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莺这强度上的,不光阿伟和黄兵震惊,周砚也是有些惊讶的。
他当初卖卤肉,也是十斤、五斤往上加,一点点试探上限。
超级加倍这种激进玩法,以他的性格来说不够稳健,一般不会这样玩。
黄莺闻言笑着道:“明天可是星期天,工人们休息,会想要在家弄点好吃的犒劳自己,我预计从中午开始就能卖得不错。
其次,鱼咡湾公园可是城南这一片当下最热闹的游玩地,一到星期天,全是带着孩子来玩的家长。我打算去鱼咡湾公园门口支一个小摊卖卤素菜给小朋友,八十斤卤素菜还不一定够卖的,说不定就会有家长尝到味道后去店里买卤肉。
这开业第二天,我打算把试吃活动延续下去,营造出一种热热闹闹的氛围,让住在周围的居民都知道这条街上开了一家好吃的卤味店。”
“这能行吗?”阿伟跟黄兵小声嘀咕。
“反正我不行。”黄兵摇头。
阿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看出来了。”
“给老子爬!”黄兵给了他一坨子。
周砚若有所思的点头,看着黄莺道:“好,我觉得你的判断有一定道理,就按你说的来。”
黄莺的这番分析,让周砚对她刮目相看。
论商业嗅觉,黄莺不比他差,这段时间一边忙着装修,一边也在观察店铺周围的情况,从中发现商机。
黄家世代经商,能把飞燕酒楼办成百年酒楼,黄莺从小在酒楼长大,耳濡目染,水平确实了得。
这三成股份,招了一员大将啊!
“谢谢老板信任!”黄莺喜笑颜开,本来路上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反倒是用不上了。
周砚这老板实在是太爽快了!
跟着他干活,就是舒坦!
“今天卤肉卖得那么好,会不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呢?”周砚看着她问道。
黄莺点头道:“高峰期确实有点忙,还好黄兵帮着切了一部分卤肉,我帮着装袋、收银,四个人勉强能撑得住。
我昨天预估了一下,如果每天的卤菜销量超过两百斤,就必须得增加一个墩子,而且节假日的时候可能还需要招个临时工来帮忙装袋。”
周砚道:“行,你是店长,更清楚店里的运营情况,招募人员的事情你看着办。但我有一点要求,组织架构必须简洁,人员精简高效是一个店能够盈利的重点。”
黄莺笑着点头:“我明白!我招人审的可严格了,不光业务能力要强,人品也必须要好。我给他们开的工资可比外边高五块,这五块就是加在态度上的,招人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的清清楚楚。”
“要得,那我把单子开了,你确认一下,明天我就按这个量给你卤肉。”周砚转身往店里走去。
“砚哥,你明天要卤肉的话,我是不是也能拿点货啊?”黄兵跟着众人进店,小声问道。
“对,从这个星期开始,为了给卤味店供货,星期天我都会卤一锅卤肉,你们也可以订货了。”周砚笑着看着他:“你老汉儿要不要吗?”
黄兵立马点头:“那肯定要噻,因为星期天店里开门却没得卤肉这事,我老汉儿这段时间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我给他做主,明天还是要平时的量。”
“要得,我也一起记上。”周砚拿出本子,开始写订单。
反正明天都要做卤肉,卤一百斤是卤,卤一百五十斤也是卤。
他前两天抽空又去买了两口大卤锅,正在为卤味产能扩张做准备。
奶奶给他的那一坛子老卤水,如今已经养成了两大锅品质极高的卤水。
他店里每天的卤肉量太大了,而且都是卤猪头肉这样油水充足,味道较淡的高品质卤肉,所以卤水越养越香,连老太太都夸他养得好。
肥肠的量周砚颇为克制,一百斤卤肉加十斤洗的干干净净的肥肠,既不会破坏卤水的品质,又能让卤肥肠变得更加美味。
