果断,菜都做好了,没有囤着的道理。
……
“灯影牛肉!我的天,周老板,你把灯影牛肉都做出来了啊?”第二天早上,黄莺和黄兵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公告牌都有点懵。
别的客人还在好奇什么是灯影牛肉,但对于黄莺和黄兵来说,这道菜可不陌生。
前年因为得到线报,乐明饭店组建了攻坚小组,势要拿下灯影牛肉这道菜。
黄鹤担心一步慢步步慢,立马组织飞燕酒楼的厨师,也是开始研究这道菜,甚至还带着俩厨师远赴达州学习。
结果捣鼓了三个月,做出来的灯影牛肉又干又柴,他们兄妹俩那三个月的零食全是各种牛肉干。
咬是难咬了点,不过没事干的时候拿来磨牙还是挺好的,一块能嚼好久。
这事以乐明饭店攻坚小组解散而告终。
黄鹤见好就收,没有勉强死磕。
当然,这道磨牙好菜,终究还是没好意思给客人上菜单。
近来万秀酒家风头正盛,菜单早就在飞燕酒楼的内部会议上被讨论过无数回了。
樟茶鸭、灯影牛肉,这都是工艺复杂,成菜效果绝佳的宴席菜代表,也是万秀酒家主推的招牌菜。
为此,黄鹤已经有了重启灯影牛肉攻坚小组的苗头,但被赵淑兰给压制住了。
很显然,他们的妈妈,也被那三个月啃不完的牛肉干伤到了。
谁能想得到,周砚先是上了樟茶鸭,这还不到两个星期呢,竟然就上灯影牛肉了?
乐明饭店和飞燕酒楼,组建的攻坚队,耗时三个月没有拿下的灯影牛肉。
周二娃饭店就这么水灵灵的上菜单了?
要是别家,黄莺肯定要笑话两句,觉得肯定不正宗。
但这可是周砚的饭店,上回的樟茶鸭,把他们父女俩震惊得无以复加,味道甚至比荣乐园还要好些。
那周砚拿出灯影牛肉,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甚至……
还有点合理。
还有什么菜是他不会的吗?
“昨天的香肠和腊肉怎么样?”周砚看着黄莺笑着问道。
“好吃!”黄莺点头,赞叹道:“香肠比我们家的好吃,腊肉炒饭好香哦,我吃了两碗!我老汉儿昨天炒了两道腊肉炒饭。”
“什么?你们昨天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了?腊肉和香肠不是说好了后面大家一起吃吗?”黄兵眼睛睁大了几分,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那谁忍得住啊。”黄莺微微一笑。
黄兵咬牙切齿,却没法反驳。
是啊,这谁忍得住啊。
“周老板,这灯影牛肉能打包吗?早上能卖吗?”黄莺看着周砚问道。
黄兵闻言也是看向了周砚。
最近他们兄妹俩,一个忙着卖卤菜,一个忙着开卤肉店,现在连个带菜的人都没了,天天想吃周砚店里的菜也只能馋着,只有卤肉管够。
可卤肉也不能天天吃啊,再好吃也要吃腻的。
眼瞅着新菜一个接一个地上,偏偏一个都吃不上,心里那叫一个捉急啊。
还是黄莺有办法,昨天从周砚这里弄到了腊肉和香肠,今天又想早上就从周砚这里打包灯影牛肉。
这话,换成黄兵还真开不了口。
周砚笑着道:“早上不行,抽不出时间来弄,一会等黄兵过来拿卤肉的时候,让他给你打包一份上来。”
“要得!”黄莺眼睛一亮,跟黄兵道:“黄兵,听到没,一会给老汉儿打包一份上来。”
“嗯?不是你要吃的吗?”黄兵愣了愣,“我还准备收点打包费回来呢。”
黄莺给他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老汉儿肯定也想吃,那肯定是帮老汉儿带,我们跟着吃噻。你要收打包费,你就跟老汉儿收。”
“有道理。”黄兵点头,又道:“我跟他说灯影牛肉跟万秀酒家一个价,三块钱一份,我们俩一人分五角。”
“你还是可以哦,这段时间生意没白做,还长脑子了。”黄莺颇为赞赏地点头。
周砚忍不住想笑,这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孝。
“噗——”阿伟在旁边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老汉儿也是遇得到你们两个。”
黄莺看着阿伟笑着问道:“阿伟,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师父当年也带队攻坚了三个月没把灯影牛肉做成的嘛,你学会没有?”
