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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桀桀桀……(1.4w求月票!)

作者:轻语江湖字数:1.41万字更新时间:2026-09-05 11:53:56
第613章 桀桀桀……(1.4w求月票!)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灶台上有两口液化燃气灶,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架子上挂着一把菜刀,磨得锃光发亮,灶上的炒锅油膜保养得相当不错,一看主人家平日就没少下厨做饭。

跟花园一样,叶老虽然一个人,但日子过得不将就,有在好好生活。

想来也是,画家笔下的作品,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画家精神世界和生活状态的投影。

作为一个精于工笔的花鸟画家,如果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是不可能画出精美作品的。

周砚找了个盆,把那条用绳子简单弓起的鲤鱼给放到盆里,加了两瓢水,把鱼松开。

那鱼在盆里仰泳了一会儿,渐渐翻了过来,开始大口呼吸。

还活着就行,弓鱼法确实管用,那周砚就不急着处理它了。

今天中午的菜不算太麻烦,最费时间的芽菜咸烧白是预制的,等会上锅蒸个十五分钟就行了。

拿个锅盖把盆盖着,免得那条鲤鱼想不开跳出来寻死。

才九点多钟,时间还早,周砚把一壶水放在灶上烧着,和了一团面放在盆里,想着去看看孟大师作画,和叶老摆会龙门阵。

一出门,便瞧见叶宾白和孟瀚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茶叶罐正准备往亭子那边走去。

“这就画好了?”周砚有些惊讶。

“还没画呢,先喝茶,在院子里坐会,聊聊天,有感觉了再去画。”孟瀚文笑着摇头,“画画嘛,就跟作家写书一样,不是说拿起笔就能画的,得有灵感才行,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灵气。”

“对,是这个理。”叶宾白点头,跟周砚道:“小周啊,来喝茶,做饭还早呢。”

“要得。”周砚笑着应道,“锅上烧着开水呢,我等会提过来。”

“还是你娃娃想的周到,墙角有个热水壶,开水烧好装在热水壶里,我们慢慢喝,慢慢摆龙门阵。”叶宾白笑着说道。

“要得,那你们先去坐着。”周砚瞧见一旁的热水壶了,笑着点头道。

周砚稍等了一会,水烧开了装在热水壶里提过去,便听到叶宾白和孟瀚文正在聊学画的经历。

“我以前其实不是画家,是个工匠,烧瓷器的工匠。从十岁开始,就在窑上跟着我师父学手艺。

我师父在景德镇干了二十多年,后来回宜宾自己弄了个窑,因为烧出来的瓷器漂亮又好用,远近闻名。

釉下彩,釉上彩,我学了十多年,也干了十多年,一个盘子拿在手里,我闭着眼睛都能把它画满,一笔差错都没得。

我师父后来变成了我老丈人,他原先有个儿,小时候落水死了,就剩我婆娘一个女儿,所以把手艺都传给了我,还准备过些年干不动了,把窑也传给我。”叶宾白说道。

孟瀚文恍然道:“难怪你的工笔基础看起来这么扎实,原来是十年如一日在碗盘上练出来的,绝大部分画家都没你基础打得好。”

“画家很多是爱好,我这是吃饭的手艺,不一样的嘛,盘子和碗都是一个个画出来的,不画不得行。”叶宾白笑着摇了摇头,招呼周砚落座,从他手里接过热水壶,先把茶泡上。

“后来呢?你怎么变成画家的?”孟瀚文问道。

“后来啊……”叶宾白陷入了思考,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结婚十年,我有一女一儿,这生活越过越好,结果小鬼子突然打来了,一下子就变了天。

我就是一个只会烧瓷、画盘子的工匠,本来以为打仗跟我没得啥子关系。

但后来前线战事吃紧,愿意报名参军的都去了,人不够了,就开始抓壮丁。

那天我在家里画盘子,征兵的踹开我们家院门,抓起我就走了,我老娘给我塞了一包芽菜和几块银元,我也没想到,这一走,就回不去了。

打仗我不得行,一半时间都在干伙夫,负责做饭,但有时候前面人打光了,我们背着锅也得硬着头皮往上顶,跟我一起去的六个老乡,最后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鬼子倒也打了几头,但命也几次差点交代了,肩膀这里中了一枪,腿上中了一枪,运气好,都没要命。

后来鬼子打完了,自己人又打起来了,我也不晓得为啥子要打,反正就是被撵得东跑西跑,最后跑到了香江。

他们说要去台湾,我只想回家,去了台湾,中间隔着海呢,肯定就回不来了,所以我就找机会偷偷跑了,留在了香江。

没想到啊,在香江也回不去了,留在这边,先在码头上搬了两年货,啥活都干过。

中间几次想跑回去的,结果听从内地逃过来的人说像我这样在国党当兵的,回去就是给家里引火烧身。我害怕让婆娘和两个娃娃遭难,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留在了这边。

期间干了很多活路,搬货、扫大街、纺织厂印染工……

后来在纺织厂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是做设计师的,他说我画画画得挺好的,完全可以当一个画家,还给我送了一套国画工具。