即便有时候不够卖,周砚也不会轻易增加。
卤水最是金贵,要是坏了味道,周砚肠子都得悔青。
周砚把卤肉斤数确定好,跟黄莺道:“明天早上,让黄兵带一半卤味上来,剩下的我会送上来,刚好来店里逛逛,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要得。”黄莺脆声应道。
黄兵开口道:“砚哥,我昨天问过我老汉儿了,他说这个摩托车嘉州买不到,至少要去蓉城。他在蓉城那边有个朋友有门道,你要确定要的话,就自己去找他聊聊,他可以帮你订,就是现在临近年关,年前不一定能买到。”
“那我明天去找你老汉儿聊聊。”周砚点头。
“砚哥,你真要买啊?太有实力了吧?!”黄兵看着他,眼里满是敬佩。
虽然他天天骑着嘉陵70,但这车是他老汉儿买的,作为店里送货车在用,现在还是他摆摊卖卤肉的工具车。
但周砚跟他同岁,不光开两个店,现在还要买摩托车,实在是太有实力了。
周砚笑着说道:“这叫更新生产工具,思路跟你老汉儿是一样的,时间就是金钱,所以必须要上摩托车了。”
“周师,我下班了回家了啊。”阿伟上楼换了衣服下来,推着他的自行车从后院出来,跟周砚招呼道。
“要得,慢些哈。”周砚应道,阿伟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阿伟,那你回家了还来吗?”周沫沫好奇问道。
“明天不来了,后天再来。”阿伟笑着说道。
“好,再见~”周沫沫挥了挥小手。
“老板,那我们也趁着天黑先回去了。”黄莺说道,伸手捏了捏沫沫的小脸蛋,“沫沫,还想不想去嘉州耍?”
“不去了,我今天要去上学!”周沫沫摇着小脑袋,一脸认真道:“老师说了,耍一天阔以,天天耍就成逛子娃了~”
“哎呀,你还多喜欢学习哦,那明天上来耍哦,鱼咡湾公园里边有个小湖,可以划船哦。”黄莺笑眯眯道。
“划船!自己划吗?”周沫沫眼睛一亮。
“对,自己划。”黄莺笑着点头。
“锅锅~~”周沫沫立马跑到周砚身边,两只小手抓着他的手晃着,奶声奶气地撒娇:“锅锅~我也想划小船儿,你带我去划好不好?”
“好,明天就带你去耍。”周砚笑着点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样撒娇,谁顶得住啊。
“锅锅,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锅锅~~”周沫沫开心地转圈圈。
“锅锅~”黄莺拉着黄兵的衣角学着喊了一声。
“莫喊了,给你钱。”黄兵转身就走。
黄莺看着手里的一块钱,喜滋滋地跟上,“黄兵!我最近看你越来越像我哥了。”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以前也从来不做人事啊!你还骗我零花钱呢!”
“算了算了,我欠你的……”黄兵败下阵来,跨上摩托车。
“阿伟,一起上去呗。”黄莺坐在摩托车上,看着正小心把腊肉和香肠绑在车篮子里的阿伟笑吟吟说道。
“你们先走吧,我骑一破自行车怎么撵你们的摩托车。”阿伟果断摇头,“我还不想回到家见一个跪一个呢。”
“行,那明天要是有空的话,来店里玩啊。”黄莺笑着说了一声,便和黄兵先走了。
阿伟看着摩托车一骑绝尘,眼里不掩羡慕。
“好好挣钱,回头也整一辆,是比你这破二八大杠拉风多了。”周砚笑着说道。
“两千五,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啊。”阿伟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周砚:“周师!等你买了摩托车,送卤肉的事情交给我来吧,我不需要另外加工资!”
“要不你把油钱也给了?”周砚笑道。
阿伟认真考虑了一下,商量道:“我出一半行不?”