阿伟脸色一板,一脸警惕道:“我跟你说,我对周师绝对忠诚!你不要想从我这里套配方哈,我意志坚定,绝对不会跟你透露半个字的。”
黄莺撇撇嘴:“你想啥子嘛,我现在只好奇你师父知道周砚做出灯影牛肉时候的表情,想必会非常精彩。”
阿伟闻言也笑了:“你还别说,我也有点期待,明天我要跟着周师一起去嘉州,就是为了看看我师父的表情。”
“我今天就要看到我老汉儿的表情!”黄莺说道。
“嘿嘿嘿……”
两人达成一致,嘿嘿笑了起来。
黄兵看着两人,表情一言难尽,这俩人的脑子都有点毛病吧?
周砚正准备进去做拉面,一眼瞧见了刚把自行车停下的萧正则,笑着道:“萧大爷,你怎么来了?”
“昨天看到你店里要卖包子和面条,想着早上过来吃早饭,顺便给老李带两个包子回去。”萧正则走到饭店门口,脚步也是一顿,惊讶道:“灯影牛肉?这个好,中午我得带老李来尝尝。”
“要得,那你看看吃啥子哈,包子和面都卖的可以,我先去给客人煮面了。”周砚笑着招呼道,转身往厨房走去。
“好,你先忙,不用管我。”萧大爷应了一声,找了张桌子坐下,不急着点餐,先瞧了瞧左右几桌客人都在吃什么。
一半客人的包子已经上了桌,蓬松的包子,咬开之后皮薄馅大,从客人的表情不难看出味道绝对不错,其中点鲜肉包的客人能占到一半左右。
另外一半还在等餐的,应该点了面条。
双椒碎花牛肉拌面、红烧排骨面、牛肉烧笋干面,面条的种类不多,只做早上这一餐,这样能确保浇头和臊子能够卖完。
耐心是老饕的基本素养,等隔壁桌客人的碎花牛肉干拌面上了桌,瞧着他拿着筷子将那盖满面条的双椒碎花牛肉与鲜亮的红油搅拌在一起,诱人的香味隔着过道飘散过来,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今天早上要吃什么。
“老板,给我来一份碎花牛肉干拌面,再来一个鲜肉包。”萧正则说道。
“要得。”赵铁英应了一声,先给他上了个鲜肉包。
萧正则夹起包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刚出笼的热包子,面皮暄软,皮薄馅大,一口下去,肉汁爆开,葱香裹着肉香,鲜的眉毛都要掉了!
鲜肉包是包子铺最常见的包子,但能做好的不多,能做得这么好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难怪那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吃包子,就这鲜肉包,他一个星期来吃三回肯定不会腻。
一个肉包子下肚,胃口打开了,正考虑着要不要再来一个,他的面来了。
从筷筒里抽了一双筷子,从下往上一搅,白花花的面条立马染上了红油,碎花牛肉散开,均匀地挂在面条上,碎花牛肉和红油的香气扑鼻而来,萧正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搅拌均匀,来上一口。
拌面入口,麻辣鲜香粉墨登场,外酥里嫩的牛肉粒,裹着青红椒的鲜辣与酸菜的酸香,在舌尖上交织。
油润爽口的拉面格外筋道,和平时在其他面馆吃的碱水面不太一样,口感更好,也更能挂住臊子。味道调的恰到好处,口感与美味的极致体验。
一口接着一口,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非常确定,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拌面,没有之一。
“瞧见那个大爷没有,肯定是个老饕,懂吃,会吃。”黄莺在旁边打量着萧正则,小声和黄兵说道。
“我见过他,他之前来咱们店里吃过几回,跟老汉儿还认识。”黄兵小声道。
“那你把脸埋下去点,别让人瞧见了。”黄莺连忙道,兄妹俩颇有默契地别过脸去,抓紧吃完开溜。
因为店里的卤肉用的周砚家的,他们平时来吃饭都会注意些,要是遇见熟人,还得想办法躲着点,免得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吃过面条,萧正则结了账,带着三个包子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原本想着要在苏稽住一个月,还有点为一日三餐发愁。
他爱吃,会吃,但却不善厨艺。
让他煮个腊肉、香肠还行,但要让他做一桌菜上来,那可就真是为难他了。
但现在不用愁了,周砚这饭店,不光菜烧得好,包子和面也是一绝。
这一日三餐可就有着落了。
不说天天来吃吧,隔三岔五来吃一顿,这日子也是过得美滋滋的啊。
“今天中午带老李来尝尝灯影牛肉,这老小子,怕是有十多年没尝过了。”萧正则骑着车,美滋滋地回了老李家。
公告栏的灯影牛肉,引起了不少客人的关注。
不过这菜许多人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吃过了。
这也不怪客人,这菜的影响力主要在达州一带,蓉城有一些知名餐厅有做,连曾安蓉这个从青神餐厅出来的厨师,在这之前也没有吃过灯影牛肉,更不会做。
没吃过,但这菜名听着让人浮想联翩。
能透出灯影的牛肉,那得多薄啊?
