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的声音又尖又细,犹如被扯着嗓子的公鸭子,喊得跟周砚要登基了一样。
“莫要鬼吼鬼叫的,低调,低调。”周砚看着手里的试卷,嘴角根本压不住。
填空题全对,扣的六分都是问答题的点没有答全,分数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些。
“去年的嘉州厨状元才考84,周师要是同期的话,那就直接拉开第二名10分!”郑强惊叹道,“这水平也太高了!”
“我看就算是出题的人来考,也未必能够拿满分。周师才备考不到一个月,拿下这样的高分,水平确实高。”肖磊也跟着赞叹。
孔派出了个文曲星,阿伟这说法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就这分数,厨师等级考试办了这些年,连模拟考算上都没人考出来过。
就小曾考的这82分,都算是高分了。
赵铁英和周淼听着二人的话,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周砚考试拿高分,这消息在他们老周家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以前周砚读书的时候,一说起成绩,老师都是直摆脑壳。
过年过节大家凑一起,各家亲戚都不好意思问他成绩,生怕给他造成压力,实在找不到夸的,就开始说胡话。
啥子这娃娃还是聪明,窝屎晓得个震,落雨晓得回屋,吃饭晓得过刨,夸他脑壳圆,夸他额头宽,夸他肯长……
实在没话说了,就夸他长得呛他老汉儿,长得很登独。
猪生笨了要遭杀,人生笨了没得法。
各科成绩加起来,稍不注意还是个位数。
初二都没读完就辍学了。
没想到啊,那点脑子全点在做菜上了。
不光菜烧得好,厨师考试也是手拿把掐,第一回模拟考就拿了个高分。
人到中年,也算是开始靠着儿子长脸了。
“哇哦!锅锅考那么多分,好腻害哦!”周沫沫爬到凳子上,凑过来看着周砚手里的试卷,“这就是考卷吗?我们李老师说了,下个月我们也要考试呢,我要是能拿第一名,老师要奖励我一个铅笔盒盒!”
周砚看着她笑眯眯道:“你要能拿第一名,我再奖励你一个小书包,过了年你就背起书包去上幼儿园。”
“真哒?!”小家伙眼睛一亮,开心地点着小脑袋,“好!我一定会考第一名的!我们老师说,嬢嬢和伯伯们瓜兮兮的,我就不一样,她都喊我乖乖~~”
“喔唷,说明老师最喜欢你这个小乖乖噻。”周砚笑眯眯道,这样长得乖,嘴巴又甜,学习又好的小家伙,谁能不喜欢呢。
“嘿嘿嘿~~”小家伙听得可高兴了,凑到周砚耳边小声道:“妈妈就经常遭老师涛。”
“周沫沫……”赵嬢嬢看了她一眼。
周沫沫立马改口:“妈妈也很厉害,老师说了,我教得好。”
赵铁英:“……”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呢。
“玩去吧。”周砚把她从凳子上拎下来,把自己的卷子放一边,拿过曾安蓉的试卷扫了一遍,微微点头道:“做得挺好的,填空题这几个要点重新背一下,你划重点的时候遗漏了,刚好就考到。问答题没什么好说的,以你现在的水平,能解答到这种程度挺好的了,82分也完全够用了。”
“比我想的要高些。”曾安蓉的脸上也带着笑,“不过跟周师相比,还是差远了。周师实在是太全面了!”
94分!
曾安蓉虽然是头一回参加三级厨师考试的笔试,但对往年的分数还是有所了解的。
能够达到及格线的厨师只有一半左右,过了及格线的,大部分也只能考六七十分。
老师傅们经验丰富,但记性差,很多知识点背不下来,填空题错的多。
年轻厨师记性倒是好,但经验不足,解答题很难拿到高分。
但周师他不一样,他没有短板!