“行锤子,油钱肯定老板出噻。”周砚笑道,这小子还真是眼馋啊,油钱都愿意出一半。
每天往返嘉州送卤肉这事,确实需要一个人手,之前周砚考虑的是老周同志,不过现在阿伟毛遂自荐,也纳入了他的考虑范围。
这年代骑摩托车当然拉风了,不过土路决定了骑行体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反正周砚是不想每天往返跑着一趟的,能找个人送货肯定是好事。
“等车买回来看你的技术吧,送卤肉可不是耍帅,卤菜虽然谈不上金贵,但还是要小心为上。”周砚没把话说死,能把车骑好再说。
“要得,我走了。”阿伟应了一声,骑上车走了。
周砚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瞧见曾安蓉正拿着书坐在一旁的空桌上看着,开口问道:“小曾,你想不想回家看看?你要想回去的话,我可以给你放一天假。”
曾安蓉抬起头来,笑着摇头道:“周师,我等过年放假再回家吧,昨天我老汉儿刚来信,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接下来马上就要三级考试了,我想把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备考。”
周砚微微点头,又道:“那你明天要去嘉州耍一趟不?我们明天都要去卤味店看看。”
“我就不去了,我跟周卫国同志约好了去图书馆看书。”曾安蓉笑着说道,“他说要给我推荐两本书。”
“这样啊,要得。”周砚点点头,上周末在周村吃杀猪宴,好像是听他们在说这事儿。
也行,他本来是担心曾安蓉来了周二娃饭店后,天天待在饭店觉得无聊,憋出毛病来。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纯属多余,她已经开始探索苏稽,并且找到了新的兴趣。
甚至,还意外找到了同好。
周砚揣了一张订单,出门跑步去了,一会跑到章老三家,好让他明天早上把肉给他送来。
“呐,小曾明天要去跟卫国去图书馆约会。”赵铁英小声跟周淼说道。
“不是说去看书吗?”周淼说道。
“我问你,卫国啥时候约过别的姑娘去图书馆看书?怎么偏偏就是小曾?”赵铁英笑盈盈问道。
周淼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前几年老娘喊人给他安排相亲,他可是相当抗拒的,连人家姑娘的面都不见,更别说主动约哪个姑娘见面了。”
“对嘛,哪怕是约在图书馆看书,也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和改变。”赵铁英笑着道:“这老周家最硬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要开窍咯。”
“能成不?小曾才二十六岁,卫国今年毕竟也三十五了。”周淼有点担忧:“他好不容易主动一回,要是被拒绝了,不会太伤心吧?”
“三十五怎么了,卫国现在可是苏稽武装部部长,正儿八经的干部,又有津贴,人家媒婆现在给他介绍对象,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赵铁英笑着道:“人家这才刚开始接触呢,你就先担心上成不成了。小曾是个好姑娘,能不能成,交个朋友也是好的,至少给他积累点跟女人打交道的经验嘛。”
“有道理。”周淼深以为然地点头,“老太太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确实还是着急的。”
“这事要是成了,就是这辈分有点乱,周砚不是还说要收小曾当徒弟的嘛。”
“各论各的嘛……”
两人小声议论着,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曾安蓉放下书,似有所感地向着两人看来。
一人低头嗑瓜子,一人正忙着擦柜台。
她又低头继续看书,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的笔无意识地滑动,定睛一瞧,本子正中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周卫国。
曾安蓉脸一红,下意识地便想用笔把名字划掉,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手里的笔一顿,把本子重新翻了一页。
她老汉说过,名字被划掉是不吉利的事情。
周卫国是一个好同志,保家卫国,当年老太太给她取的名字和几个哥哥不太一样,他做到了。
他是英雄。