那个时候,我已经二十年没有碰过画笔了,以前这笔在我手里是拿来干活的,谋生的手段,画一个盘子挣一点钱,每天都有花不完的盘子。

但在香江没机会画盘子了,我开始画画,把盘子上的画转到了纸上。

画了三年,卖出去了第一幅画,五十港币,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一幅画五十块,我画了十年。价格便宜,但我画的快,很多时候一天能画十幅,就是把盘子换成了画纸。

老板过来批量收的,我知道他把画签上别的画家的名字,卖到国外能翻十倍赚钱,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挣了钱,买了这个小院,也不用再去干苦力活了,后来挣了钱我就买铺子。

等铺子的租金比我一天画二十幅画的钱还多的时候,我就不给那老板画了,那会我60岁。”

“一天二十幅?你这印刷机啊?”孟瀚文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有些震惊地看着叶宾白。

周砚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叶老不愧是画盘子出来的,批量生产啊。

这效率,在画画界应该相当炸裂,从孟大师的表情就看出来了。

他本以为叶老的生活过得应该颇为困苦,没想到人家二十多年前已经找到了快速挣钱的方法,还买了不少香江的商铺,过上了包租公的生活。

他近年的画越来越值钱了,挣得肯定也更多了,不敢想他囤了多少商铺。

这才是真正的隐形富豪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住在城郊小破院里的老画家,竟然一直在买铺子。

“挣钱嘛,不寒碜。”叶宾白道。

孟瀚文点点头:“嗯,相当务实,画画嘛,本来就是一个手艺活,不比画盘子高级多少。”

“那还是要高级得多,我画了二十年盘子,一个盘子怎么也不可能画到五十块。”叶宾白不太认同。

周砚和孟瀚文闻言都笑了,叶老这人确实有趣。

叶宾白有些感慨道:“那同事是我的贵人,他这辈子也过得颇为坎坷,儿子出车祸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两口晚年生活过得不如意。我后来送了他们一个铺子,靠着租金把养老的问题解决了,我也算报了恩情。”

“你这人,倒是有恩必报啊。”孟瀚文说道。

叶宾白道:“我这个人,就是不太愿意欠人情,我很感谢帮助过我的人,但嘴上感谢显得很苍白无力,所以我都会送点东西给她们,让我自己的内心能够平和。”

孟瀚文微微点头,又问道:“那你后来又是如何转变了画风的呢?我看过你早期的作品,看得出来临摹的痕迹,但工笔确实非常扎实,后来慢慢就有了自己的灵气。”

叶宾白接着道:“生活有了保障,对作品就有了点追求嘛,我就去看书,看古今中外的名家是怎么说画画这事儿的,我还去看各种画展,看大师是怎么画的。

我发现厉害的画家,他们对于生活的观察是非常细致的,你得懂生活,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灵气。

比如你画一只鸟,从别人画上学来的只有那一个瞬间的模样,那是别人看到的东西,你怎么学,都是那样,很难画得更好。

所以我开始在院子里种花种草,我坐在亭子里看着那些花草树木,我会在院子里撒点谷子,让鸟儿落到院子里,观察它们的形态。

一边看,一边画,这一学就是五年,期间我一幅画都没有卖,画完我就直接烧了。

后来在画展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来我家做客,看到了我画的画很喜欢,我就送了他一幅。一个月后,他带人来买画,一幅画的价格给我开到了一千。”

“五年,一幅抵当年的二十幅了。”孟瀚文赞叹道。

叶宾白点头:“是,我挺高兴的,说明我的水平确实提升了,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

不过我不像当年一样一天画二十幅了,一天画一幅,一个月只卖三幅。价格逐年上涨,到今年,已经能卖到一万一幅了。

这些年我手头攒下来的画,还有一千多幅没有卖,这个月中旬,要办个画展,我打算卖掉一批。”

“缺钱了?”孟瀚文笑着问道。

“钱倒是不缺,收租都花不完。但年纪大了,这些画留在家里就是一堆废纸,每年回南天还怕它们发霉,拿出去卖了就是现钱,存银行跑不脱。”叶宾白说道:“我听说四川很多娃娃上学条件很艰苦,这些画卖了之后,我打算全部捐了,给娃娃们修几个小学。

香江有钱老板很多,愿意花一万块钱买幅画,我画幅画,本钱就一张纸和一点颜料,这钱挣的松活,拿来给娃娃们修学校太合适了。”

孟瀚文不笑了,身体稍稍坐直了几分,看着叶宾白肃然起敬,带着几分感慨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这境界,我不如你。”

“老孟,你这话就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是圣人,我就是一个俗人,以前还是个粗人。”叶宾白摆摆手,端起茶喝了一口,眼里带着笑:“这两年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我想落叶归根,至少把这把老骨头埋回到宜宾去。

我也不晓得我后人还在不,过得怎么样,就想着四川的娃娃些,都是我以前那些战友的后代,要是能给他们做点事,也挺好的。

我要是就这样死在了香江,这些钱和画,最后又到了那些有钱人的手头,那我感觉这辈子就白活了,眼睛都闭不上。”

“算你厉害。”孟瀚文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我就当你夸我了。”叶宾白笑道。

孟瀚文想了想,开口道:“老叶,这样,你这个月中旬办画展,我不急着回杭城了,我留下来再待半个月,到时候我去看你的画展,我来给你造造势。到时候他们记者来采访,我就说你的花鸟画非常厉害,跟我不相上下,回头拍卖的时候,价格肯定能拍高些。”