好奇心一起,不少人已经期待上了。
而且周砚已经在公告栏里写着了,今日限量十五份,先到先得。
一如既往的新菜限量供应。
两块钱一份不便宜,但一份回锅肉也是两块,客人们的尝鲜热情还是颇为高涨的。
周砚把剩下的五斤牛肉送进保温炉,今天又让老周同志买了十斤牛里脊,一早就已经片好晾着。
条件有限,不管卖的好坏,先限量供应一段时间。
黄兵来拿卤肉,顺道买了两份灯影牛肉。
黄鹤听说周砚上了灯影牛肉之后,果然没忍住让黄兵给带了两份。
这小子,还真是坑爹不客气,报的三块一份,还要了五角的路费。
周砚倒是无所谓,事后要是黄鹤发现了,那也是他们父子局,和他无关。
早上忙完后,周砚去供销社买了一卷铁丝网,找工匠定做两个大号的烘炉架子,可以一次性多烘一些牛肉片。
而且周砚还真在供销社买到了两个大号的密封玻璃罐,应该是用来装酒的,能有十升,罐口很大,取放牛肉片也很方便。
他把两盆干巴牛肉装进罐子,盖子一拧,保存问题便暂时解决了。
等下回再去百货公司转转,看看有没有大号的密封盒子,还要更方便些。
……
飞燕酒楼。
“真卖三块一份?”黄鹤坐在柜台后边,看着面前的两个油纸包,又看着黄兵问道。
“对。”黄兵点头,目光有点闪躲,“樟茶鸭不也卖的十块钱一只。”
黄莺在旁边站着,左看右看,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
“有道理哦。”黄鹤若有所思,这确实是像周砚能干出来的事。
伸手拿过一个油纸包,看着鼓囊囊一包,但提着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的样子。
黄莺立马凑了过来,脸上不掩期待之色。
就连赵淑兰也放下了手里的账本,跟着瞧了过来。
黄鹤伸手解开绳子,将牛皮纸摊开,一包色泽红亮的牛肉片映入眼帘,麻辣香气扑鼻而来。
牛肉呈长方片,表面裹着红油,点点芝麻点缀其上,纤薄如纸,堆叠在一起,能有三四十片,瞧着颇为诱人。
“咕噜~”
黄莺已经忍不住先吞了吞口水,小声惊叹道:“这灯影牛肉的卖相真不错!闻着也好香哦。”
“我尝尝。”黄兵伸手就要去拈一片。
啪!
黄鹤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摆手道:“去,拿个咱们店里装凉菜的盘子来。”
“嘶。”黄兵搓着手背,龇牙咧嘴的往厨房走去,不一会拿了个白色盘子出来。
黄鹤小心翼翼的把灯影牛肉倒进盘子,再拿了一双筷子稍微整理了一下。
和在牛皮纸里装着的灯影牛肉相比,这档次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白色的瓷盘,将灯光反射,光影浮动,越发衬得那一片片纤薄的牛肉红亮诱人。
黄鹤微微点头:“虽然轻,但量不少,而且卖相非常好,这样一份卖三块,就很有说服力了。周砚确实有些东西,光是这卖相,比万秀酒家的灯影牛肉还要好些。”
“嗯,比你们前年做的像模像样,你们做的总是卷起,没得卖相不说,比石头都要硬,稍不注意,牙齿都要咬落下来。”赵淑兰跟着点头。
黄鹤辩解道:“其实我们那会做的已经接近成功,最多再有一个月,甚至是半个月,我们就能做出正宗的达州灯影牛肉。”
赵淑兰白了他一眼:“劳资是一天都等不了,天天浪费两斤牛肉,永远吃不完的牛肉干,腮帮子都给劳资嚼肿了。还要天天吃你画的大饼,胀都要胀死了。”
黄鹤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接话。
“老汉儿,尝尝?”黄莺已经迫不及待。
“尝嘛,我们飞燕酒楼和乐明饭店攻坚三个月都没有拿下的灯影牛肉,哪有那么简单。这道菜工艺相当复杂,比樟茶鸭还要麻烦。”黄鹤夹起了一片牛肉,对着头顶的灯,光影浮动。
第一回在荣乐园吃到这道菜的时候,那片牛肉对着光也是这般朦胧,犹如皮影戏的幕布一般。
“咔嚓!”
