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晓得路不?那么早,怕是不太好问路。”周砚笑道。
“晓得路,我去过一回纺织厂,有个初中同学在那里上班。”黄学兵点头。
“那没问题了。”周砚点头,黄学兵打算让人事局给他安排工作,应该是想听听他小叔的意见。
中途吃饭休息了一个小时,一路开了六个多小时才回到嘉州,周砚先把黄学兵给送回了家。
“回来了啊?”黄老头和老太太听到声音迎出门来,看着黄学兵从摩托车上解下来一个冒尖的背篼,一脸疑惑道:“喊你带去给你姐的东西,啷个又背回来了呢?”
黄学兵无奈道:“老汉儿,这不是我带过去那一背篼,是姐让我背回来的东西,她给你们一人买了件衣裳,还有些其他东西,我也不太清楚啷个装了这么大一背篼。”
“书梅也是,买啥子衣服嘛,去年买的还没穿呢,浪费些钱,还要养两个娃娃的嘛。”老太太欣慰又心疼。
黄老头看向周砚,热情道:“周老板,里边坐嘛,麻烦你了,来回接送学兵,油钱都要多给不少。”
“老黄,不用坐,我也要回去了,这个点下去刚好接娃娃放学。”周砚抬手看了眼表,笑着说道:“客气啥子嘛,你看,梅姐给我也装了一背篼特产。我跟你说哈,下回你去宜宾,让姐夫给你拿20年的五粮液喝,他藏了一箱。”
“真的啊?”黄老头闻言眼睛一亮,“去年我回宜宾,这龟儿子说十五年的已经是最好的了,还藏了二十年的啊?”
“他说留着给两个儿子结婚的时候喝。”周砚笑道。
“哦,那不喝了,我也等到两个乖孙结婚再喝。”黄老头笑呵呵道,“你这次去宜宾,事情办成了没得?书梅做的芽菜,你看不看得上嘛?”
周砚笑着点头:“事情办成了,芽菜也看上了。梅姐做的芽菜,比你做的还要好些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个徒弟教的相当有水平。我跟她定了三千斤,一年三千斤。”
“哎呀,那肯定噻,书梅做事仔细小心,手艺也细致,比我做的好是应该的。”黄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一旁老太太闻言也满脸笑意,三千斤,可不少钱呢。
“要得,那我走了哈。”周砚招呼了一声,骑上摩托车走了。
黄老头伸手要帮黄学兵提背篼。
“老汉儿,我来。”黄学兵提着背篼进门,一边说道:“周砚说我姐做的芽菜好,给她按四毛钱一斤算的。”
“周老板这人厚道。”黄老头点头道。
“另外我姐的面馆生意不是有点撇嘛。”黄学兵又说道。
黄老头挠挠头:“书梅做的包子和面条,家里吃味道是不错的,但是要跟街上卖的那些相比呢,确实又差了点。”
“乱说,我觉得书梅做的面条还是多好吃的嘛,耙和。”老太太不认可。
“你个缺牙巴都觉得耙和,你说人家年轻人啷个吃嘛。”黄老头撇撇嘴。
“缺牙巴!缺牙巴!”老太太闻言邦邦给了他两拳。
“不缺不缺。”黄老头连忙告饶。
黄学兵把背篼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接着道:“生意不好,说明客人确实不爱吃嘛。不过周砚这次过去教了我姐做包子、面条,今天早上卖了一百四十个包子,五十多碗面条,收了四十多块钱呢。”
“卖好多?”
“挣多少?”
黄老头和老太太闻言都惊了,同时看向黄学兵。
“卖了四十多,应该能挣一半吧。”黄学兵说道:“中午和晚上还能卖两顿面条呢。”
“以前一天卖二十都算生意好的时候嘛,这下一个早上就翻倍了。”老太太喃喃道。
黄老头也是感慨道:“哎呀,这是财神爷上门了啊!难怪守安要拿二十年的老酒出来招待,这娃娃还是会办事。”
“我姐夫就是这么说的。”黄学兵笑道,“这趟回去,周砚原来是帮忙找人的。”
“找哪个?”
“姐夫的爷爷找到了。”
“爷爷?不是说早就过世了吗?”老太太疑惑道。
“之前说是抓壮丁就没回来嘛。”黄老头也疑惑道。
黄学兵说道:“对,说是国民党败退之后去了香江,后来怕回来连累家里人就留在那边了,现在香江和内地不是能往返了嘛,所以就想着回乡寻亲。
周砚上个月去香江参加美食节,在那边碰到了他爷爷,受他所托回来帮忙找人,没想到这么巧,就是姐夫的爷爷。”
“挺好的,守安他奶奶和祖祖等了几十年,终于还是等到了好消息。”老太太感慨道。
“也是,这个岁数了,就算能再见一面也是好的。”黄老头也点头道,“周砚这个人啊,确实心善,店里生意那么忙,这么老远还特意跑一趟。”
“确实是热心肠的人。”黄学兵微微点头,看着二老道:“妈、老汉儿,我准备去上班了。”
“上班?”