曾安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头继续看书。
……
飞燕酒楼。
“哦呦!亏大发了!亏大发了!”
黄鹤坐在柜台后拍着大腿,呜嘘呐喊,神情中透着几分惆怅。
“莫要惊叫唤,啷个了嘛?莺莺的卤菜卖的怎么样?卖不动?”赵淑兰白了他一眼,把算盘放到边上,看着他问道。
“不是卖不动,是卖的太好了。”黄鹤叹了口气,“二十斤猪头肉,十斤牛肉,十个猪蹄,两幅肥肠,三十斤卤素菜,天还没黑就全部卖空,一点不剩。”
“这么厉害啊?我昨天还说她拿多了呢。”赵淑兰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盈盈笑容:“我女儿,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黄鹤一脸骄傲道:“莺莺确实是做生意的料,你不晓得她有多会说话哦,男的喊大锅,女的喊姐姐,小娃娃喊乖乖,嘴巴甜,脸上又带笑,太讨人喜欢了。
而且她还特别有眼力见,选人试吃效果好得很,差不多一半人吃了都会掏钱买点。”
“莺莺这么厉害,那你还鬼吼鬼叫爪子?”赵淑兰撇撇嘴,“吓老子一跳。”
“就是因为莺莺那么厉害,本来可以让他来继承飞燕酒楼,把生意做大做好,我早日退休去茶馆坐着耍。”黄鹤两手一摊,一脸惆怅道:“现在好了,她成周砚的人了,周砚倒是当起了翘脚老板,我精心培养了十八年的接班人飞了。”
“你倒是想得美,酒楼的生意比卤味店麻烦得多,既要保证味道,又要走通人情往来,还要压得住后厨的厨师,黄莺这个年纪,本来就接不了你的班。”赵淑兰笑吟吟道:“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你看这她这段时间好扎劲嘛,在自家酒楼干活没得这种干劲的。”
“你说得对,跟着周砚干,确实也能学到不少东西。”黄鹤点点头,颇为感慨道:“别的不说,自从去周砚店里吃了饭之后,黄兵和莺莺的变化都不小。
你看黄兵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现在天天专心卖卤肉,晚上也不出去鬼混了,黑眼圈没得了,人也精神了,还会跟我下两把象棋。
莺莺几个月的时间瘦了几十斤,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清爽了不少,三个月前哪个想得到,那个还在要零花钱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还成了老板了。”
“靠近优秀的人,就会下意识地学习、跟随,所以才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赵淑兰笑道:“就凭这,你都该给周砚磕一个。”
“磕一个就算了哈,差着辈分的。”黄鹤摆摆手,“不过你说得对,今年过年我们也去他家拜个年,再给张嬢嬢提点东西去。别的不说,靠着周砚的卤肉,我们这三个月的生意还是提升了不少,不少老客户都回来了。”
赵淑兰也点头道:“多走动是对的,别的不说,卤牛肉现在是我们的招牌菜了,到时候周砚把饭店开到嘉州来,最好还是能同意让我们卖卤牛肉,不然客人要跑不少。”
……
严戈本以为要明天才会挨批,没想到梅秀一晚都等不了。
回到万秀酒家,后厨刚忙完,主厨们才把刀具收拾好,便被沉着脸的梅秀喊去办公室开会了。
“严师,啷个回事?老板的脸色这么黑?”
“你们不是去探访周二娃饭店了吗?那店啥子情况?”
众人顿感不妙,落后几步,把严戈拉住先小声问道。
严戈苦笑道:“周二娃饭店是周砚开的,不光上了樟茶鸭,还上了灯影牛肉,味道做的比我们店的还好。”
“这……啷个可能!”
众厨师顿时一阵哗然,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上回周砚在万秀酒家,一桌席换了一台大彩电,这事在嘉州厨师界传疯了,甚至连蓉城那边的厨师都有所耳闻。
周砚倒是出尽了风头,万秀酒家沦为背景板,被同行嘲笑港商给了机会不中用。
作为孔派四代弟子的代表人物,周砚已然成了万秀酒家厨师们的明确对手。
没想到前几天把万秀酒家比下去的周二娃饭店,竟然是周砚开的。
好家伙,梅开二度!
“周砚不是孔派的吗?他啷个会做樟茶鸭?”
“对啊!就算是荣乐园出来的厨师,能把灯影牛肉做到严师这种水平的也少之又少,周砚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众厨师一脸不可置信。