填空题满分,问答题只扣了六分。
可以说,都答到点子上了。
这有多难,只有参加过考试的厨师才明白。
和课本上死记硬背的东西不一样,问答题考的是一个厨师的经验和对课本知识的融会贯通,还有一部分实际经营中需要面对的成本核算等等。
很多东西,是她来到周二娃饭店之后才学到的。
饭店虽小,但确实很锻炼人。
跟着周师干,是能学到真本事的。
“周师,你的试卷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想看看差距在哪。”曾安蓉说道。
“拿去嘛。”周砚把试卷递给了她。
肖磊笑着开口道:“哎呀,你们师徒两个还谦虚起来了。菜学的怎么样了?莫要到时候笔试拿了第一,操作没过,那才尴尬哦。”
周砚看着他说道:“师父,你来的刚合适,上回那个龙眼甜烧白我学一半没学精,你今天还是好好教我做一遍嘛。我这几天接连失败,就是整不出来正宗的龙眼甜烧白。”
“耶?周师都有搞不定的菜啊?”肖磊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樟茶鸭、灯影牛肉这种工艺复杂,难度极高的菜都是拿着菜谱一次就做成了,啷个会被龙眼甜烧白难住了呢?”郑强也是奇怪道:“这还有点稀奇嘞。”
周砚淡定道:“这有啥子稀奇,有些菜一上手就晓得能行,有些菜就是学十遍、百遍,还是恼火得很。”
肖磊笑着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当年我跟着你们师爷学做炸扳指,炸一回,错一回,没少遭你们师爷日决。肠头炸废了好几十段,硬是没学会这道菜,后来厨房里的肠头,你们师爷碰多是不让我碰。
但是炒火爆腰花,我上手就快,炒过三回,师父就让我掌勺了,直接给大厅的客人们炒,没出过啥子差错。”
“你们看,还是要肖师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才懂得起。”周砚立马把马屁拍上。
肖磊颇为受用的点了点头:“整嘛,甜烧白你都学的差不多了,龙眼甜烧白其实也简单的很,几个要点注意一下就行,店里有肉没得?”
周砚点头:“有!我就是准备今天好好练练这道菜,好巧不巧,把掌控甜烧白的神等来了,看来今天这道龙眼甜烧白我是势在必得了。”
“莫要东说西说,走嘛,先去把肉整起。”肖磊脱了外套放在柜台上,从周砚手里接过围裙系上,笑吟吟地往厨房走去。
“对了,师父,你昨天考好了好多分啊?”周砚跟着进后厨,好奇问道。
肖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咳了两声道:“不问分数是一种礼貌,你娃娃还是要学到点。”
“肖师考了59分!”郑强跟在后边,脱口而出。
饭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都绷不住了。
差一分及格,多么让人忧伤的分数啊。
但凡是55分,都没那么好笑。
周砚别过脸去,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强子?我看你这个人,是不太想进步了。”肖磊看了眼郑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师叔,模拟考差一分,正式考这一分肯定不成问题,人不可能在一分上栽两次跟头噻。”郑强连忙道。
“库库库……”阿伟捂着嘴都没憋住。
“把你嘴里的拖拉机抽出来,烦求得很。”肖磊瞪了他一眼。
周砚笑道:“师父,要不你的试卷给我看一眼,我给你分析分析,这一级的试卷有这么难吗?”
“你看嘛。”肖磊从怀里把折成小方块的试卷拿了出来,递给周砚。
周砚快速扫了一眼。
三十个填空题错了十二个,这里就扣了十二分了。
问答题比起三级厨师的更有深度些,但难度提升的有限,主要是考校厨师经验。
道理很简单,大师们做菜水平虽然高,但文化水平不见得高。
要是笔试试卷出的太难,那些知名大厨全被卡住了,尴尬的反倒是弄这厨师等级的人了。
厨师嘛,理论知识确实要有,但最后看得终究是端上桌的那道菜味道如何。