两人正准备把背兜里的东西拿出来,闻声同时回头看向了黄学兵。
“学兵,你要去上班?”黄老头的声音微微发颤。
“对,这趟出门,我想明白了,还是应该去做点事情,就像周砚的小叔一样,为人民服务,才能真正让我的心平静下来。”黄学兵点头:“明天我要去一趟苏稽,看看周连长训练,然后找他聊聊。”
“要得,为人民服务好,好啊。”黄老头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一旁的老太太已经忍不住别过脸去抹了抹眼泪。
……
等周砚回到苏稽的时候,已经快五点钟,顺道去幼儿园接周沫沫放学。
“耶?周砚,你回来了啊?”
刚到幼儿园门口,就碰上了老周同志。
“对,刚到。”周砚笑着道,把脚撑放下,“那我去接沫沫哈,你帮我看下车。”
“去嘛去嘛。”老周同志摆摆手,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刚开始放孩子出来。
“锅锅!锅锅!”周沫沫眼尖,刚刚就瞧见了骑着摩托车过来的周砚,开心喊道。
“哎!”周砚笑着挥手应道。
方媛媛笑着把门打开。
“老师、同学们再见~~”周沫沫说了一声,第一个飞奔出来,直接跳起来抱住了周砚的大腿,像个树袋熊一样挂住,奶声奶气道:“锅锅,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哦~~”
“我也想沫沫了。”周砚笑着弯腰给她提了起来,抱着她往摩托车走去:“幼儿园小朋友乖不乖啊?有没有听沫沫老师的话?”
周沫沫点点头:“还行吧,除了有几个不是很聪明,其他小朋友还是能教的明白的。”
“但是十以上的算数,等他们大一点再让其他老师教吧,手指头和脚趾头不够数了,他们就不会了,我也不晓得啷个办嘛~~”
小家伙叹了口气,莫名的惆怅。
周砚忍不住想笑,别的小朋友来学校可能会为做不出题来烦恼,她倒好,为小朋友做不出题烦恼。
当老师也不容易啊。
“爸爸~”周沫沫瞧见了老周同志,“你啷个也来了呢?今天两个人来接我啊?”
“对啊,今天两个人来接沫沫老师的嘛。”老周同志笑着道。
“嘿嘿~那你要骑快点哦,我要坐锅锅的摩托车,芜得一下跑得老快了~”周沫沫说道。
“要得,那我先骑着跑了。”老周同志说道,蹬着自行车就先冲了出去。
“锅锅!快点快点,我们追上爸爸,然后超过他~~”周沫沫连忙说道。
“要得。”周砚给她放到前边,拧开钥匙,拧着油门也冲了出去,很快就追上了老周同志。
“拜拜咯爸爸~~”周沫沫挥着小手说道。
周砚载着周沫沫先回了饭店。
“耶!嘉州王回来了啊!”阿伟听着摩托车声就跑了出来,好奇问道:“找到人没得?”
赵铁英他们也跟着出门来了,同样满是好奇地看着他。
“赏金都拿到了,你说找到没得嘛。”周砚把周沫沫放下来,拍了拍后边满满当当的背篼笑道。
“这么顺利啊?我还以为你今天都不一定能回得来呢。”赵铁英惊讶道。
周砚笑着下车:“确实挺顺利的,我不是带了老黄的儿子黄学兵过去嘛,然后找老黄的女儿黄书梅买芽菜。
没想到啊,黄书梅的老公叶守安就是叶老的孙子,这一过去,就直接找到家里去了,昨天一天就把事情全办妥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叶老的妻儿老小怎么样啊?”曾安蓉问道。
周砚出门前把叶老这个事跟他们摆过,叶老孤身在香江几十年可太不容易了,如今终于能回来了,也不知家里还有没有亲人。
见众人都一脸期待,周砚也不卖关子:“两个孩子都成家立业了,儿孙满堂。妻子身体康健,最重要的是,他妈还在。”
“真好!”
“你说叶老都76了,那老太太高寿啊!”