“那你这不是昧着良心说假话嘛。”叶宾白眼睛睁大了几分。

“良心能值几个钱?你要一幅画能多卖一千,就能给孩子们多修个教室,那我良心可好受了。”孟瀚文笑着道,“而且,你的花鸟画确实好,画里藏着阅历,我很喜欢,在我心里,确实和我不相上下。”

叶宾白闻言也笑了,“要得,回头我把这些画卖好多钱全部统计出来,列个单子,回头我去捐学校,花了好多钱,我也统计出来,给你寄一份。”

“这个事儿,就当做是我们哥俩一起干的,有你一份功劳。”

“行!”孟瀚文笑着点头,“等回了杭城,把我书房那些画整理整理,拿二十幅送到香江来拍掉,咱们一起给孩子们修小学去。”

“我觉得你这话说的真是一点毛病没有,这画堆在那里,就是废纸,还得花心思收拾它们。拿到香江换成钱,咱们再把它拿来给孩子们修学校,那不比堆在那里存着有意义多了。”

叶宾白点头:“要得,你这二十幅,能抵得上我两三百幅了,咱们干票大的。”

两人相谈甚欢,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周砚在旁坐着,负责端茶倒水。

此刻,这两位老艺术家的形象,在他心中格外伟岸。

叶宾白半生坎坷,却被他简单带过,如今七十六岁,手中积攒的画无疑是一笔巨额财富,没想着留给自己数十年未曾谋面的子女,而是准备将它们捐成学校。

“你不给你孩子们留点?”孟瀚文问道。

叶宾白摇摇头道:“我还有二十来个铺子嘛,收租还可以,我打算留几个给他们,细水长流,够他们衣食无忧就行了。

我要是拿一大笔钱给她们,穷人乍富,不见得是好事,大部分穷人是拿不住钱的。

而且不管怎么分,都分不均,反倒容易成祸事。就我隔壁那家老老汉儿,死的时候剩下几千块钱,两个儿子都打的头破血流。”

孟瀚文赞叹道:“老叶,你确实是有大智慧的人,好多人都看不透这一层,总觉得钱给多了就是好事。”

“我学都没上过,认字还是画画挣了钱去报班学的,能有啥子智慧嘛,就是看得多了,见怪不怪。”叶宾白笑道。

周砚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半了,起身道:“你们慢慢摆,我先去做饭。”

“那刚好合适,我去画画。”孟瀚文跟着起身。

“就想好画啥子了?”叶宾白好奇问道。

“听你聊了这么多,在这个院子里坐了这么久,我觉得从院子外伸进来的那支荷花玉兰,搭在院子的屋檐上,看起来特别有感觉,我就画它了。”孟瀚文手指着说道。

叶宾白说道:“不愧是大师,这花我看了好几天了,从花苞到盛开,还没来得及下手,让你选中了。”

孟瀚文道:“没事儿,我把它画了,换成钱,回头我请你喝酒,咱们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不吃独食。”

“要得,我其实就怕给它画毁了,所以一直没下笔,交给你,我放心。”叶宾白笑道。

“走走走,你不是想看我画画吗?跟我来。”孟瀚文往书房去。

“不怕我偷师啊?”

“我喊你来,这叫学习,不叫偷师。”

“那我等会也教你两招嘛。”

“那我可不客气啊。”

两个老画家作画去了,周砚转进厨房,开始做菜。

今天这顿饭的主角是“芽菜”。

周砚前天就拜托丁堰多搞点芽菜,所以昨天才能剩下那么多。

他看得出来,芽菜对于叶宾白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今天来,就是想给老爷子做一顿芽菜宴。

该说不说,周砚会的菜还真不少。

芽菜肉包、芽菜咸烧白、芽菜回锅肉、干烧岩鲤,样样都用得着芽菜。

面已经发好了,再揉一道排空空气放到一旁,先把那条再度开始仰泳的鲤鱼给杀了,洗干净,划上花刀,放到一旁腌着。

这边拿小锅弄点米煮了锅饭,下饭菜多了,可能都想吃点米饭。

芽菜肉包吃不完没事,晚上热一热,还能吃。

家里有台小冰箱,明天早上吃都坏不了。

看得出来,生活品质这一块,叶老还是蛮注重的。

家宴嘛,搞得简单点。

周砚规划了一下时间,几道菜先后出锅,在桌上摆开,还没等他喊人呢,叶宾白和孟瀚文有说有笑的从书房出来了。

“哎哟,咱们三个人,做这么大一桌菜呢?”孟瀚文有些意外。

叶宾白瞧着桌上的菜,脚步一顿,一时无语凝噎,想要开口,眼眶却先红了。

芽菜咸烧白、芽菜回锅肉、干烧鲤鱼、麻婆豆腐、油渣莲花白,一道道菜,就用家里的瓷盘盛着,看起来很家常,但随着味道飘来,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家里。

每回从窑上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推开院门,芽菜混着肉香扑鼻而来,就知道今天他妈又做好菜了。

“老叶,坐啊,中午咱们喝点。”孟瀚文已经把带来的那瓶酒给开了,笑着回头看着叶宾白说道。

叶宾白的思绪慢慢收了回来,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略带沙哑道:“好,来了。”