周砚看了两道问答题,感觉眼睛有点疼,叹了口气道:“师父,你这字该练还是得练,要是字写的清楚点,估计就多给你一分卷面分了。”
“我已经很认真的努力把字写清楚了。”肖磊认真说道。
“看得出来。”周砚笑着点头,合上卷子道:“要不让小曾把她的笔记借你拿回去抄一下?小曾的笔记把重点要点总结的很到位。问答题要提高比较困难,但填空题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接下来半个月好好背一背重点,多做对五六道填空题就稳了。”
“要得。”肖磊从善如流。
去年笔试,他考的正好六十分。
这张试卷是他第二回做了,本来信心满满,结果不进反退,考了个59分。
拿到试卷的时候,天都塌了。
今年是他第二回考一级,不说信心满满,但他还是抱着至少比去年考的更好一些的想法嘛。
要是连笔试都没过,岂不很尴尬。
“小曾,你回头把笔记给我抄……观摩观摩,过两天我就还给你。”肖磊看着曾安蓉说道。
“要得,一会就拿给您。”曾安蓉微笑点头,她已经习惯了。
肖磊这才放下心来,开口道:“来嘛,你也一起好好看看这龙眼甜烧白是啷个做的,说不来今年又考到这道菜了。”
周砚和曾安蓉跟着肖磊学菜,阿伟和郑强便把切配的活揽去做了。
糯米周砚已经提前泡着了,肖师进了厨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糯米上锅蒸着。
五花肉先把猪皮在烧热的铁锅烫皮,将猪肉表面残留的猪毛去除干净,同时也能烧去多余的膻味。
把微微烧焦的猪皮表面用刀刮干净,切大块,下入锅中,加料酒、生姜煮至筷子能戳透。
肖磊一遍操作,一边说道:“做龙眼甜烧白和普通甜烧白不太一样,因为这肉片要把洗沙和蜜饯卷起,所以必须要切的大块些,片长肉片,这样卷起才好看。”
“哦,那我这两天切的肉确实小了点,难怪卷起没得那么美观。”周砚若有所思,那天太忙,听了个大概,还是错漏了些技术要领。
“洗沙就有点复杂了,一般来说,考试会给你们准备一份煮耙的红豆,让你们直接从洗沙开始做。你自己当老板的,如果要做龙眼甜烧白,洗沙的技术必须要掌握,我跟你说,你记下来,回头你自己再去做。”肖磊说道。
“要得。”周砚立马拿出纸笔。
“洗沙和豆沙馅不一样,它是真的洗出来的,把红豆泡涨煮耙,泡在水里用手搓一点点搓,豆壳浮起来后用筲箕打掉,等它沉淀一个小时,把多余的水篦干,倒入布口袋吊起,把水分滴干,再下入锅中炒,炒到沙子一样就算成了……”
煮肉的功夫,肖师把做洗沙的步骤跟周砚详细讲了一遍。
周砚在纸上刷刷记着,以系统严谨的风格,这洗沙的步骤肯定是要他自己来做才能通过。
之前他用的豆沙馅,接连失败,估计也是洗沙不正宗的原因。
煮好的肉从锅里捞出来,肉皮朝上,趁热抹上糖色,晾凉后下油锅炸一道。
这些步骤其实和做夹沙肉并无区别,肖师在旁指点,周砚上手操作,也是做的颇为熟练。
猪皮炸出金黄色虎皮,出锅泡在装着热水的盆里泡一会,然后切长条片。
将洗沙薄薄一层铺在肉片上,将肉片一卷,便成了一个标准的龙眼甜烧白。
“慢点!这都漏出来了!”
“卷的时候要卷紧实,这样成菜才会漂亮,你看看你卷的松垮垮的,像啥子样子嘛,老子真想给你一锭子。”
“对喽,洗沙的用量一定要控制好,不然成菜一坨大一坨小,也不好看……”
肖师作为动作指导,全程在旁辅导,纠正周砚的动作。
“卷好的龙眼肉,一个个杵到土碗正中间,十个凑一碗,讲究一个十全十美。”
“糯米蒸的差不多了,拿出来调入红糖水和猪油拌匀,这一步很关键,一定要拌匀,这样做出来的甜烧白颜色才匀净漂亮。”
“把糯米舀入土碗,把肉埋住,稍稍冒起一点,差不多这个样式,就可以入蒸笼了。一定要蒸足两个钟头,蒸好之后扣在盘子上,面上撒上白糖就成了。”
周砚将四碗龙眼甜烧白放入蒸笼中,看好时间。
这会都十一点了,今天的工作餐延至午高峰后。
销冠有饥饿豁免权,端了一只八宝酿梨在门口小口小口吃着,纺织厂下班才一会功夫,今天中午准备的二十个八宝酿梨就卖空了。
这操作把肖磊和郑强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些震惊道:“八宝酿梨这么卖的啊?”