众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太太今年99岁了,确实高寿,身体看着还不错,就是不太能记事了。”周砚点头。
“都在就好,对叶老来说算是非常好的消息了。”老罗感慨道。
周砚点头:“对,我给叶老打电话说了情况,听得出来他的心情也相当激动,这个月底他就要从香江回来了。”
“挺好,这下一家人能团聚。”赵铁英看着周砚笑道:“可以,你又干了件好事。”
“嘿嘿,幸不辱命。”周砚把背篼从车后座上解下来,接着便听到了工厂下班的铃声响起。
“上工咯。”老罗招呼了一声,往后厨走去。
其他人也是各自就位。
周砚把背篼提到柜台后边放着,上楼拿了身厨师服下来,简单冲个澡,也钻进后厨干活去了。
“周师,这次去宜宾见着老唐没得?”老罗看着周砚问道。
“见了,住了两个晚上,喝了两顿酒。”周砚笑道:“唐师伯好客直爽,就是酒量有点差,二两醉,三两倒。”
“欸,你这就是真和他喝过的。”老罗闻言乐了,“这么多年了,酒没少喝,酒量一点没涨。”
“唐师伯这点好啊,跟我一样,容易满足,非常尊重酒。”阿伟说道。
“头一回听别个把酒量差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曾安蓉悠悠道。
“那不一样,阿伟一两就倒了,比唐师伯还尊重一些。”小罗说道。
“一两,那你又太看得起他了,那是因为一般也没人倒酒一两都不给倒的,不然我看他五钱都扛不住。”老罗撇撇嘴,“说来也奇怪,国栋和国梁酒量都不差的嘛,一斤白酒随便喝。要不是这个方脑壳确实标准,确实要怀疑一下是不是抱错了。”
“不用怀疑,我妈去医院确认过三回了,当天就生了我一个男娃娃,想抱错都没得这个条件。”阿伟两手一摊。
“丁嬢嬢不认命啊。”小曾揶揄道。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马志国呢?那龟儿子还是那么贱兮兮的?”阿伟问道。
“还行吧,跟你难分伯仲。”周砚看了他一眼道。
欺师灭祖这块吧,确实是各有千秋的。
“马师兄挺厉害的,手艺在孔派年轻一代中名列前茅。”小罗道。
“老唐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教的确实还是比较上心。”老罗点头。
“你们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给他挖过来了,预计九月份过来。”周砚说道。
“嗯?”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他。
“周师,你还是可以哦,去一趟宜宾找人,还顺便挖了宜宾饭店的墙角啊?”老罗惊讶道。
阿伟乐了:“马志国要来嘉州啊?他第一回跟着唐师伯来嘉州的时候14岁,晚上跟我睡一张床,半夜在那抹眼泪说想家,那么恋家的人,还能跑这么远来上班啊?”
“这个事我也记得,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还是说半夜进了蚊子揉的。”小罗也笑道。
“新店都开始装修了,需要提前招募厨师团队嘛,我们现在这个团队虽然已经很强了,但新店毕竟大,能容纳那么多客人,还是得增加一些人手。”周砚理所当然道:“而且,都是孔派的,知根知底,不需要额外花时间去考察。”
老罗点头道:“新店确实还得招人,掌勺的厨师最少要四个,另外还要配个凉菜师傅。
墩子、打荷最少各两个,如果厨师手艺好,炒菜快,客人又多的话,那墩子数量还需要增加。”
“我觉得再过三个月,我应该就能坐稳四灶的位置了。”阿伟举起手来,跃跃欲试。
老罗看了他一眼,“阿伟,你跟小罗还有要来的小马,去了新店,也只能从帮厨干起,主要还是负责墩子和打荷。四灶的位置,小曾现在的手艺都坐不稳,你还想坐?”
“老罗,你这也太严格了吧?你这是乐明的标准。”阿伟有点忧伤。
周砚笑着开口道:“老罗说的没错,我们新店的标准,比起乐明只高不低,想掌勺,就自己把手艺练出来,达不到我的要求,菜是不会端上客人餐桌的。”
“好吧……”阿伟叹了口气。
小曾和小罗也是点头,周砚一再强调的就是出餐品质,开在纺织厂门口的店都这样高要求,新店要求自然会更高。
老罗又看向了小曾:“当然,小曾不一样,她的厨艺本来就比阿伟和小罗更好,也有着更为丰富的经验。但问题在于拿手菜还是太少了,一共四个灶,每一个掌勺厨师的任务是很重的。
要是这三个月小曾的手艺能再提一提,多练出来两道招牌菜,能把份额吃下来,那四灶还是可以试试的。”
小曾本来都打算接下来好好干帮厨了,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要得!我这段时间肯定好好跟着师傅和师伯祖学习!”