严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惜现实一再打他的脸,脸都快被扇肿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这是一场噩梦,眼睛重新睁开,啥也没发生。
众主厨进了灯光明亮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两个白色瓷盘,一份灯影牛肉,半只金红色樟茶鸭。
本来还叽叽喳喳的厨师们,一下子全都安静了。
众人看着桌上的两道菜,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长方条的灯影牛肉纤薄如纸,油润红亮,点点芝麻点缀其上,一片片硬挺撑展,摆在盘子里,卖相甚至比万秀酒家的还要漂亮几分。
樟茶鸭半只,也是重新摆盘过的,鸭皮金红,肉眼可见的酥脆,樟茶鸭的特殊香味已然徐徐飘来,颜色跟荣乐园的相差无几。
他们都是从荣乐园出来的厨师,一眼就能看得出这灯影牛肉和樟茶鸭不简单,单从卖相上来说,已经能够达到荣乐园的包席水准。
而他们万秀酒家的灯影牛肉和樟茶鸭,只能算简配版。
“这是我从周二娃饭店打包带回来的樟茶鸭和灯影牛肉,周砚说他最近刚从菜谱上学来的野路子。”梅秀拿过一个筷筒啪的放在桌上,看着众厨师道:“各位师傅都是从荣乐园出来的,尝尝周砚这野路子做的味道如何。”
啪的一声响,犹如惊堂木,让众厨师的心肝都跟着颤了颤,面面相觑。
梅秀今年三十岁出头,但女老板的气势特别足,就连严戈在她面前很多时候都会紧张。
“都尝尝吧。”严戈开口道,“等会才晓得怎么反思,怎么改进。”
众厨师表情凝重地拿过筷子,从灯影牛肉尝起。
咔嚓!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也不知是灯影牛肉太脆,还是万秀酒家的主厨们的心跟着碎了。
反正众人一吃一个不吱声,眼中有震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只一片,他们已经知道老板为何表情这般凝重了。
这灯影牛肉跟荣乐园的黄大爷做的太像了,酥脆化渣的口感,麻辣酥香的滋味,一口一片,比万秀酒家的灯影牛肉好吃太多了。
接着众人又尝了樟茶鸭,表情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甚至一度怀疑这是老板和严戈去荣乐园打包回来的,但仔细品尝,又会发现是不太一样,有些区别。
这樟茶鸭比荣乐园的卤香更为浓郁些,也更好吃一些。
在嘉州,吃到了比荣乐园更好吃的樟茶鸭,这事也太荒谬了。
“都尝过了,说说吧,先从灯影牛肉开始?”梅秀看着众人说道。
众人看了眼严戈,嗫嗫不敢言。
怎么说?说比严师做的好吃吗?
大家还要在严师手底下讨饭吃呢,大家跟着严师从荣乐园出来,一根绳上的蚂蚱,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严师傅,大家都看你,那你先说。”梅秀看向了严戈,开口道。
严戈表情严肃道:“这灯影牛肉火候和调味都做的很好,比我做得好,接下来我会成立一个攻坚小组,从火候和调味两个方向进行重点攻坚改进。”
梅秀表情稍缓,看向其他厨师:“现在大家可以说了,各位都是从荣乐园出来的,对这两道菜有足够的了解,哪怕做的不够好,但总能吃得出差距来,说的话水平最好能对得上你拿的工资。”
众厨师闻言,沉默了一会,开始各抒己见:
“他这个灯影牛肉的口感更好,酥脆化渣,我们店里的够脆,但咬起来多少会有点渣渣咬不烂,可能要从蒸和炸这两道工艺上做一些改进才得行。”
“我认为还是油炸的火候上有点问题……”
梅秀微微点头,也是开始参与讨论。
……
“要得,明天早上七点,我准时把肉送到你店里。”章老三把周砚送出家门,满脸堆笑。
“这下连每周一天的休息时间都没得了。”章顺看着周砚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道。
章老三抬手给了他一个板栗:“休息?你看人家周砚都不休息,你啷个好意思休息哦?人家从早上五点忙到现在,还要出来跑步,你也就是忙到中午,你都要喊累吗?”
章顺:“……”
“明天早上我们只送周砚要的猪头和猪蹄,送完就歇了。”章老三掏出一根烟叼到嘴里。
“要得!”章顺连忙把烟给他点上,喜笑颜开。
周砚回到店里,先把今天的营业额清点完毕,然后去冲了个澡,把钱箱子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打开箱子,一捆捆的钱已经装满了整整一箱。
周砚把今天的营业额倒进箱子,然后拿起箱子里的本子把账记上。