“咱们先吃着,旁边锅里包子刚上气。”周砚拿了三个酒杯过来,笑着说道。

“还做了包子啊?”叶宾白有些意外。

周砚点头:“对,做了一笼芽菜肉包,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卖的相当好,给叶老做点尝尝,中午吃不完放冰箱,晚上和明天早上都能吃。”

“费心了。”叶宾白点点头,看着这一桌菜,又看看周砚,“你还是有点凶哦,我们进去画个画的功夫,做这一桌子菜,还这么多个硬菜。”

周砚笑道:“咸烧白是昨天做好的,我把它放酒店冰箱,今天直接带过来的,回锅蒸一下,比现做的还要入味。剩下的菜都不算麻烦,你尝尝看,味道正不正宗。”

“对头,咸烧白就要吃过夜的。”叶宾白点头,从孟瀚文手里接过酒,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芽菜回锅肉。

这盘回锅肉炒得太漂亮了,红亮的肉片卷曲成灯盏窝,窝窝里装满了切细的芽菜,泛着油润的光泽。

白色的蒜苗茎,绿色的蒜苗叶,点缀其中。

芽菜回锅肉的香气,随着热气扑面而来,把食欲一下子就勾起来了。

闻着味,叶宾白的手已经忍不住有点发抖,迫不及待的喂到嘴里。

脆嫩的芽菜裹满了软糯的回锅肉,除了回锅肉的油香,芽菜的独特咸香格外突出,越嚼越香,肥而不腻。

对了!太对了!

这芽菜回锅肉的味道,跟他老娘炒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尝遍了香江的川菜馆,就是找不到这个味道。

不管是芽菜,还是这回锅肉的口感,今天周砚炒的这份,都让他找到了家的味道。

孟瀚文笑着举杯,瞧见红着眼眶的叶宾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举杯示意了一下。

叶宾白举起酒杯,跟孟瀚文和周砚碰杯,抿了口酒,长舒了一口气,眼含热泪道:“喝着宜宾五粮液,吃着宜宾芽菜炒的回锅肉,还有两位新认识的朋友,这是我来香江三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那我们太荣幸了。”孟瀚文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回锅肉喂到嘴里,连连点头:“还是这个味道,小周的手艺确实好。”

“酒先不急着喝,我得盛点米饭,这都是正儿八经的下饭菜,配酒可惜了。”叶宾白起身。

“我来盛,这边近。”周砚立马起身帮他把碗给拿了,又跟孟瀚文问道:“外公,要给你盛一碗不?”

“要要要,我就想吃麻婆豆腐拌饭呢。”孟瀚文立马点头,自己拿起碗递了过来,从嘉州回到杭城,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一口,没想到这次来香江吃上了。

周砚做的麻婆豆腐,跟一般川菜馆做的不太一样,真的好吃。

“要得。”周砚笑着接过碗去盛饭。

叶宾白的目光紧跟着盯上了那条鲤鱼:“我尝尝这个干烧鲤鱼,在香江,很少有饭馆做鲤鱼,菜市场都不是每个档口都有鲤鱼卖,能做的好的更少。

我们四川人就爱吃鲤鱼,尤其我们宜宾这边,吃的是长江鲤鱼,那才叫安逸,要是能抓到岩鲤,还要更巴适些。”

夹了一块鱼腹肉喂到嘴里,他的眼睛随之亮了起来。

“叶老,这鱼烧的怎么样?”周砚把一碗满满的米饭放到他面前,笑着问道。

叶宾白抿了一根鱼骨出来,点头赞叹道:“烧的好!你这个烧法我还是头一回吃,看着清清爽爽,没有勾芡,也不像我们一般烧鱼淋很多相料。

本来以为味道很寡淡,没想到鱼肉吸饱了芽菜的和泡椒的香味风味十足,吃起来滋味相当丰富。

而且鱼很新鲜,肉质鲜嫩,土腥味去得特别到位,感觉这鲤鱼不太像本地的呢?跟我之前买过几回的不太一样。”

“叶老,你这嘴还是精。”周砚笑着道:“鱼是香江本地的,不过今天这条鲤鱼是咸淡水的鲤鱼,所以土腥味要小得多,鱼肉也更紧实细嫩一些。”

“难怪,还是你会买,下回我也问问老板,有没有咸淡水的鲤鱼。”叶宾白恍然。

“干烧的烧法和用相料烧鱼的方法确实不一样些,不勾芡,小火慢烧,把鱼肉和鱼皮的胶质烧出来,然后把汤汁又慢慢收回到鱼肉里边去。

这个做法更费时费力,一般我们是拿来烧岩鲤的,放在宴席里压轴,卖得起高价。”周砚又解释道。

“那我们今天有口福了,味道确实好,也是满满的川菜滋味。”叶宾白扒拉了一口米饭,紧跟着盯上了那份芽菜咸烧白。

芽菜最经典的做法,也是在川菜中影响力最大的一道菜之一,大概就是芽菜咸烧白了,也是他最惦念的家乡滋味。

他妈做的咸烧白,街坊邻居都说好,逢年过节还有邻居提着肉上门,请他妈帮忙做的。

他妈不收钱,但街坊们都会留一碗咸烧白当工钱,他从小没少吃。

炸了虎皮的肉,色泽棕红透亮,油润透光,犹如琥珀般盖在芽菜上,看着极其诱人。

叶宾白夹了一块咸烧白,肥肉颤颤巍巍,筷子轻轻一用力就陷了进去。

肉喂进嘴里,芽菜与肉香交融在舌尖上炸裂,炸过的虎皮吸饱了汤汁,软弹又黏嘴唇。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咸鲜入味,软而不烂,口感滋润,肥而不腻!