她以前在青神餐厅干的就是热菜班的四灶,很清楚一个生意好的餐厅,掌勺厨师有多忙,一顿要炒多少菜。
“老罗说的对,小曾,接下来你就攻坚嘛,咱们一道一道磨。”周砚跟小曾说道。
“要得,师父。”小曾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是还差一个掌勺师父。”周砚看着老罗道。
老罗点头道:“周师是头灶,我当三灶,要找我们就找个手艺好的二灶,能做宴席菜的那种,有两手绝活,来了我们菜单上就添两道招牌菜。”
“那不对,老罗你来当头灶,你在乐明就是干头灶的,啷个可能来了我们饭店干三灶呢,我请你来就是干头灶的。”周砚摆手,一脸认真道:“这三灶的位置必须是我,我有时候要出去跑跑业务,不一定在店里,头灶空着不像话。再说了,店里交给你,我放心。”
“要得,周师要这么说,我就先不推辞了,到时候要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我再让就是了。”老罗点头。
“老罗,你干这么多年,朋友多,路子多,有没有比较合适的人选?”周砚看着他问道。
老罗沉吟道:“你要说手艺好的厨师,那确实还是认得到一些,但很多都不在嘉州了。
我们孔派培养了那么多大厨,手艺好的那批要么去了蓉城,要么调到外省去了,像我这种天赋平平的,留在乐明都已干到头灶了。”
“像我师傅那种靠嘴皮子的,都当上经理了。”阿伟补充道。
“好,晓得你有点孝顺了。”周砚点点头。
老罗看着周砚道:“这样嘛,我回头帮你写信问一下,我优先问嘉州籍的厨师嘛,看看有没有愿意来试试菜的。工资待遇方面的话,你打算给他们开多少?我们按一级厨师来说。”
“如果是国营饭店的厨师,我按照他们原单位工资的双倍给他们开工资。他拿着盖了章的工资条来就行,我说到做到。”周砚说道。
“要得,这个待遇,应该还是会有人愿意来试试的。”老罗点头,又道:“你回头再找石头和国栋问问,他们两个的嘴巴比我会说,认识的厨师更多,说不定也有合适的人选。”
“好。”周砚点头,这就是展现孔派人脉的时候了。
他请老罗来,就是干这活的。
毕竟是在大饭店后厨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厨师,而且总厨也干了五六年,管理、调度经验丰富,几句话就把新饭店后厨的基本班底罗列出来了。
周砚这段时间一直在盘算着这事,还在纠结到底要招募多少个厨师合适。
听老罗这么一说吧,四个熟手厨师,搭配几个帮厨,一个凉菜师傅,好像也确实差不多。
后厨周砚设了六个主灶位,这样后期如果生意火爆,也能再招募两位大厨来。
帮厨另外也备了三个灶台,灶眼少一个,青年厨师还是要培养的嘛,得把厨师梯队建立起来。
阿伟和小罗他们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都不行嘛。
至于凉菜师父,前期可能得周砚来兼。
卤菜系列、灯影牛肉、夫妻肺片,这些是店里目前的主打凉菜,目前主要都是周砚在负责。
当然,这些菜预处理之后,其实也比较简单,到时候找个人来负责也行。
要是能找到个靠谱的凉菜师傅,比如像郑显芳那样的大师,那他肯定麻溜滚开让出位置。
目前来说,凉菜师傅没那么紧迫。
实在不行,就让老周同志先顶一顶。
老周同志的刀工还是有些说法的,卤肉也切得好,回头给他好好培训一下,把夫妻肺片练出来,周大厨也就上线了。
除了厨师、墩子、打荷,还需要洗菜、择菜、洗碗工。
大店的分工会更明确一些,一人身兼多职容易出错。
比如现在飞哥既要干墩子,又要干跑堂,完事还会帮着赵红收桌洗碗,到了新店肯定是不行的。
洗菜和洗碗这工作可以融一下,反正工作时间上刚好错开了。
这么一算,光是后厨人手就快上二十人了。
前厅这边,赵铁英同志任经理,服务员估摸着得要有10个。
楼上做了二十个包厢,暂不考虑每个包厢都配备服务员,但二楼至少也得有四五个服务员兼顾着。
外加收银、跑堂这些,前厅也得有近二十人。
就这,还算是精简版的了。
如果后续生意不错,那人手还得增加。
当然,服务员只要工资开够二十,还是比较好招人的。
开业前十五天再开始招募都来得及,到时候选一些手脚麻利,长相清秀的年轻妹儿,给她们配统一的工作制服,整个店的格调都会往上提升一些。
嬢嬢些虽然好用,但开店还是要考虑各方面嘛,年轻妹儿确实要赏心悦目一些。
工资试试一样的,干得不好,换一个就是。
现在你只要把工资开到平均水平,最不缺的就是想找工作的年轻人。
正常来说,周砚的饭店,工资比同行都会高点。
那他就可以选到更优秀的人才。
当然,后厨洗菜、洗碗这些活,还是可以把机会给到那些四十来岁的嬢嬢。
他们吃苦耐劳,珍惜工作,干得还会更好一些。
晚上营业结束,周砚从后厨出来,灌了半壶凉茶,然后把背篼里的东西拿出来。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周砚这会带了什么特产回来。
周砚先把包里两瓶五粮液拿了出来。
“这个酒,看着年份不短哦。”老周同志拿起一瓶瞧着,很快注意到了出厂日期:“哦哟!二十二年了!”