上回说要去银行存钱,结果这段时间太忙,结果最近事情太多一直被耽搁,手头的钱都已经累积到一万七千多了。
明天上嘉州,不管怎样都得把钱拿去存了,免得夜长梦多。
等他妈他们上完课回来,周砚悄悄把这事跟他们说了。
“要得,等会拿个麻袋先把钱装起,明天到银行存了嘛,这么多钱放在家里,确实不放心。”赵铁英点头小声说道,“户口本带上,我们也开个户,我们手头还是有一千多块钱,也拿去存起。”
“好,就这样定了。”周砚点头。
等周沫沫睡下了,赵铁英和老周同志拿了个棕黄色麻袋进了周砚房间,三人把箱子里的一卷卷钱装进袋子。
全部装完,满满当当一麻袋。
赵嬢嬢伸手一提,费了些力气才把麻袋提起来,有些兴奋道:“啧,这一口袋还不轻嘞!比上回那四万有分量多了,麻袋装钱,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我提提看。”老周同志搓了搓手,从赵铁英手里接过麻袋,手一沉,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硬是有些分量。”
“那肯定噻,上回都是大团结,这里全是零钱,一卷卷捆的那么扎实,装一麻袋,不重才有鬼了。”周砚笑着道。
分分钱,角角钱,周砚估计明天光是点这些钱,银行都得花不少时间。
……
第二天早上,周砚睡了个懒觉,六点五十才起床,下楼开门,天色刚亮,章老三父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你们父子俩倒是准时。”周砚笑道,看了眼三轮车上堆着的猪头,笑着道。
“周老板,我们今天就送你一家的肉,送完我们爷俩回去补个觉,下午去喝茶搓麻将,舒服得很。”章老三笑道。
“要得,顺子,那就往里搬嘛。”周砚笑着点头,确认车上的猪头没问题后,便招呼章顺搬肉。
曾安蓉已经起来了,猪头进了厨房,她套了个围裙,便开始上手帮忙处理。
老周同志也起得挺早,拿了单子,出发去周村买牛肉。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卤菜相继出锅。
黄兵和周宏伟、周杰他们相继到店,装上卤肉先走了。
周砚他师父今天在水口镇办坝坝宴,周砚让周宏伟顺道把卤肉和用密封罐装着的灯影牛肉给他师父带过去,他就不用额外再跑一趟。
他自己留了四十斤卤素菜和三十斤卤肉,拿篮子装着,中间用木板隔开,放进两个背篼里,外边再盖两层纱布和一层油布防尘。
效果还挺好,留了不少余量,比黄兵那两个大箱子还能装。
老周同志帮着装车,提议道:“我看到时候买了摩托车,就弄两个大号的密编背篼,再用钢筋和铁棍做一个架子。篮子也找篾匠定做,按照背篼的尺寸来做,多分几层,就像蒸笼一样扣在一起,最大化利用空间,又能防止卤肉和卤菜被压坏了。”
“这个办法好,老汉儿,你真是个天才!”周砚眼睛一亮,他这两天其实也在考虑卤菜运输的问题,想了很多方案。
他爸这个想法,等于是在原有的篮子基础上再做了一次迭代,分的更细一些,把不同的卤菜隔离出来,从而减少运输损耗。
这个思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落地简单,只需要找一个手艺靠谱的篾匠,就能按照你的要求编出所需的背篼和篮子。
卤菜装好,周砚上楼把那麻袋提了下来,装进了老周同志自行车后座的背篼里。
两个背篼拆了一个,方便他妈坐车。
老周同志细节地往上边盖了个破麻袋,再用绳子把背篼仔细缠了一圈,紧紧绑在车架上,确保万无一失。
周砚看了眼赵嬢嬢腰间鼓起的一角,很显然,今天依旧武装押运。
周沫沫今天穿着小花袄,虎头帽一戴,再围上红围巾,看着相当喜庆,凑到周砚车前举起小手:“锅锅!我要坐你的车车。”
“来嘛。”周砚伸手一提,把她给放到了前杠上绑着的小椅子上。
“粗发粗发!我要去划船船~~”小家伙握着小拳头,开心道。
周砚把钥匙递给曾安蓉,叮嘱道:“小曾,钥匙给你,出门记得上锁。”
“要得。”曾安蓉点头。
赵铁英笑眯眯地叮嘱道:“小曾,我们估计晚上才会回来,难得休息一天,好好耍哈。”
“嗯,好。”曾安蓉笑着点头,目送众人离开,转身进门拿出了小镜子,梳了梳自己的短发,对着镜子瞧了一会,别了一个带着一朵小梅花的发夹,拿了两本书,也跟着挂锁出门去了。
一路顺利到了银行,周砚把车停好,老周同志和周沫沫守着车,周砚带着赵铁英进了银行,直奔柜台。
今天周末,银行里人还挺多的,几个柜台前都排着队,各有四五个人。
李妍妍今天上班,一抬头便瞧见扛着一个麻袋进门来的周砚,眼睛睁大了几分,那麻袋里装的是钱吗?
周砚有女朋友的事,让她意志消沉了几天。
夏瑶太漂亮了,漂亮到让她毫无想法。
任何一个男人,有个如此漂亮,如此有气质的女朋友,应该都不会对别的女人有想法了吧?