“宾白,来,再吃一块,多吃点饭,吃完了才有力气去窑上跟着你师父学手艺!”

“妈,我师父打人,我不想去了,你看,我这里,这里,都是拿细竹枝抽的,可疼了。”

“我看看,你做啥子了?你师父要抽你?”

“我就是打烂了两个盘子,弄倒了一瓶颜料,我师父就把我抽了一顿……诶!妈,你拿竹枝爪子?”

“你龟儿子不好好学手艺,上宋师傅哪里去捣乱啊?就抽你这两下子,你回来还敢告状,我看你是一点都不记打!师父就是半个老汉儿,打你是应该的!”

“妈,我吃饱了!我去窑上了啊!”

“别跑!给劳资站到!劳资蜀道山——”

……

叶宾白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咸烧白挺好的,就是这饭咸了点。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哦,他自己加的料,怪不得厨师。

周砚和孟瀚文没说话,同样埋头干饭。

“老叶,整点麻婆豆腐,下饭一绝,两勺干了半碗饭了。豆腐要吃热,冷了就不好吃了。”孟瀚文一口气扒拉了半碗饭,还是没忍住跟叶宾白说道。

“要得,我试试看。”叶宾白应了一声,拿了瓢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盖在米饭上,用的是嫩豆腐,筷子一夹就碎了。

把嘴凑到碗前,扒拉一块豆腐到嘴里。

豆腐还是烫的,一入口,花椒的麻味,豆瓣的辣味,牛肉臊子和骨汤的鲜味,青蒜苗的香味,相继粉墨登场。

酥是肉臊子的酥香和酥嫩。

这豆腐相当嫩,入口一抿就化开了!

麻辣鲜香烫,滋味相当绝。

再拿筷子把碗里豆腐搅碎,红汤浸润雪白的米饭,混着碎玉一般的豆腐扒拉一口。

哎呀呀!

这一口,直接在嘴里炸开了,味道是真绝了。

就着这一勺麻婆豆腐,半碗饭不知不觉就下了肚。

“好吃,真好吃!这才是正宗的麻婆豆腐嘛,那些川菜馆卖的都是啥子哦!要麻不麻,要香不香,甚至连豆腐都是死板板的。”叶宾白赞不绝口。

“是吧,还得是小周做的。”孟瀚文笑道。

“对,太有水准了。”叶宾白点头,看着周砚,“小周年纪轻轻,但厨艺确实没得说,相当厉害。”

“过奖了,我看看这芽菜包也差不多了。”周砚看了眼手表,起身进了厨房,不多时端着一笼胖乎乎的包子出来。

“这刚出笼的热包子,我得来一个。”孟瀚文已经拿起了筷子。

叶宾白看着那包子,同样面露期待之色。

“来吧,都尝尝这芽菜肉包怎么样。”周砚把蒸屉直接递了过去,热气裹着麦香和芽菜肉馅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个味道闻着就对。”叶宾白拿筷子从边上夹了一个,然后拿手接着,刚出锅的包子柔软又烫手。

芽菜肉包跟燃面一样,宜宾人从小到大没少吃。

小时候他们家包子一出炉,几个兄弟姊妹抢着吃,都是上手直接抓的,小手烫的通红,左右手倒腾,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放下,待到不烫手的时候,立马咬上一口。

这包子一样烫手,但他不会龇牙咧嘴了,感受着指尖的温度,他左右手倒腾了两下,拿起来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油爆爆的汤汁直接在嘴里炸开。

面皮暄软带着浓浓的麦香,肉馅油润,芽菜咸香脆嫩,油香油香的。

三肥七瘦的前夹肉,瘦肉一点都不柴,还带点弹牙的口感。

他似乎又看到了几个围在灶前满眼期待的小萝卜头,热气蒸腾,那张年轻的面孔渐渐变得苍老。

一晃离家都四十六载,他都成老头了,老太太多半已经走了吧。

一个人把他们几兄弟拉扯长大,不容易,可他连回去一趟都没办到。

叶宾白不紧不慢地吃着芽菜肉包,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远了。

是该回去看看了。

一个芽菜肉包吃完,他又拿了一个。

“好吃,这芽菜肉包特别好吃。”叶宾白把手擦干净,看着周砚,神情认真道:“等我这个月的画展办完,我就把手续办了回家。”

“小周,我拜托你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找一下人,我这么多年没回去过,也没联系过,确实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联系上他们,我怕回去遇到骗子。”

“这里是一万港币,就当是我拜托你做这件事的酬劳,这是预付款,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一万。”

叶宾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崭新的港币,直接递给了周砚。

周砚连忙起身,摇头道:“叶老,这钱我不能收。找人的事,我回去之后会去一趟宜宾,争取把事情给你办妥,然后跟你这边联系。

咱们是老乡,这事我乐意给你办,所以那天我会跟你聊那么多。今天来这给你做这顿饭,是想让你尝尝家乡的味道。

和钱都没关系,我不是冲着钱来的。就冲着你那天在美术展的比赛上,为沫沫仗义执言,我就觉得你这人值得。”