“对啊,销冠的口碑的嘛。”周砚笑着点头。
两人一时语塞,竟也觉得颇有道理。
今日无事,两人不急着回去,就在后厨搭把手。
肖磊负责烧火,郑强负责把热好的烧菜装盘。
周二娃饭店三人组现在配合得当,外人还真插不上手。
肖磊瞧着阿伟从密封罐中拿取灯影牛肉装盘,忍不住笑道:“周师倒是会想办法,灯影牛肉装在密封罐里,这样拿取方便,也不会潮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噻,镇上的供销社买不到密封盒,回头我去百货公司看看,有密封盒的话还要方便些。”周砚笑着说道。
肖磊关切问道:“你产量提上去没得?我这边已经跟那些老板们说好了,后天那场坝坝宴要三十份灯影牛肉。”
周砚指了指厨房那个方向的墙角道:阿“师父,你看那边,新的保温柜已经砌好,容量翻倍,一次可以晾四十份量的牛肉片,加上这边的二十份,灯影牛肉的日产量将在今天迈入六十份的新高。”
“周师还是可以哦,产能扩张的那么快。”肖磊笑着点头,放下心来。
中午营业结束。
周砚让曾安蓉炒了个鱼香肉丝和火爆双脆,然后将蒸好的龙眼甜烧白端了两碗出来,扣在白色瓷盘中。
土碗一揭开,豆沙的甜香味卷着肉香和糯米的香气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红褐色肉卷嵌于深红糯米饭中,面上撒上一把白糖,在这个大家肚子里普遍没有什么油水的年代,这可是宴席中最受欢迎的美食之一。
吃惯了早午饭的众人,这会早就饿的不行,瞧见这模样诱人的龙眼甜烧白,齐齐吞了吞口水。
【一份相当不错的龙眼甜烧白】
周砚看着眼中的评价,眉梢一挑。
还得是他师父啊,指点着他做,成品也能达到【相当不错】的水准。
不愧是能把坝坝宴干好的大厨!
做起蒸菜,那是手拿把掐。
今天做了这一回,周砚心里对整个流程已经大体有数,明天再重新做一回,看看是否能够达到【不错】的水准。
如今九道真题菜中,仅剩这一道龙眼甜烧白还没有达到【不错】的水准。
达成之后,即可获得其中三道的菜谱。
加上早就会的鱼香肉丝,和前些日子获得的八宝酿梨,那他接下来只需要努力去提升剩余四道菜的水平即可。
这次三级考试,他不光要通过,还必须争取拿到高分。
如果综合评分能够拿到嘉州地区的前三名,即可破格参加明年的二级厨师考试。
如果分数平平,那就得再等两年,混够了年限才能继续考。
“好香啊~~”周沫沫跑到灶台边踮着脚尖瞧着,小手扒拉着灶台边缘,啥也没瞧见,只闻到了飘满厨房的甜香。
“走,吃嘎嘎。”周砚端起两盘两盘龙眼甜烧白出门。
“吃嘎嘎咯~~”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跟在周砚屁股后边,一溜烟就爬上了长条凳,乖乖坐着,还拍了拍凳子:“锅锅,你坐这里,挨到我~~”
“要得。”周砚笑着应道,把其中一盘龙眼甜烧白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赵嬢嬢他们端着饭出来,一人先来一大碗米饭。
忙了大半天,这会大家都饿得慌。
“吃嘛,大家都饿了。”周砚笑着道,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龙眼甜烧白。
卷成筒状的肉片染上了糖色,蒸熟后成了琥珀色透光糖片,卷起深红色的豆沙馅,从上往下看,当真如同一颗龙眼一般漂亮。
“来,沫沫你先尝一块肉,今天这甜烧白的糯米饭你就不吃了哈,你已经吃过一个八宝酿梨了。”周砚把肉放到周沫沫碗里,笑着跟她说道。
“啊?”周沫沫小嘴一嘟,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声撒娇道:“锅锅,我就吃一小碗碗嘛~~”
“不得行,糯米饭吃多了要积食。”周砚还没开口,赵嬢嬢的懿旨已经到了。
“那我说了不算哦。”周砚笑道,在这方面,他可不敢忤逆他妈。
“好吧~~”周沫沫幽幽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了一口糯米饭,直接喂到嘴里。
“嗯?”
众人都愣了一下,还真没想到小家伙会来这么一手。
“喔~好烫!”
“呼呼——”
“哇哦~甜甜的,好好吃!”