但这不影响周砚是他们行的大客户,见周砚正准备排队,李妍妍把手头这个客户的业务处理完,喊了个同事过来继续办理后续业务,自己则是先去和钱经理打了个招呼,亲自去接待周砚。
“周砚,你今天过来存钱?”李妍妍面带微笑迎上前来。
“对,过来存点钱。”周砚微笑点头,指了指手里的麻袋。
钱进后脚过来,闻言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这一大麻袋,得是多少钱啊?
“周先生,这边请。”钱进笑着把周砚和赵铁英请到了一旁的贵宾室,把门关上,这才笑着问道:“今天要存多少钱?”
“一万五。”周砚把麻袋放在桌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一万五?”钱进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大麻袋,突然感觉事情不太妙。
上回存四万,用的是一个精致的小皮箱装的钱,体积不到这个麻袋的四分之一。
看到这大麻袋,钱进以为周砚提了十万来存呢。
一万五当然不是个小数目,距离上回周砚来存钱也就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这挣钱速度令人震惊。
李妍妍闻言也是有些震撼,周砚也太会挣钱了吧!
“钱经理,您也知道的,我们做点小生意,确实零钱比较多。”周砚打开麻袋,往下拉了拉袋口,露出了里边一卷卷用皮筋扣好的钱:“一百块一扎,一百五十捆,这样你们应该会好清点一些。”
“周老板有心了。”钱进苦笑着点头,看着那一捆捆钱,有点头皮发麻。
一分、五分、一角、五角,一块、两块……这一麻袋钱的成分相当复杂,个体户来存钱的时候经常就是这样的。
不过别人一般有个五六百就会来银行存掉,像周砚这样一万五整存的,还真是少见。
钱进倒也务实,立马道:“我马上组织人手清点,这些钱,至少得花一个小时才能点出来,你们坐着等会吧。”
“要得。”周砚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看向了李妍妍:“李妍妍,我妈想要开个户口存钱,能不能请你先帮她办一下。”
“当然没问题。”李妍妍点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赵铁英,面带微笑道:“嬢嬢,你户口本带了没得?跟我到这边来填一下资料嘛。”
“要得。”赵铁英点头,跟着李妍妍到一旁办公桌前坐着填写资料去了。
上了一个月的扫盲班,赵铁英明显从容了许多。
要是以前进了银行这种地方,看到笔头子就发怵。
钱进去喊了四个银行工作人员进来,开始清点这一麻袋的零钱。
一捆一百,只要清点确认无误,没有假钞就行,确实比一麻袋乱糟糟的零钱要快得多,这让钱进稍稍松了口气。
赵铁英很快完成开户,先把她的一千六百存款存好了。
“你看对不?”赵铁英把存单递给周砚。
周砚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对的,一千六,存一年,利息7.92%,到期利息126块。”
“利息都有一百二!”赵铁英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存银行好,还有利息拿,安逸!”
“嬢嬢,你要存三年或者五年,这利息还要高些。”李妍妍笑着提醒道。
赵铁英闻言有些心动,不过想了想还是摇头:“三年、五年有点太长了,这钱说不定明年就用得到。”
周砚笑了笑没说话,这年代口袋里有钱,随便买点啥,不比银行这八个点的利息强啊。
当然,这话在银行不好说的。
一千六百块钱现在是一笔巨款,现在能在城里买个小点的老房子,要是存在银行,哪怕每年拿八个点的利息,再过二十年也就七千五左右。
周砚和赵铁英道:“妈,我这边估计还要有一会,你先出去带着沫沫在旁边耍会嘛。”
“要得。”赵铁英点点头,把存单小心收进包里便先出去了。
周砚等了近一个小时,众人终于把钱全部清点完毕。
多点出来两块五,周砚把零钱收了,只存一万五整数。
李妍妍填存单,看着周砚问道:“周砚,活期利率只有2.88%,哪怕你存三个月的定期都能有5.4%的利率,你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周砚摇头:“就存活期,这笔钱年后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要得,那我给你存起。”李妍妍点头,也没有多言,周砚有户头,钱清点完毕后,存款流程走的很快。
“谢了。”周砚从李妍妍手里接过存单,微笑道。
“你女朋友没有一起来吗?”李妍妍随口问道。
“夏瑶前几天回学校了。”周砚答道,把存单收起,“那我就先走了,谢谢。”
“好,慢走。”李妍妍点头。
“啧,这老板好年轻啊,一下子存一万五!这些个体户真有钱。”
“是啊,长得还挺帅的,哎,妍妍,你认识他啊?”