叶宾白看着周砚点头道:“我懂,我一看你这小伙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这一辈子,妖魔鬼怪见多了,一个人什么样,我看两眼就清楚了。

就你今天这顿饭,但凡心思不纯的人,都做不出来。手艺活能做到顶尖的,心都得纯正。”

“嗯,这话我非常认可。”孟瀚文笑着点头。

叶宾白接着道:“不过,小周啊,我知道你不贪钱,但是你替我去办事,这来回路费、住宿,还有耽误的时间,那都得花钱,这钱我不能让你出,这不厚道。”

“这不算什么。”周砚摇摇头。

叶宾白郑重其事道:“那不行,你有这手艺,又是自己开饭店的,就算是在嘉州,一天挣个三五百不成问题,不然香江这些老板肯定能把你留下。

这是我一幅画的钱,我现在一天画一幅没得问题,这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我用我的时间来换你的时间,那就不算耽搁你们年轻人,这样我才觉得不亏心。

不能让好人吃亏,这是我的想法。

我万一回去寻亲,找到个不孝子孙,这一万块钱递到他手里,一晚上就输完了,那我才觉得心痛。”

周砚听完有点为难。

“收着吧,老叶说的对,你给他办事,他出差旅费,应该的。”孟瀚文开口道,“就像他说的,一幅画的事,那就不叫事,晚上他酒醒了睡不着,爬起来就画出来了。”

“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叶宾白笑着点头。

“要得,那我就不客气了。”周砚闻言也不纠结了,伸手从叶宾白手中接过那一沓崭新的港币,“叶老,你放心,我这个人收钱办事,稳妥得很,找人这事我肯定给你好好找。”

“好,我信得过你,坐嘛,饭吃的差不多,把酒喝起走。”叶宾白招呼周砚落座。

三人边喝边摆龙门阵,喝的尽兴,聊的开心。

一瓶五粮液下了肚,叶宾白还要去开酒,被孟瀚文给拦住了,“老叶,喝的差不多,中午喝个三两刚好合适,要是醉醺醺的回去,我家那位要说。”

“要得,那去喝会茶嘛。”叶宾白点头,招呼两人去喝茶。

周砚的酒量,三两下肚,连微醺都算不上,让两个老爷子去喝茶,他先把碗筷和厨房给收拾了。

给叶宾白找家人这事,他就算是正式接下委托了,回去之后肯定要去一趟宜宾。

不管怎样,都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吧。

周砚洗完碗出来,孟瀚文和叶宾白刚好从亭子出来,瞧见他笑着说道:“小周,走,老叶说要送咱们一人一幅画,咱们去他书房挑一挑,选幅好的。”

“那怎么好意思呢。”周砚笑道。

“我家里最好的东西就是画了,送画代表着我们的友情。”叶宾白笑着拍了拍周砚的手臂,“我觉得你这个朋友交得,我才送你画的,我画了这么多年,送出去的画不超过十幅。”

“要得,那我带回去肯定好好收藏。”周砚点头,也就不再推脱。

叶宾白的书房很大,布置的颇为文雅,一张巨大的书桌临着窗,窗外便是自家的小院,景色相当雅致。

旁边还有两个书架,书倒是不多,多是古籍,零零散散摆着,都放在好拿取的位置,空的位置摆着一些精美的瓷器,以青花瓷居多。

桌上有幅新画,是一支从檐角伸进院子的荷花玉兰,站在书房窗边刚好能看见,是当下时节这个书房窗景的一抹亮色。

这下周砚相信先前叶老说的画了,对于一个花鸟画画家来说,这支荷花玉兰应该是惦记许久了。

孟瀚文来得正巧,开得最盛的时候来了,把它给画了。

旁边题了字:乙丑年孟夏,访叶宾白兄于城南小院,茶话之余,见一支荷花玉兰探于院角,夺其所爱,乘兴画此。

花开得正艳,画得绝美。

孟大师的审美和技艺,毋庸置疑。

“来吧,这边随便选。”叶宾白指着一旁的画架说道,上边放了上千幅画。

周砚还想着从哪开始选起,孟瀚文却道:“这么多,我不选,你给我选你觉得最好的那十幅,我再从里边选。”

“还得是老孟啊,确实懂得怎么夺人所爱。”叶宾白笑了,推开旁边的一个带滑轮的柜子,后边露出了一个暗格,招呼周砚和孟瀚文进去。

打开灯,两边别有洞天,是个隔出来的小房间,有很多已经装裱好的画。

花鸟画,作品普遍都要小一些,周砚不太懂,但确实看着十分精美,各种花鸟纤毫毕现。

“你看吧,我就知道好东西都藏着呢。”孟瀚文笑了,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一幅幅端详起起那些画,连连点头道:“看出来,这里多是这两年的作品,风格基本大成了。这些画卖一万太便宜了,你要名声再大一点,不止这个价。”

叶宾白笑道:“你说我这种无门无派,也没个师兄弟,平时又不跟那些名家、教授往来,不时还要得罪几个人的,能卖一万不错了,这还让我开画展呢。还好我就画画花花草草,不然我都怕他们给我封杀了。”

“你倒是洒脱。”孟瀚文也笑了,突然回头看着他道:“要不我给你写题跋几幅?”