小家伙虽然被烫了一下,但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众人脸上皆露出了笑,小家伙还有点小机灵。
“好吃嘴,只能吃一口哈,不许再吃了。”赵嬢嬢起身,直接把龙眼甜烧白换了个位置。
小家伙手短,稍微放远点她就夹不到了。
尝过味道,小家伙倒也不哭不闹,开始专心对付起碗里的那块甜烧白,咬了一小口,点着脑袋道:“软软的,甜甜的,好好吃!锅锅,明天你还给我做这个肉肉嘛~~”
“要得,明天还给你做。”周砚笑着点头,也是夹了一块肉尝了尝。
猪皮炸出虎皮,蒸了两个小时后,油脂析出,口感软糯,入口即化,甜的有一点点发腻。
对于没那么喜爱甜食的周砚来说,这份龙眼甜烧白有点过于甜了。
当然,这可能也是【相当不错】水准的龙眼甜烧白所能达到的水准,如果是【完美】的龙眼甜烧白,又会是如何呢?
再来一口糯米饭,猪油与红糖浸润的糯米黏软滋润,嚼起来有种焦糖甜与糯米香味。
周砚吃完立马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压了压甜味。
作为一道甜菜,它肯定是合格的。
但周砚觉得他师父这配方,应该还有改进空间。
在糖的配比上,他觉得可以再做调整,让整体的风味没那么甜腻。
比如同样是加了糯米的甜菜八宝酿梨,就能做到甜而不腻,吃着特别舒服。
甜烧白这菜做起来还挺麻烦的,细节太多,周砚已经想好了,这道菜就是完美预定菜之一!
相比之下,火爆双脆、家常豆腐、干煸冬笋、辣子鸡丁、圆子汤这几道菜明显更容易提升水平。
家常豆腐周砚现在已经能够做到【相当不错】的水准,正在向【极其不错推进】。
辣子鸡丁更是已经达到过【极其不错】的水准,凭借着完美的宫保鸡丁水准,稳定水平不难。
周砚不太爱吃,可桌上其他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龙眼甜烧白好安逸,不光好看,还好吃!”
“糯米饭才安逸哦,软糯糯,甜滋滋,吃起来太香了!”
两份龙眼甜烧白是最早空盘的。
这个年代,甜食没那么容易获取的,糖油混合物是大家的最爱。
周砚估计,这也是他师父把糖放的更多的原因,更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胃口和喜爱。
肖磊尝了鱼香肉丝和火爆双脆,跟曾安蓉道:“小曾炒的这个鱼香肉丝和火爆双脆都还不错,刀工和调味已经做到位了,不过火候的进步空间还比较大,多跟周师请教嘛,他的鱼香肉丝炒的好。”
“要得。”曾安蓉点头。
“火候就是多练,没得捷径。火爆双脆你有点没放开,火爆菜要得就是一个大开大合,速度要快,姿势要帅,大火猛攻,出锅果断,这样炒出来的才能脆嫩。”周砚说道:“这还是老了点,下回火力增加两分,时间少炒三秒,成菜效果会好些。”
“要得,我下回一定注意。”曾安蓉翻出笔记本,刷刷做了记录。
曾安蓉就这点好,听得进去人话,而且说改就一定会改,同样的错误,基本不会犯第二回。
吃过午饭,肖磊他们回去了,周砚去了一趟李苏叶家,指导萧正则老同志如何给一百多斤腊肉翻面。
“这腊肉才腌两三天,看起就好安逸哦,都忍不住想整一块来干了。”萧正则翻着腊肉道。
“这香肠一根根肥嘟嘟的,看起才安逸哦,昨天晚上睡觉我都做梦在干香肠了,早上醒来,枕头都打湿了。”李苏叶看着两人干活,笑着说道。
周砚道:“不着急哈,好味道要慢慢孕育,别看这腊肉香肠现在看着安逸,其实味道还没有进去。香肠晾的差不多了,今天开始进熏房,腊肉腌够一个星期,再开始烟熏,熏足半个月,就可以开始干了。”
“你放心,我们只是说说,这么大把年纪,不至于偷嘴哈。”萧正则道。
“别人是这样的,你就不好说咯。”李苏叶悠悠道。
萧正则老脸一红,说道:“你放心,香肠、腊肉要煮好了才能干,到时候我肯定喊你。”
“那要得。”
周砚笑了笑,看得出来李苏叶的心态确实好了许多,已经能够和萧正则有说有笑。
“小周,送你一本书。”周砚忙完出来,李苏叶转着轮椅从书房出来,笑着给他递来一本书。
周砚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考古四川》第一部!李大爷,你的书出了啊?”