周砚走了,银行员工们小声议论起来。
“哦,我同学老公的朋友。”李妍妍笑着道:“他女朋友长得可漂亮了,还是个女大学生。”
“唉,那没戏了。”姑娘们叹了口气,也就各自散去。
李妍妍心里也叹了口气,是没戏了。
周砚从银行出来,周沫沫正蹲在台阶上玩铁皮青蛙。
铁皮青蛙在前边蹦跶,小家伙跟在后边一蹦一跳,虎头帽的两只耳朵一晃一晃,可可爱爱的。
“又整到新玩具了?”周砚笑着道。
“锅锅!”周沫沫抬头,把青蛙拿在手里,仰着小脸冲着周砚笑:“爸爸刚刚给我买的,上回那只克猫儿坏了~~”
“安逸噻。”周砚笑道:“把你的克猫儿收好,我们要出发去公园耍了。”
“去公园耍咯~~”周沫沫立马把铁皮青蛙揣到口袋里,跑到自行车前乖乖站着。
周砚给她提溜上车,正准备出发,老周同志递了一本杂志过来,笑着道:“你看看这是啥子。”
周砚接过杂志,眼睛一亮:“《四川烹饪》今年第一期就出了啊?”
封面下方是一盘色泽红亮的坛子肉,肉块饱满油润,泛着诱人光泽,点缀着些许翠绿的香菜叶,蓝底描金的瓷盘,尽显档次。
“你翻开看嘛,第十二页。”赵铁英笑着道。
周砚立马翻到十二页,标题为:巾帼不让须眉,记嘉州张记卤味……何志远。
配图则是老太太坐在两块一等功臣之家牌匾下拍的那张照片。
“咦?这不是奶奶吗?奶奶啷个会在这上面呢?”周沫沫凑过脑袋瞧着,好奇问道。
“因为这篇文章讲的是奶奶的故事。”周砚笑着说道。
文章从周砚的饭店讲起,从被纺织厂工人排队购买的卤味,讲到周砚继承的那一锅老卤水,由此展开了张淑芬老太太跌宕起伏的半辈子。
文章很长,占了两页纸。
一锅卤味贯穿全文,也贯穿了张淑芬的一生。
丈夫以身殉国,小儿子保家卫国。
一个四川女人在战乱年代,靠一锅卤味将五个孩子拉扯长大,撑起半边天。
没有烹饪教学,但把老太太的经历写得相当精彩,最后以张记卤味传承到周砚手里告终。
张记卤味的立意也被拔得相当高。
讲好了一个美食传承的故事。
赵铁英感慨道:“这篇文章写得真好,那何主编除了嘴欠一点,写文章还是很有水平的。”
“是啊,老娘这一辈子不容易。”周淼也是有些感慨,眼眶泛红,显然刚刚看文章把他感动到了。
“一会回去多买两本,估计大爷他们都想要收藏一本。”周砚笑着说道,文章里的内容有一部分是他提供的。
看着手里的杂志,他是既感动,又激动。
这篇文章,可不就是他们张记卤味的广告嘛!
这店才刚开业第二天,何志远就在《四川烹饪》上给他打了个大大的广告,属于打个哈欠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张记卤味,这店名算是取对了!
找个广告公司,把这篇文章放大印出来,贴在店里的空白墙上,然后在旁边放两本展开的《四川烹饪》杂志,品牌故事和专业杂志背书都有了。
周砚压了压嘴角,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店,周砚绝对不会带何志远来,免得他觉得被做局了。
下回再见到何主编,周砚一定请他好好吃顿饭,吃樟茶鸭!
何主编的恩情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将杂志放在车篮子里,周砚蹬着着自行车,带着老周同志往鱼咡湾公园骑去。
这会已经到了饭点,远远的便瞧见张记卤味店门口排起了两排长队,起码有二十人。
“排起长队呢!黄莺还是能干,这生意好好哦!”赵铁英笑着说道。
“就是,这才开业第二天,就有那么多人排队了。”老周同志跟着点头。
周砚把车在卤味店门口停下,刚把周沫沫提起来放到地上,便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周砚?!你啷个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