黄鹤还在欣赏,一旁黄莺已经将牛肉嚼的咔嚓作响,满眼欣喜道:“好脆哦!老汉儿,这灯影牛肉太正宗了!不光脆,还特别香!我觉得比上回我们在荣乐园吃的还要香些。”
“真的假的?”黄鹤闻言眉梢一挑,把灯影牛肉喂到嘴里。
咬下第一口是脆响,纤薄的牛肉片,牙齿一碰就碎裂了,接着麻椒窜上舌尖,嚼三下就化成渣,麻辣滋味与齿间爆开的熟芝麻交融,还有一丝回甘余味不绝。
黄鹤面露震惊之色,这灯影牛肉也太香了吧?!
最好的灯影牛肉不在荣乐园,在达州。
为了做好灯影牛肉,他曾带着两个飞燕酒楼的师父前往达州,尝了十几家做灯影牛肉的店铺,其中一家黄记灯影牛肉,就是这个味道。
牛肉纤薄,一嚼就碎,麻辣鲜香直接在嘴里炸开,加上芝麻的酥香,味道层次感强烈,不光是一道下酒好菜,还是当地人十分喜欢的零嘴儿。
那个味道,黄鹤记到现在都没忘。
但这是家传的手艺,人家根本不外传。
不止是他们家不外传,黄鹤找了一圈,能把灯影牛肉做好的,都不肯把手艺传给外人。
最后他花了一百块钱,三人在一乡镇上找了个师傅学了三天。
很显然,那是个歪货师傅。
回来之后做出来的干巴牛肉,还是硬的跟石头一样。
一百块钱的事情,他愣是到现在都没敢跟赵淑兰说,拿私房钱填的窟窿,肉疼了好久。
可周砚是怎么学会的?
他做的灯影牛肉,完全就是黄记的做法,甚至卖相和红油的香味还在黄记之上。
“这是灯影牛肉,那你们之前做的是啥子?”赵淑兰尝了一片牛肉,看着黄鹤问道。
“这个……那个……”黄鹤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
因为有段时间被骂的太惨了,所以他一度谎称灯影牛肉的口感就是会有点硬,下酒更香,也更耐嚼。
谁能想得到,周砚不光把灯影牛肉做出来了,还做的那么好!
别说万秀酒家被碾压了,甚至连荣乐园都被稳压一头。
先是樟茶鸭,现在又是灯影牛肉,黄鹤有点琢磨出味道来了,“周砚这是要跟万秀酒家打擂台啊!接连上了两道万秀酒家的招牌菜。”
“还真是,这两道菜可是万秀酒家宴席菜中的招牌菜。”黄莺跟着点头。
“挺好,周砚要是能压一压万秀酒家的威风就好了。”黄鹤咬牙道:“为了防万秀酒家挖墙脚,我这个月光是给厨师涨工资都涨了三百多。挖不到人,他都要恶心你一道。”
赵淑兰幽幽道:“你高兴的太早了,等周二娃饭店搬到嘉州,我们只会多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黄鹤闻言沉默了,又吃了一片牛肉。
妈的!比他的命还脆!
周砚怎么能把灯影牛肉做得那么好吃啊?
……
考虑到许多人没有见过灯影牛肉,周砚临时拿了一小盘五香灯影牛肉,在纺织厂的下班铃声响起的时,让周沫沫在门口坐着,先炫一盘给大家瞧瞧。
“咔嚓!”
“咔嚓!”