“会败坏你名声不?”叶宾白看着他。

孟瀚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要是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我倒是担心你乱搞,反倒把我变成一丘之貉,你这把年纪了,道德败坏也有心无力了。”

“老孟,你这多少有点侮辱人了。”叶宾白瘪嘴。

孟瀚文道:“你就说要不要嘛,刚好今天印章也带了,你这有几幅画我还是看得上的,词都是现成的。”

“那肯定要噻,孟大师给我贴金,我难道还往外推不成。”叶宾白笑道,“你看得上哪幅你就喊小周取哪一幅下来。”

“小周,你过来,把这幅梅花,这幅荷花,还有……”孟瀚文招呼周砚干活。

下午主要的工作是孟瀚文给叶宾白的画题跋,用艺术市场上的话来说,这叫“名家题跋”。

孟瀚文的江湖地位是要远高于叶宾白的,这点从二者的画作拍卖价格就能看出来。

孟瀚文的画能卖五万人民币,非常硬的价格,在拍卖行一般都是十五万港币左右成交的。

大名家为小名家题跋,是能显著提升作品价值的,而且还能一定程度上提升小名家的知名度。

孟瀚文题的是字,但提的是叶宾白的书画圈地位。

孟老爷子这人,处得。

只要他认了你这人,是真把你当兄弟。

到时候叶宾白办画展,他还要亲自去给他撑场子呢。

孟瀚文给题了十幅画,都是题的应景诗句。

孟大师是书画名家,书法在业内也是大家水准。

叶宾白的书法确实差点意思,所以他的作品极少题字,只有落款和印章。

孟瀚文题的字,确实让作品整体增色了。

“能翻倍不?”孟瀚文放下笔,笑着跟叶宾白说道。

“不翻倍我不卖。”叶宾白认真端详,脸上难掩羡慕:“这字就是我梦里写的样子啊,真鸡儿好看!”

孟瀚文笑了,另外指着两幅画道:

“那我要这幅小的,小小一张,带回去方便。”

“小周,我给你选了这幅,你拿回去好好收着不要卖,等以后老叶名气更大了,价格还会更贵一些。”

“要得,听外公的。”周砚笑着点头,孟大师的眼光他自然信得过。

“你可以等我躺板板了再卖,价格肯定要更高一些,我看他们都是这样的,躺板板了就是绝品,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叶宾白跟周砚提议道,看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

“确实是这个理。”孟瀚文笑着点头。

“我会好好收藏的……”周砚一时不知该如何应这话。

“老孟,这画你真准备卖啊?”叶宾白看着正在收画的孟瀚文问道。

孟瀚文笑着道:“卖了买酒嘛,忆太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何等潇洒。我不过是卖幅画,不及他一半豪迈。等我卖了钱,买了好酒,咱们再喝几场。”

叶宾白闻言也笑了:“好,那卖给我吧。”

“嗯?”孟瀚文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他,“老叶,你卖了一辈子画,买过画吗?”

“没有。”叶宾白摇头,“但今天这幅,我是真的喜欢。这支荷花玉兰我惦记了好几天了,去年伸进来那支被我画毁了,这支一直没敢下笔。

这不就等到你了,画的确实好。最后题的这行字更好,这画我要能收了,我肯定得留着。”

“我的画有点贵哦。”孟瀚文笑了。

“我知道,上个月拍卖行出了一幅,十万起拍,最后十六万八成交的。”叶宾白点头,看着孟瀚文道:“你就说吧,本来打算卖多少钱的。”

孟瀚文道:“我物色好下家了,准备卖个15万港币,我们团伙作案,三个人分赃。”

“行,那就十五万,你等一下啊。”叶宾白转身进了暗格的那个房间,不一会里边传来开保险柜的声音。

“来,十五万,你点一下。”叶宾白很快提了个塑料袋出来,直接递给了孟瀚文。

“啊?”

孟瀚文和周砚看着那沉甸甸的口袋都惊呆了。

刚刚他给周砚那一万港币,周砚以为是他提前备着的。

但这十五万也太让人震撼了吧?

“不是,老叶,你家里随时放着十五万啊?”孟瀚文问道。

“没这么少。”叶宾白说道。

孟瀚文歪头看着他:“不是,哥,你一个人过这么爽吗?”

“你有名,一年卖的画可能不到三张。我不一样,我没有名,也不太要脸,一个月都不止卖三张,就只有这些东西了。”叶宾白把袋子塞到孟瀚文手里,“我的钱一样是钱。”

“点啥啊,你都点过了,你只要给我保证是真钱就行,我不想看到明天的香江头条是‘知名画家香江吃饭用假币被抓,道德沦丧。’”孟瀚文把袋子递给周砚。

“放心,假不了。要是假的,你就把我供出来。”叶宾白笑道:“那这幅画就是我的了?”

“给你。”孟瀚文把画递了过去,看着叶宾白道:“首先我要跟你确认一下,我没有威胁你吧?”

“威胁啥啊?”

“我上你家吃饭,在你书房,用你的笔墨纸砚,画了你家院子里的花,然后带走了你的十五万,没毛病吧?”