李苏叶点头:“对,今天早上寄到的,三本样书,老萧一本,我留一本给映秋,还有一本送给你做个纪念。”
“这礼物太珍贵了,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拜读。”周砚双手拿着书认真道。
萧正则说道:“明天我准备去一趟蓉城,亲自把映秋写的稿子送到编辑部去,邮寄不太放心。老李继续写第三部,指不定明、后年就能写完三部曲了。”
“挺好。”周砚点头,把书放包里,告辞离开。
这本书,无疑是他最近收到最棒的礼物。
楚映秋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
……
杭城,宝石山三弄,巷子口。
孟安荷提着包从车上下来,瞧见在巷子口站着的一道白色身影,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疲倦顿消,笑着快走两步迎了过去:“姐!”
“安荷。”孟芝兰也是快走两步迎了上来,抱住了孟安荷,温声道:“好久不见,我的妹妹。抱着瘦了些,冬天还在偷偷减肥呢?”
孟安荷本来有点久别重逢的情绪,一下子被冲散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累的!今年项目太多了,这个工地跑了,跑那个工地。不出错还好,上个月施工出了点问题,在工地上连着待了一个星期,吃不惯那个厨师做的菜,瘦了三斤呢。”
孟芝兰满眼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哎呦,我这苦命的妹妹,怎么就放着大画家不当,要去当建筑设计师呢。”
“姐,你够了啊。”孟安荷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腰,呢子大衣里边穿的白色冬款旗袍,腰上一点赘肉都没有,“我们孟大画家在家也挨饿呢?怎么比去年还瘦了啊?”
孟芝兰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呢,就一个妹妹去了嘉州,就一个女儿又去了山城,吃饭的时候想一想,饭都吃不下去了,自然就瘦了些。”
孟安荷微微一笑:“没事儿,说不定以后女儿也去了嘉州,我和瑶瑶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倒是过得快活得很。”
站在一旁的夏华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诶?那不行啊!瑶瑶不是说要去香江上班吗?安荷,你可不许胡说。”
“姐夫,你别急,瑶瑶是要去香江上班,但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孟安荷笑了笑,挽住孟芝兰的胳膊,“姐,你说对吧?”
“嗯,这确实是不好说。”孟芝兰点头,从孟安荷手里接过包,递给了夏华锋,笑着问道:“小周这人,到底怎么样?”
夏华锋接过包,也是关切地看向了孟安荷。
老夏最近睡得不太好,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猪惦记上,心里就过不得。
偏偏山高皇帝远,既管不到瑶瑶,又见不着那小周,真是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劲的无力感。
这不小姨子来了,听见芝兰问话,也是关切得很。
“我信里不是说了很多吗?你们还想了解什么?”孟安荷笑盈盈道。
“他多高啊?性格怎么样?对瑶瑶好不好?”孟芝兰还没开口,夏华锋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孟安荷笑着道:“得有一米八,跟老林差不多,性格挺好的,做菜的时候很认真,平时挺温和的。对夏瑶那肯定是好的,夏瑶实习结束的前一天,还特意给她办了一场饯行宴,做了一桌好菜给她饯行呢。而且小周还很会拍照片,上回给夏瑶拍了几张喂海鸥的照片,她可太满意了,回学校的路上还跟我炫耀来着呢。”
