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
陆钦一边鼓掌,一边偷瞄胡不凡,见他脸上表情臭臭的,很是嫌弃。
心中暗笑老梆子欣赏不来硬菜的同时也并未放松。
毕竟有潘慕筝的例子在前,天知道这四个小伙子是不是阳光提前锁定的?
即便不是,也不能大意。
正想着,坐在另一边头位的廖星淳,拿起麦克再次cue陆钦:
“陆老师,这里就你最年轻,我想听听你对这支年轻乐队的看法。”
杜中元也笑着开口:“确实,陆老师创作风格多变,应该对摇滚也有涉猎吧?”
陆钦顿时警惕,在座这些,包括胡不凡在内,都是有本事的创作人。
脾气、秉性、人品,和他们的专业能力并不冲突。
我就是个想来偷桃的,要是叫人家从我筐里把桃摸走,那就太傻逼了。
此时台上四个年轻人,有些忐忑,但也带着几分希冀地看向台下年轻得不像话的陆老师。
他们能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京城,是真的不容易,好几次都差点被评委给投下去。
更有甚者,复赛时还有评委当面说他们就是噪音制造机,吵死了!
纯粹是靠着一腔热血,和对音乐的热爱才能站在这个舞台上。
陆钦拿起话筒,打开,温和说道:
“我不是很懂摇滚乐,不过我还是能从你们的歌曲中感受到积极向上、青春热血的力量,我觉得很好,我给8分!”
满分10分的情况下,8分不算低,但也决不能算高。
如果其他评委都能给出这个分数,“新希望”应该有机会杀入下一轮,成为32强之一。
要是有人打低分,那就有点悬。
主唱林峰微微鞠躬:“谢谢陆老师!”
杜中元揉了揉太阳穴,犹豫一下,也在白板上面写下了8这个分数。
当下的华国乐坛,看似精彩纷呈,实际却充斥着大量翻唱和同质化歌手。
他也不擅长摇滚乐,身边甚至没有几个擅长这个领域的朋友。公司那个乐队,纯粹是自己有本事,才能坐稳二线。
但他却敏锐地意识到,这种摇滚乐队很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流行趋势。
他虽然早早就离了婚,但孩子却已经十五六岁,正处在叛逆期,平日里父子二人见面也很少聊天。
唯一能引起那小子兴趣的,就是摇滚,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多少窥探到一点年轻人的内心世界。
真实、真诚;反叛、质疑;自由……
恰恰和摇滚精神的内核相匹配。
所以他原本想要给9分,先“讨好”下这支乐队的几个年轻人。
尤其主唱林强的嗓音很有特点,高音也能轻松驾驭。
可在听了陆钦那看似赞扬,实则跟套话没区别的评价,又看到对方给出的分数之后,杜中元又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很多人嘴上喊着乐坛需要创新,实际身体一个比一个诚实,啥赚钱弄啥。
除去一线以上的歌手,也只有少量二线会坚持原创。
更多公司和歌手,还是喜欢买经典歌曲的版权,哐哐就是翻。
将原本至少几个月甚至半年才能完成的专辑制作周期,缩短至录歌三五天,制作磁带半个月——
这还是有时候需要排队。
否则只会更快。
“看来陆钦是个劲敌,人虽然年轻,却是个脑子里只有钱的商人!”
“他看不上的,我也不要!”
杜中元思忖着,亮出手中打分板。
最右边的廖星淳,也差不多,按照主唱那不错的唱功,给出了8分这种不高也不低的分数。
至于几个“阳光系”的评委,则是毫不犹豫地给出7、7.5分。
胡不凡更是给了个6分。
要不是低于6分着实有些难看,而且还有点质疑先前初赛、复赛评委的意思,他都想直接给个3分4分的算了。
摇什么滚?不喜欢!
……
男女组各64名选手,想要一天过完决赛第一轮,肯定得到很晚。
为了保证选手的状态和比赛公平性,比赛分两天进行。
但像“新希望”这种没能拿到高分的,基本也就没啥希望了,不太可能晋级到下一轮的男子32强。
晚餐的时候,阳光的餐厅里,四个年轻小伙子都有点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和身边一些基本确定晋级、兴高采烈的选手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哥,要不咱待会儿去火车站,买明天上午的票回羊城吧,路上就得将近两天,早点走,也可以早点到家。”
林强坐在林峰身旁,低声用家乡白话说道。
“是啊大佬,没希望啦。”贝斯手纪星野撇撇嘴,“他们不看好我们。”
“陆老师对我们挺好!”鼓手朱谦一脸遗憾,“他带头打了8分给我们,有两个跟着打了8分,可惜其他人看不上我们。”
“陆老师真不错,懂我们年轻人!”林强也说道。
林峰啃着盘子里一块炖得软烂咸香的精排,用筷子将骨头夹出来,放到盘子里,低着头说了句:
“不回!”