“好东西啊,周师,你这次去宜宾干了大事哦,给你送这么好的酒。”老罗拿起另一瓶看着,也是有些眼馋。
二十多年的五粮液,可是相当少见。
还是从宜宾带回来的,保真。
“回头孔派聚会,开了大家尝尝,宜宾本地人藏的酒,肯定差不了。”周砚笑着说道。
“那我到时候高低得喝一两了,不然亏大了。”阿伟说道。
“野猪品不了细糠,你还是不要浪费酒了。”老罗看了他一眼。
“不对不对,我这种喝一两就醉的,才是最不浪费酒的。一瓶好酒够我醉十回,你说这酒是不是没白出厂?”阿伟一脸认真道。
“你别说,这思路好像没毛病。”周砚若有所思地点头。
把酒放到柜子里,周砚接着把下边那个布包给提了出来。
布包装得鼓鼓囊囊,还没打开呢,就已经闻到扑鼻而来的芽菜香气了。
说起宜宾特产,芽菜必然榜上有名。
尤其像黄书梅这样自己能把芽菜做得好的,芽菜就是非常拿得出手的特产。
周砚打开布包,最上边的是一包豆腐干,然后旁边放着一个泥封的坛子。
再下边才是芽菜,一大袋的芽菜。
“这个豆腐干看着不错哦,色泽油亮,方方正正的。”老罗说道:“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南溪的,宜宾南溪豆腐干还是相当有名气的,之前老唐给我们带过,下酒香得很。”
“阿伟,去切两块出来大家尝尝。”周砚把豆腐干提出来递给阿伟。
“要得。”阿伟提着就往厨房走去。
周砚又把那个坛子抱了出来,坛子上贴了张条子,写着金鸭牌,叙府糟蛋。
周沫沫好奇问道:“锅锅,这个是啥子?”
“叙府糟蛋,宜宾三宝之一,好东西。”周砚笑着说道。
他刚刚还以为又是一坛子酒,没想到竟然是叙府糟蛋。
“糟蛋?糟糕的蛋吗?”周沫沫眨巴着眼睛。
“不是,是用醪糟浸泡出来的鸭蛋,所以叫糟蛋,宜宾特产,别的地方还吃不到呢。”周砚给她解释道。
老罗说道:“这个糟蛋好吃,有股酒糟的香气,口感比皮蛋要好,切出来撒点白糖,拿来下酒都不错。”
“哇哦~那我可以尝一个吗?”周沫沫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可以,整几个大家尝尝嘛。”周砚笑道,抱着坛子到门口,拿着柴刀把封泥给撬开。
“周砚,撬啥子?”周卫国捏着刹车把自行车停下,好奇问道。
“叙府糟蛋,小叔,你来接小曾啊?”周砚应了一声,抬头看着周卫国笑道。
“对,安蓉说你今天要回来的嘛,我就来接她噻,这几天她都住在这边嘛。”周卫国点头,随口问道:“你去宜宾,事情办好了没得?”