周沫沫一手抓一片,当饭后小零食,嚼的可香了。
那清脆的声音,犹如饭店减速带,进门的顾客都要先停下来看两眼。
盘子里摆的牛肉片纤薄如纸,泛着油润的光泽,点缀着粒粒熟芝麻。
小家伙吃的满手、满嘴都油光光的,小短腿在凳子上晃啊晃,一看就是吃高兴了。
“沫沫,这个牛肉好不好吃啊?脆不脆?”有熟客笑着问道。
“别急蜀黍,我吃给你听听~”周沫沫拿起一片,‘咔嚓!’就是一口。
脆不脆,这声音比啥都有说服力。
“我这个是不辣的,你们点的是辣的。”销冠相当尽责,还做了情况说明。
“辣的啊!”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对,店里卖的是麻辣味的,这是周砚单独给她做的五香版。”赵嬢嬢接过话,笑着说道。
……
“老萧,咱们虽然有点退休工资,但也不能天天下馆子啊,哪经得起这么造啊?”
“老李,今天中午我必须要带你尝尝小周新上的这个灯影牛肉,看看味道如何。59年我们在川东一带做巴文化调查,在达州待过一段时间,经常吃的那家黄记灯影牛肉你还记得不?”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他们家的灯影牛肉好薄的嘛,我们每回称二两,带回去,一人能分几片,就可以喝三两白酒,美得很。
映秋也喜欢得很,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一包回家,说要给两个娃娃带回来的,路上坐车就吃了一半,算起来有二三十年没吃过了。”
“我年初还去过一回达州,老黄走了,他们家的灯影牛肉传到了儿子手里,味道和口感都不如当年了,实在有些可惜。”
萧正则推着李苏叶进了饭店,找了张桌子坐下,当即开口道:“老板,给我们来一份灯影牛肉,再来一份麻婆豆腐。”
“要得。”赵铁英应了一声,刷刷写了单子,笑着道:“你们点的刚合适,最后一份了。”
“新菜刚上,就卖得这么好啊?”萧正则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恍然笑道:“也对,长期口碑积累下来的信任度,不管好坏,都想点了试试看。毕竟一共才十五份,错过了可就要等明天了。”
“可能是吧。”赵铁英笑了笑,没说可能是周沫沫的功劳占了一半。
什么是灯影牛肉,小家伙可是吃给大家听了。
反正就是又香又脆。
一份份灯影牛肉从厨房端了出来,送上客人的餐桌。
上菜前加点麻油拌一拌,出餐效率就是高。
这活阿伟就兼着干掉了,做的又快又好。
“哇哦!这牛肉干好脆哦!”
“又脆又香,嚼起来特别化渣,味道巴适得板!绝对的下酒好菜!”
菜一上桌,客人的赞叹声很快响起。
对于新菜,周二娃饭店的客人都有种给大家分享吃后感的默契。
“灯影牛肉,慢用。”
没等一会,萧正则他们的灯影牛肉也上了桌。
李苏叶瞧着面前的灯影牛肉,面露思索之色:“颜色好正,切的比当年黄记的要方正些,薄厚倒是差不多,都能透过光影,上边也有芝麻粒,嚼起来好香嘛。”
“你记性倒是好,这些细节都还记得。”萧正则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灯影牛肉,下意识地先对着光看了一眼,牛肉的肌理被灯光穿透,落在桌上有模糊的影子,笑着道:“对嘛,就是这种感觉。”
随手喂到嘴里。
“咔嚓!”
酥脆的声音响起,清脆地犹如惊雷。
麻辣鲜香在味蕾上炸开,牛肉片酥脆化渣,细细嚼着,一颗颗芝麻在齿间爆开,越嚼越香。
“就是这个味道嘛!灯影牛肉就应该是这样的,没想到隔着四五百公里,在苏稽又吃到了正宗的灯影牛肉!”