夏华锋微微点头,又酸唧唧道:“拍照算什么,我也很会拍啊。”
孟芝兰闻言笑着道:“是嘛,安荷,你有照片没有?杂志上是张黑白的照片,看得不太真切。”
“知道你肯定想看,来之前我还特意洗了两张。”孟安荷拉开随身的小包,拿出了一个小相册,抽出两张照片递给孟芝兰。
夏华锋立马凑了过来,定睛瞧去。
“这张合照是瑶瑶拿了纺织厂元旦文艺表演最佳节目上台领奖,奖品是一台收录机,她拿不下了,周砚上台帮忙拿收录机,我帮他们拍下来的。你不晓得当时现场的氛围有好浓烈哦,大家都在欢呼。”孟安荷介绍道。
孟芝兰脸上笑容漾开,颇为满意地点头:“嗯,确实有一米八,比瑶瑶能高出半个头。这么看,小伙子长得是挺英俊的,跟瑶瑶站一起,很登对。”
“看着是还可以,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风采。”夏华锋微微点头,“当然,我家瑶瑶比他好看多了。”
“老夏,你还别说,你年轻时候长得真不比小周差,就是这两年锻炼少了,肚子上开始长肉了。”孟芝兰笑盈盈道:“不过你看看小周这骨相、体态都很不错,而且上台领奖,神态还挺自然放松的,而且眼里有瑶瑶。”
“嗯,是这样的。”老夏吸了吸肚子,微微点头。
“这张是周砚杀猪的单人照,我们去吃杀猪宴那天拍的。”孟安荷又介绍了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砚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面对的是一头被众人按在杀猪凳上的大肥猪,神态凝重,目光坚毅而果断。
孟芝兰说道:“他的工作状态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呢,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给人一种经验丰富的感觉。”
夏华锋也是盯着多看了两眼,男人工作的状态,能够看出这个人的工作态度。
“对了,还有一张特别有趣的照片。”孟安荷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林志强被猪顶翻的瞬间抓拍,双腿打开摆了一个V字,还抓到了他惊讶的表情。
孟安荷用荧光笔写下了“LOE”,和林志强的“V”一同组成了“LOVE“。
孟芝兰和夏华锋瞬间爆笑。
“安荷,你可真损啊!志强看过这张照片吗?”孟芝兰捂嘴笑。
“底片带了吗?给我洗一张呗,这太有纪念意义了。”夏华锋跟着说道。
“送你了,一会别给志强看啊。”孟安荷直接把照片递给他。
“谢谢,我肯定好好收藏,等以后老了,天天拿出来笑话他。”夏华锋接过照片,如获至宝。
“那这两张照片我收下了啊?”孟芝兰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本来就是给你带的,你留着呗。”孟安荷点头。
孟芝兰把照片收起,温声道:“明天早上咱们来巷子口这家包子铺吃小笼包吧,你不是每回都馋这家包子的很。”
孟安荷笑着道:“那是以前,四川的包子尝不到家乡的味道。但最近不一样了,小周做的鲜肉包太好吃了,比咱们家巷子口这家的小笼包还要好吃些,这次回来,倒是没那么想吃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杭城最好吃的小笼包之一了,小周不是个川菜厨师吗?他做的包子能比这家还好吃?我也是去过几趟蓉城的人,你骗不了我。”老夏不信。
孟安荷摊手:“那我没法给你证明,要不下回你们要有空,亲自去嘉州尝尝吧。”
“我不去。”夏华锋摇头。
“这倒是个好主意。”孟芝兰却点了点头,“走吧,咱们先进去,这会妈应该已经把菜烧在锅里了,等会志强到了就可以开饭。”
“好,今天还有个香江的朋友跟他一起过来拜访老爷子,估计也快到了。”孟安荷说道。
正说着,一辆皇冠汽车缓缓停在了巷子口。
后排车门打开,林志强从车上下来,看着巷口三人笑着招呼道:“诶!安荷,老夏,姐,这么巧?”