“办好了才回来的。”周砚已经把封泥敲开了,一股醪糟的香气立马从坛口涌了出来,一枚枚半透明的鸭蛋从醪糟中冒出头来。
“小叔,你不急着回去嘛,我们整点鸭蛋,喝点噻。”周砚起身端着那糟蛋往周卫国面前一递,“糟蛋,你肯定没吃过,下酒好菜,刚好我有点事情跟你聊一下。”
“你别说,这味道闻着还多香,跟盐蛋差不多吗?”周卫国还真来了兴致。
“不太一样,这个是用醪糟泡的,有酒精杀菌,所以没放那么多盐,而且醪糟的甜味和糟香都到蛋里边去了,吃起来又香又好吃,下酒好菜。”周砚说道。
“要得,那我高低要尝尝。”周卫国把车靠边停好上锁,跟着进了门。
“小叔~~”周沫沫跑过来跟他打招呼。
“沫沫。”周卫国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曾已经去拿了一个盘子出来。
周砚直接上手,从坛子里捞了八个鸭蛋出来。
这蛋和盐蛋、皮蛋都不一样,蛋壳已经退掉了,就裹着一层薄韧蛋膜,入手有一点点弹,周砚都是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的。
“这蛋没壳的啊?”阿伟切了两盘豆干出来,凑上一瞧,有些惊讶。
“不是没有壳,而是蛋壳在糟渍的过程中融碎脱落了。”周砚笑着说道:“这糟蛋做法还有点复杂的,第一次糟渍,要泡三个月,蛋壳掉了之后,再用高度白酒泡三五天,蛋白和蛋黄就会凝固定型。
然后糟料再加红糖、盐、少量花椒、陈皮,装坛密封。在这个过程中,还要翻坛两回,确保鸭蛋均匀浸泡入味,满一年的才算成熟,时间越久,风味越佳。”
“哦——”
“周师,你太专业了。”
众人纷纷恍然点头。
“厨师嘛,该懂还是要懂一点。”周砚微微一笑,当初他做宜宾特辑的时候,还是有做过功课的,基操而已了。
这糟蛋做法复杂,价格自然也贵。
之前他到宜宾给几个儿子带点特产回去,本来想带点叙府糟蛋的,结果金鸭牌的叙府鸭蛋,一个装要五十块。
这价格给周砚唬住了,鸭蛋中的劳斯莱斯啊?
后来给几个好大儿去菜市场买了两份芽菜扣肉回去,微波炉一打,吃得可香了。
两份芽菜扣肉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八呢,还送了俩土碗。
周砚去拿了一根棉线来,剥开蛋膜,露出了琥珀色的蛋白,里边包裹着泛红的蛋黄,看起来润亮油光。
“来,沫沫,你吃一个。”周砚直接递了一个给周沫沫。
“谢谢锅锅~~”周沫沫双手捧着接过糟蛋,对着灯看着:“哇哦~这个糟蛋一点都不糟糕,好漂亮啊!就像宝石一样呢!”
小家伙捧着看了又看,闻着香味,还是没忍住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香啊~~还有点甜甜的!好吃!”
小家伙拿着啃得津津有味。
周砚吃皮蛋也喜欢拿着整个啃,感觉都不一样。
切的话,这糟蛋跟皮蛋一样,得用线切更好切,不沾刀。
手捏着棉线,周砚手起线落,蛋便被分成了八块,切口非常平滑。
切开之后,蛋白琥珀橙黄,蛋黄殷红透亮,看起来相当漂亮。
“嗯,这个蛋看着确实漂亮,闻着还有股醪糟的香气。”阿伟咽了咽口水。
“来,这盘你们吃,这盘我们留着下酒。”
周砚分两盘装,一盘递给了赵铁英,然后端着另外一盘南溪豆腐干到旁边那桌坐着。
老周同志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茅台,老罗把酒杯已经摆上了。
“还剩了一块卤猪头肉,我去切了,给我到一两啊,醉了我就上楼去睡觉。”阿伟一边往后厨走,一边不忘说道。
此番宜宾之行,十分顺利,周砚也算收获颇丰,刚好有下酒菜,大家喝点很合适。
小曾夹了一块糟蛋,走了过来问道:“师父,要不要给你们弄个下酒菜?”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了。”周砚摆摆手,都下班了,他可不敢当着小叔的面使唤小曾。
阿伟端着卤肉出来,众人落座,酒已经倒上了。
周砚先尝了一口这糟蛋,蛋白入口质地软嫩胶润,蛋黄沙糯油润,入口绵滑。
一股醪糟的香味在舌尖上缓缓浸润,酒香浸透,但很温润,咸底回甜,还有些许陈皮的香味和花椒的微微麻,风味相当独特。
你要说他贵有贵的道理,那确实是这样的。
这一坛子得有十多个。
黄书梅和叶守安夫妻俩还是讲究,这礼不轻的。
另外那包里还是五六斤极品芽菜呢。
“好吃,这糟蛋确实香啊!”阿伟吃了一块,也是赞不绝口。
一块蛋下肚,大家的酒杯就都举起来了。
周砚又紧跟着尝了一口豆腐干,南溪的豆腐干也非常有名,宜宾特色之一。
表面是酱褐油亮的色泽,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切开之后,中间的颜色偏温润的浅褐色,夹起来能闻到非常醇厚的卤香。
这卤水,一闻就知道有些岁月了。
喂到嘴里,嚼起来质地紧实绵扎,越嚼越香,韧而不柴。
他们店里做的卤豆干,主打一个嫩比鸡蛋干。
要说下酒吧,那确实还是这个更有嚼头。
卤水用料挺足的,五香风味,咸香醇厚。
众人喝着酒,摆着龙门阵。
阿伟吃了两片豆腐干,一时兴起,把杯子里剩下的半两酒给喝了,举起空杯子晃了晃,笑呵呵道:“看吧,没事儿……”
话还没说完呢,人已经往边上倒去了。
好在周砚和小罗有所防备,一个接杯子,一个接人,人还没落地呢,就架起来抬上楼去了。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老罗笑着摇头。
“那以后跟他喝酒,他最尽兴了,场场都能给自己灌醉。”周卫国笑道。
周砚和小罗把阿伟架回了房间,这家伙倒得快,但好在不闹腾,鞋子一脱,往床上一放,立马就躺下了。
周砚和小罗正准备下楼继续喝,结果躺在床上的阿伟突然立了起来,目光有点呆滞地喃喃道:“莺莺,你为啥子不接受我?你说嘛,要啷个才会喜欢我?我都可以改!”