萧正则又惊又喜,周砚做的灯影牛肉,竟然和黄记的滋味几乎一般无二,甚至在调味还要胜过几分。
李苏叶尝了一块。
这牛肉薄而酥脆,牙齿一碰就碎了,麻辣酥香的滋味一上来,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摇摇晃晃的拖拉机,一群晒得黢黑的年轻人坐在车斗里,欢声笑语不断。
除了几个女同志,其他人的皮肤晒得黝黑,脚上穿着解放鞋,衣服裤子上全是补丁,乌黑的头发长而凌乱,手边放着的不是笔杆子,是锄头和洛阳铲。
他们是文管委负责考古工作的同志们,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个农民。
李苏叶坐在拖拉机尾巴上,身后一个带着草帽的年轻女人靠着他,她的皮肤是小麦色的,但五官依然秀美温柔,手里抱着一个油纸袋。
“映秋,你给两个孩子带了什么回去啊?”有个女人开口问道。
“灯影牛肉,黄记的!”楚映秋笑着应道,脸上露出了两个酒窝。
“映秋,那你路上得看紧点,可别还没到家,就被苏叶偷吃完了。”年轻的萧正则笑着道说道。
拖拉机上众人也是纷纷笑了。
“可别瞎说,我才没得那么馋嘴。”李苏叶笑了笑道,“映秋,你一定要防着点正则,这小子最是馋嘴。上回我们买了二两灯影牛肉,剩了两片,他跟我说明天喝酒再吃,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没得了,他跟我说半夜被耗子偷吃了,其实我都听到了,这耗子住在我上铺,咔嚓、咔嚓嚼的可香了,这小子第二天早上说这话的时候,嘴巴都没擦干净。”
萧正则脸一红:“哎呀,苏叶!你可不能平白污我名声……”
“这个事我可以作证啊,那么大一只耗子,半夜爬上爬下可灵活了。”一个同事举手道。
拖拉机上的欢笑声更响亮了。
萧正则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唉,黄记的灯影牛肉是好吃啊,我啷个就忘了要带点回去吃呢。下一回来,就不晓得是啥时候咯。”
李苏叶肩头动了一下,楚映秋看了他一眼,无奈笑了笑,解开油纸包,给车上的同事们一人分了一片灯影牛肉。
“映秋,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呢。”萧正则一脸感动,还不忘给了李苏叶一坨子:“好兄弟!”
“给老子爬!”李苏叶笑着还了他一坨子。
……
“这片灯影牛肉,就跟当年坐在拖拉机上,映秋给我分的那片一模一样。当年我真是一个好吃嘴,你们偏偏又对我那么好……”萧正则抿了抿嘴,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李苏叶笑了笑道:“映秋后来跟我说,虽然只带了半包回去,但这半包娃娃吃,半包大家一起吃,味道还要更香些。”
“映秋总是这样子,她太善良了……”
两人一片一片地吃着灯影牛肉,杯里的二两酒慢慢下了肚。
脸上的笑容越聊越多。
回忆,总有快乐的时候。
麻婆豆腐上了桌,一人吃了两碗米饭。
还剩下半盘灯影牛肉,要了张牛皮纸,包好带回去晚上下酒。
萧正则推着李苏叶,不紧不慢的沿着河堤逛回去。
……
中午营业结束,周砚确认了一下保温柜的温度,让他妈帮忙控温,把昨天就备好的调料和菜刀装进背篼,带上阿伟和曾安蓉,直奔桥头。
章老三在摊位前站着,瞧见周砚他们过来,立马笑着迎上前道:“周老板,肉已经准备好了,绞肉机也借来了,现在就可以过去,你带路嘛。”
周砚扫了一眼车上的猪肉,按周砚的要求,全是五花肉和前夹肉,品质都不错:“要得,肉还可以,你骑车跟我来,近得很。”
章老三应了一声,蹬着三轮车跟在周砚身后,去了李苏叶家。
周砚上前敲门,不一会院门就被拉开,萧正则迎出门来笑着道:“小周,这么快店里就忙完了?”
“萧大爷,刚忙完就抓紧过来做腊肉和香肠,下午时间紧,任务重,一分一秒都要抓紧。”周砚笑着应道,招呼阿伟跟他先把绞肉机抬进院子里去,然后开始搬肉。
“小周,辛苦你们了。”李苏叶今天的精神状态看着比昨天好了不少,坐在轮椅上瞧着众人里里外外忙活,有些不好意思。
“李大爷,不辛苦,这么多人干活,一下午就整完了。”周砚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没少做腊肉和香肠,阿伟和曾安蓉经过一个周末的练习,都进化成熟手了,章老三跟他配合的也颇为默契。
四人合力,一个下午的功夫,把两百斤香肠和腊肉一口气全做了。
香肠挂满了廊下摆开的木架子,腊肉全部腌进了坛子。
原本有些生机不足的小院,一下子多了几分家的感觉和年味。
李苏叶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挂满木架的香肠愣愣出神,眼眶不觉就红了。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三年,仿佛一切又回来了。
映秋啊,真是你让他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