“你要觉得不合适,你就把钱退给我。”

孟瀚文摇头:“那不会,挺合适的,省得我去找别人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回了家,我这账不好平。”

“我懂,回头别人问起,我就说是你送的。”叶宾白点头。

“哎,上道。”孟瀚文笑了,“那我们回去了,下回再来找你喝茶。”

“要得,我送你们。”叶宾白把小车推过来把暗格卡住,然后送周砚他们出门。

来的时候抱了一箱调料,回去的时候抱了一箱钱,十六万,沉甸甸的。

周砚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顶级画家。

画画好,画画得学。

沫沫以后要是成了大画家,说不定他以后的私房钱还得靠偷卖周沫沫真迹来维持呢。

这事谁能说得清呢。

回到酒店已经快四点了,夏华锋正坐在门口喝咖啡,喝一口,脸上立马戴上痛苦面具,瞧见周砚他们回来,立马起身迎上前来,低声道:“货呢?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卖了。”孟瀚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砚两只手抱着的箱子。

“啊?”夏华锋愣住。

“现产现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叶老?”

孟瀚文点头。

“多少?”

“就那个价。”

“叶老还挺有实力啊。”夏华锋有些惊讶。

“你们凑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孟芝兰走了过来。

“哦,没什么,我就是问下爸他们今天上哪去了。”夏华锋有点慌张,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面目狰狞。

孟芝兰看着孟瀚文道:“爸,你们去看望叶老先生了吗?”

孟瀚文要从容得多,点头道:“对,刚从他家回来,小周给老叶做了顿饭,我们吃的挺开心,我还给他题跋了几幅画。

老叶这人挺有意思的,我跟他相见如故,他这个月中旬要办画展,我打算在香江多待几天,到时候去看看他的画展。他在香江没什么朋友,我去给他撑个场子。”

瞧瞧,这就是大师,说的都是真话,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哦,这样啊,看来这叶老人挺好的,那到时候我也去看看吧。”孟芝兰笑着道。

“行啊,他还给我和小周各送了幅画呢,他的工笔是真不赖,一会回去我给你瞧瞧。”孟瀚文道。

“好。”孟芝兰点头。

夏华锋和周砚松了口气,这关看样子是过去了。

“锅锅!你去哪里了?你的箱箱里装的啥子?看起来是不是有点重哦?”周沫沫拿着个冰激凌蹦了出来,后边还跟着笑盈盈的夏瑶。

孟瀚文和夏华锋抿嘴,表情略显紧张。

“箱子里装的菜刀,我去给那个叶爷爷做饭了嘛。”周砚反应不慢,盯上了周沫沫手里的冰激凌:“沫沫,给我尝一口你的冰激凌吧。”

“给你!”周沫沫立马把手里的冰激凌高高举起,“大口一点,就给你吃一口啊,剩下的我还要吃呢~~”

“好。”周砚从侧面咬了一小口,冰冰凉凉,好吃。

周沫沫拿回了冰激凌,果然不再关注周砚手里的箱子,抬头看着他道:“锅锅,刚刚语嫣姐姐送我们回来,她说明天带我们出海去耍,你要去不?去吗!坐游艇去钓大鱼,好好耍哦~~”

“去!”周砚笑着点头,小家伙眼里写满了期待,他可不能当个扫兴的哥哥。

“好耶!我们要出海去耍了~~”周沫沫开心地蹦了起来。

夏瑶笑着道:“语嫣说船上可以做饭,你去的话,她就不带厨师了,早上六点出发,当天就会回来,你看可以不?”

“可以啊,食材她那边会准备是吧?”周砚点头,做个饭就能跟着出海去玩,这买卖非常值当。

“语嫣让你一会给她打个电话,然后把食材清单给她,她那边会准备好。”夏瑶说道:“她说了,她爸出海钓鱼,十次九次钓不到鱼,所以鱼你不用考虑太多,那是不一定存在的东西。”

“行……”周砚很难忍住笑,段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孝啊。

“锅锅,你放心!这次有我,肯定能钓到大鱼!我们还要钓一个大鲨鱼,到时候我们骑着大鲨鱼从长江回家~~”周沫沫一脸认真道:“我们今天看了地图了,长江可以通岷江,一直到我们家饭店门口呢,回去你弄个大鱼池,我们把鲨鱼养起来,就像水族馆一样。”

这回周砚是真没绷住笑,叹了口气道:“沫沫,我相信你有能力钓到大鲨鱼,但你哥我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给你挖个养大鲨鱼的大鱼池。”

“好叭~~”周沫沫闻言叹了口气,“那我们把它吃掉吧。”

“行。”周砚点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案。

“出海啊,我能一起去不?”夏华锋来了兴致。

“爸,刚刚语嫣还问来着,我就知道你想去,我给你报名了。”夏瑶笑着道。

“我……”孟瀚文开口。

“你就算了啊,西湖的游船你都晕,还出海呢,等会全船人都得来照顾你这把老骨头。”沈晚秋悠悠开口。

“我就不去了。”孟瀚文只能遗憾退场。

众人上楼,准备休整一下出门去吃饭。

周砚和夏华锋回了房间,刚准备关门,孟瀚文跟着进来了。

关门,反锁。

周砚把箱子放在桌上。

孟瀚文打开箱子,从袋子里倒出一叠叠港币。

堆满了小半个箱子。

“桀桀桀……”

三人看着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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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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