“你要在这边当流浪歌手?还有一年才毕业,要退学?”纪星野问。
“不回去,住桥洞咩?咱们来的路费都是阳光给出的,现在四个人身上的钱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块。我老豆说了,对咱们的支持到此为止,这次混不出来,就让我回家进厂上班。”
哥四个里面条件最好的朱谦开口,他看着林峰:
“大佬,别挣扎啦,你看看现在的乐坛,哪有我们的空间?还是老老实实回家进厂上班,很多厂妹都好靓……”
“你回吧,毕竟你家还有家业可以继承,回你自家厂子去上班也不错,现在也不好继续拖累你。学校那边,本来就还有几天假期,我可以申请休学!你们和阿强回去读书!”
林峰叹了口气,那头不羁的长发,此刻更像是累赘。
就像很多亲戚说他:男不男女不女,整天不务正业……
“靠,大佬你在说什么?说好了,大家共进退的!”
原本有些丧气,打了这么多年鼓,终于开始打退堂鼓的朱谦一听这话,反倒有些激动起来。
“住桥洞就住桥洞,我老豆不给钱又能怎,就不信我能被饿死!”
林强说道:“我也不回去,读书有什么意思,不如当流浪歌手!”
纪星野看向林峰:“要不,就再等一天吧,说不定后面有人比我们分更低,还有机会晋级,哪怕进到前16,咱们也有可能被别的唱片公司看上!”
林峰点点头:“肯定要等的。”
……
陆钦吃完饭,和许光等人走出包间,一起往外走去。
和几个音协领导,以及常宽、黎清芬等人告别之后,跟许光进了车里。
九月份的京城晚上依旧不凉快,不过已经吹了一天空调的许光对着司机说道:
“别开空调了,把窗户降下来,吹吹自然风。”
司机关了空调,降下车窗,看着院儿里的车一辆辆出去,他们的车在里面,也就没急着走。
又听见早上那个保安的大声呵斥:
“不是,你怎么又来了?别在那站着,危险!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许光和陆钦都愣了一下,前面的司机笑着说道:
“就一早那个大哥,在外面蹲了一天,中午都没吃饭,我都有点佩服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啥。”
“啊?那人还没走?”刚喝了半杯红酒的许光都有些惊讶。
“嗯,我出去抽烟还和他聊了两句,也算是半个圈儿里人吧?戏剧团的,从小学习戏剧,年龄倒是真不大,今年才28,就是长得太着急……”
一整天都无所事事的司机笑着说起外面这个人。
“戏剧团?挺不错的单位呀,是没有正式编制吗?”许光平时就爱听戏,这会儿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这世界虽然没有代清,但京剧依然形成并流传开来。大体的派别,跟陆钦前世虽有细小差别,大方向却是差不太多,也出了不少名角大家。
“有编制,单位有人排挤他,整天给他穿小鞋,不给演出机会。他忍了好几年,一次终于没忍住,跟那个领导干了一架,然后被开除了……”
“唉!”心软的许老师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陆钦倒是没有太大感觉,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即使出类拔萃,也难免会被烂人针对。
此时其他车终于走得差不多了,廖星淳的车在前面,走的时候还伸出手,跟后面陆钦和许光这辆车挥了挥。
“这人你小心点,”许光提醒,“他和朋友经营了一家小唱片公司,旗下五六个二三线歌手,估计也想挖你。”
陆钦笑笑:“我有那心思,自己出去开家公司不就完了?”
许光也笑起来:“你现在跟自己开公司没啥区别,不对,你比自己开公司还要省心省力。”
陆钦:“您说的是,所以我完全没有离开的必要。”
确实是没必要,他个人名下好几个迅速爆红的歌手,还都是全约!
外行或许很难理解全约的威力,其实怎么分成,并不是关键。
因为无论商演还是各种代言,都在另一份的经纪约里面。
而全约,是“打包综合体”,包含了经纪约加独家艺人约,还捆绑着肖像权、著作权、商演等所有演艺业务。
整个华国,几乎所有一线以上的明星,无论影视还是歌坛,除非提前被签死,否则至少会将经纪约牢牢握在个人手中。
这样他们就会有很高自由度,可以去接外面的商单。
而他名下的秦建、叶岚、陆晚棠、崔妍,包括刚签下来的韩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全约!
星雪之于他,其实就是一家可以愉快合作的经纪公司。
关键他还领着人家工资呢……
“天才”的确在哪都有优待,但如果进到阳光,肯定没有在星雪安逸!
车子缓缓驶出阳光京城分部大门,就听前面传来一阵雄浑苍劲、带着几分戏腔的铿锵有力歌声——
“所有的故事,只能有一首主题歌!”
正是那个执着的家伙,在对着廖星淳的车大声唱。
司机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好一首歌,被丫唱得像是要去干仗,一天没吃饭,这劲儿也是真足!”
廖星淳的车连车窗都没降,也没减速,迅速从这个神经病身边开走,拐上大道,一路疾驰而去。
这会儿他们的车开到了这人身边。
“老师,老师,给个机会吧!”
长相老成的小伙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