“是因为我脑壳有点方吗?”
“没关系,为了你,我可以把它磨尖来!”
都走到门口了,周砚和小罗脚步一顿,又折返了回来,俩人对了一下眼神,眼里藏不住的兴奋。
阿伟把脑袋贴到墙上,还真磨了起来,一边磨还一边说道:“你看看,我这样磨要得不?你看我一眼嘛……”
“库库库……”
周砚和小罗捂着嘴,实在是没忍住笑。
“不行不行,这种场面不能我们俩个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周砚笑着出门,下楼把人都喊来了。
然后一群人站在阿伟的房间门口,看着他趴在墙上,拿脑袋蹭着墙面,一边蹭一边眼含热泪地嘀咕着:“如果我磨尖了,你会喜欢我吗?”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出了猪叫声。
“锅锅,阿伟在爪子?”周沫沫手里还拿着画笔呢,看着阿伟一脸疑惑的问道。
“磨脑壳呢。”周砚笑道。
“哦,他不喜欢自己的方脑壳,想要把它磨得圆一点?”周沫沫若有所思,有些怜悯的看着阿伟:“他好可怜哦。”
“嗯,好像一条狗哦。”小曾点头。
“哈哈哈——”
众人再次笑出了猪叫声。
周砚看着簌簌往下掉的墙皮,以及满脸白灰的阿伟,笑着让小罗跟他上前,把他给重新架回了床上,拿床单裹住。
被束缚住后,阿伟渐渐老实下来了,没多久呼噜声随之响起。
赵嬢嬢还去拧了毛巾来,给阿伟把脸上的灰给擦了,顺便给他拍了拍头发上的灰。
还好墙上刷了层石灰,没蹭破皮,脸还是红了一片,问题不大。
“你看,这就叫传承。”老罗总结道。
众人笑着下了楼。
周沫沫本来还在想今天晚上画什么,下楼后当即开始画阿伟磨脑壳。
“嗯,挺好。”周砚表示赞赏,弥补了没有相机记录的遗憾。
众人重新落座,酒过三巡,盘子里的菜吃完了,众人也都微醺,便结束了酒局。
也不是每一回都得喝醉,周砚始终觉得喝点,微醺,不耽误事,这是最舒服的状态。
“小叔,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黄学兵你还得记得吧?”周砚送周卫国出门,跟他说道。
“记得。”周卫国点头。
周砚接着道:“我这和他一起去的宜宾,他去看他姐,回来的路上,他说他想去工作了,明天早上想来看看你们的训练,要得不?”