“巧什么,正等你呢。”夏华锋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给林志强递了一根。
后边紧跟着下来的是庄华宇,手里还提着两个锦盒。
“这位是?”夏华锋看着穿着西装的庄华宇,烟先递了过去。
坐皇冠,穿西装,这一看就是港商。
他在银行当行长,平时没少接触这些商人。
“老庄,这是我姐夫夏华锋,银行行长。”林志强给庄华宇介绍道。
“夏行长你好,我叫庄华宇。”庄华宇笑着接过烟,跟夏华锋握了一下手,心中有些恍然。
原来夏瑶的父亲是银行行长,母亲和外公是知名画家,这样的家世,难怪养出了她如此独立的性格,且完全不被金钱左右。
林志强也简单给夏华锋和孟芝兰介绍道:“老庄是香江的企业家,在香江有多家高档餐厅,还涉猎纺织、地产等行业。他特别喜欢爸的画作,听说我要来杭城探亲,特意从香江赶来,想要拜访一下咱爸。”
夏华锋和孟芝兰微微点头,大概猜到和就是买了林志强那幅画的港商,不过带人上门拜访老丈人这事,夏华锋也干过两回。
近些年他们老丈人名气实在是太大了,有些请求实在抹不开面子,要是人还不错,经得老爷子同意后,带回家见一面也没什么,老爷子还是挺爱和人接触的,每天早上要去对面西湖断桥逛一圈,最爱和游客们聊天。
“您应该就是孟芝兰女士吧?前段时间我刚拍下您的荷塘月夜,意境太美了。”庄华宇看着孟芝兰说道。
“谢谢。”孟芝兰优雅地微微点头。
庄华宇心中有些感慨,夏瑶还真是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孟芝兰和孟安荷都是非常典型的古典美女,容貌与气质兼具。
“冒昧来访,给您和孟大师准备了两套茶具,您二位都是我很喜欢的画家。这套青花瓷茶具是送给您的,希望您能喜欢。”庄华宇递上一个锦盒道。
“这……”孟芝兰迟疑了,没有伸手去接。
“姐,老庄的一点心意,特意从香江带过来的,你就收下吧。”林志强说道。
“好,那就谢谢庄先生了。”孟芝兰这才伸手接过锦盒,入手有点沉,立马又被夏华锋给接了过去。
挺好,夏行长就怕别人给他送东西,他还真不能收。
但送给孟大画家的就不一样了,她没有职位,能收礼物。
他茶室里刚好缺套茶具,港商在这方面都挺大方的,东西肯定不差。
“走吧,人都齐了,咱们进去吧。”林志强从司机手里接过箱子,笑着说道。
众人应了一声,跟着往小巷里走去。
孟家的房子是一座小院,挨着宝石山,对面就是西湖断桥,闹中取静。
进门有个精心打理的小院子,院角有株腊梅已经开了,花香飘满院子,其他花草不是这个季节的,却也丝毫不乱。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茶亭,摆着一张茶几,放着茶具,看得出主人家应该挺喜欢在这边喝茶的。
一栋二层的小楼,越过楼顶能瞧见不远处的宝石山。
“爸!妈!”孟安荷一进门,便已经开口喊道。
“哎!”
“回来了!”
两道声音从堂屋传来。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和一个系着围裙,但不掩精致的老太太迎了出来,瞧见孟安荷,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嗯,回来了。”孟安荷快走两步上前,看着二老,眼眶顿时就红了。
“哎哟,小哭包,又要哭了。”老爷子笑着道。
“不哭不哭,难得回家一趟。”老太太已经笑着把孟安荷抱住,却也红了眼眶,“瘦了,今年很辛苦吧?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啊。”
孟安荷本来还忍住了,听到她妈这话,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妈,爸。”林志强提着东西上前,笑着喊道。
“志强啊,两个娃娃啷个不带来呢。”老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志强的手臂,笑着问道。
林志强道:“爸,我们两个都是出差,不好带娃娃的,而且他们两个也还没有放假,更带不出来了。”
“也对,大人忙工作,娃娃忙学习,大家都忙,就我这个退休老头最闲了。”老爷子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了院子里有些拘束地站着的庄华宇:“这就是你那位朋友?”
“孟大师您好,我是庄华宇,是志强的朋友,我特别喜欢您的画,听闻志强回杭城要来拜访您,特意从香江过来,冒昧拜访,请您不要怪罪。”庄华宇上前,恭恭敬敬道。
“什么大师,你是志强的朋友,你就喊我一声孟大爷,一会一起吃饭嘛。”老爷子笑着说道。
“好的,孟大爷。”庄华宇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孟瀚文大师比他想象中更为亲和,连忙把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这是我给您带的一把提壁壶,顾景舟先生的作品。”
老爷子伸手接过,笑着道:“顾景舟的壶啊,我还收了两套呢,提壁壶还真没有,有心了。”
“您老喜欢就行。”庄华宇笑着道。
众人进了客厅,老爷子把盒子放到一旁桌上,并未打开。
林志强放下箱子,一边开,一边说道:“爸,小周托我们给你们带了点土特产。”
“小周?是瑶瑶刚谈的对象?”老爷子笑着问道。
“对,就是瑶瑶的对象。”孟安荷已经控制好情绪,跟着道:“瑶瑶还托我带了两幅画给你。”
老爷子闻言,立马来了兴致,搓手道:“瑶瑶的画啊?快拿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