“看训练啊?那肯定要得噻,这又不是啥子机密。”周卫国笑道,伸手拍了拍周砚的肩膀:“你还是可以哦,能让他改变想法走出来。”
“我做的事情微不足道,还是他自己出门有了一些新的领悟吧,觉得还是想要做一些事情,为人民服务。”周砚摇摇头,笑着道:“那我明天早上带他来训练场找你们。”
“要得,明天早上六点钟,你带他过来吗。”周卫国点头。
“师父,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早点过来做包子。”曾安蓉出来,跟周砚说道。
“晚点也没事,反正我回来了,忙得过来。”周砚说道,目送他们和周飞、赵红结伴回去。
“锅锅,我这两天画了好几幅画,你要不挑两幅给庄蜀黍吧。”周砚进门,周沫沫拉着他到桌子前,让他选画。
阿伟磨脑壳已经画好了,晾在一旁。
你别说,虽然是水墨画,但画的相当生动形象。
这幅寄给老庄不合适,周砚翻起其他画。
从香江回来,周砚能明显感觉到沫沫的画风有了一些变化,工笔和写意的运用更自然了,感觉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孟芝兰的影响。
更多的东西,他就看不明白了。
他选了一幅岷江落日图,和一幅苏稽石板桥的赶场图,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两幅画的水平要高一些,回头送到嘉州,让林叔帮忙给老庄寄过去。
钱都收了,画还是要给寄过去的。
“锅锅,你真会选,这两幅画也是我最喜欢的~~”周沫沫嘿嘿一笑。
“嗯,沫沫现在画的越来越好了,真棒。”周砚夸赞道。
“那顺便寄一幅给语嫣姐姐吧,这幅小小的,我画的花花和大白。”周沫沫从一旁的画册里抽出了一幅画递了过来。
“行,到时候一块寄过去,让庄叔给语嫣姐姐。”周砚接过来,“昨天我给她打电话,她还问起你呢。”
“打电话?就是能听到语嫣姐姐的声音吗?”周沫沫眼睛一亮,“你下回也带我打一下嘛。”
“三分钟,十二块,你给钱,我带你去打。”周砚说道。
“锅锅,我觉得写信也挺好的,我还可以给她画画,也没有什么话必须在电话里面说的。”周沫沫看着他说道:“你说对吧?”
“嗯,我觉得是这样的。”周砚点头。
“三分钟,十二块!抢钱呢~~”周沫沫哼了一声。
周砚差点没忍住笑,在金钱面前,小家伙格外清醒。
主要周沫沫是个小话痨,随便摆一下龙门阵都是半个小时起步的,周砚也确实不太敢带她去打国际电话。
简单收拾睡下,第二天一早周砚便早早起来和面。
周砚刚下楼一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曾安蓉也到了,周卫国送着来的,坐在车上还打着哈欠呢。
“小叔,进来坐会不?”周砚笑着问道。
“不了,我去办公室再躺会,那边放了张行军床。”周卫国说道,“安蓉,那我先过去了啊。”
“要得,去嘛,路上慢点。”曾安蓉温声道。
周卫国骑着车走了,手电一晃一晃的,看着有点腿软。
曾安蓉把门带上,跟周砚道:“师父,我今天跟你学做叉烧包吧,破酥包我学的差不多了。”
“要得,那从和面开始嘛,这叉烧包和面的方法还是有些不同的。”周砚点头,小曾现在是店里学白案的主力军。
老罗父子俩已经放弃白案了,选择早上多睡一两个小时。要剁肉馅的时候,小罗才起床帮忙。
阿伟今天也起得挺早,揉着惺忪眼睛进了后厨。
“耶!这不是孔一两嘛?”周砚调侃道。
曾安蓉看着阿伟,已经忍不住开始笑了。
“额……”阿伟老脸一红,表情略显尴尬道:“周师,我昨天醉了之后,没做啥奇怪的事情吧?”
“也没啥,就是你房间那个墙面你记得帮我处理一下。”周砚说道。
“墙面?”阿伟一脸疑惑。
“你们孔家祖传的手艺,昨天抱着那面墙哭着说要把脑袋磨尖一点,才能俘获美人心,墙皮都蹭下来了。”曾安蓉笑吟吟道。
“不——”阿伟两眼一黑,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嘶……难怪我说今天这脑壳感觉有点痛,你们也不拦着我一点。”阿伟带着几分幽怨道。
“拦了,拦不住啊。后来不是拿被单给你包起来了嘛,不然墙都要给你磨穿了。”周砚无奈道。
“不许说出去啊,就当啥子都没发生过。”阿伟警告道,往前走了两步,“算我求你们的。”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周砚点头。
“我也不是。”曾安蓉道。
阿伟绕到另一边:“周师、曾姐,我跟我师父不一样,我要脸的。”
“嗯,看出来了。”周砚看着他那还有点红的脸,点点头。
“我也看出来了,你想要一个瓜子脸。”曾安蓉跟着点头。
“哈哈哈……”
师徒俩对了一眼,笑出了猪叫声。
阿伟:“……”
天塌了啊。
“除了你们,还有谁看到?”阿伟看了眼一旁刀架上的刀。
“都看到了,店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小叔。”周砚说道,“现在灭口,有点晚了。”
“唉……”阿伟叹了口气,脚拇指已经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这可真是让人惆怅啊。
很快,章老三父子俩把肉送来了。
肉刚搬进店里,周砚便瞧见黄学兵穿着一身体能训练服,骑着一辆二八大杠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