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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宫中，怀璞手里捧着一个花瓶，看着它慢慢从自己手上滚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书房内外，无数宫女下人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些时日以来，怀璞喜怒无常，每天都要杀几个妃子，宫女内官更是肆杀无忌。
齐王虽然身在城外，但几个皇子时不时会进城，甚至直闯禁宫，亵玩嫔妃，只当怀璞是个死人。
南晋宫中，宛如炼狱。
过了许久，怀璞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李治……”
此时一名老臣匆匆走入，奏道：“启禀陛下，李治并未投降，也未收齐王的檄诏，看样子是打算继续打下去。”
“打下去好！”怀璞精神一振，脸上有种不正常的亢奋，道：“就是他坏了我的大事，要是就此投降，那岂不是让他白捡回了一条命？我要看着他锉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此时书房中多了一道身影，衍圣公现身，皱眉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哪有半点人王之姿？”
怀璞自嘲道：“我现在还是人王吗？我可是圣人之后，在圣人面前，人间共主又算得了什么？齐王是什么出身，不过一臣子下人！李治甚至都不算嫡系长房！这样的人都能上位，而我……”
“住口！”衍圣公一声厉喝，然后身周起了一阵微风，和风过处，书房周围所有宫女侍卫都无声无息地倒地身亡。
衍圣公缓道：“打起精神来，才这么点挫折就受不了了？是不是人王，你说了不算！哼，废物！后代实在挑不出像样点的人，不然哪里轮得到你？要不是老夫早已登仙，为子孙万代计，这个位置我自己就座了。但我能当人王，你能登仙吗？”
怀璞低着头，一声不吭，但眼角跳动，明显是不服气的。
衍圣公自是看在眼里，哼了一声，道：“宋国实力未损，南晋也还有一半实力。至于北齐，哼，净土那些光头最是油滑，你当他们真挡不住南齐大军？”
听到这里，怀璞又惊又喜，道：“难道还有转机？”
衍圣公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怎么没有？”
“可是尊主那边……”
衍圣公打断了他：“尊主虽强，但也号令不了四大仙宗。我们四大仙宗虽然没有仙主，但哪一个都有自身底蕴，会真的怕了尊主？四大仙宗，太初宫虽然实力居首，但其实他们的底蕴才是最差的。
这尊主就算是正常状态，也奈何不了我们。何况武祖很可能留了一道针对他的后手杀招。尊主根本就不敢在仙天真正现身，我们何惧之有？”
怀璞又惊又喜，然后懊恼道：“可恨那李治把我南晋精锐打残大半！要不是他……”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几年时间，打个区区李治，把他从十几万兵打成了几百万大军，要不是齐王出手相助，你连王都都要被人端了！”
怀璞不敢再说，但眼中恨意分明。
衍圣公也只能暗叹一声，道：“这段时间我自会去谋划，你静候消息就好。”
衍圣公数步之内，就走出王宫，出了都城，沿着官道向西，走入道旁的一座凉亭中。
此际天下战乱已久，这座凉亭看起来十分破败，时刻有要倒塌的样子。
但此时亭中坐了一人，并且在石桌上摆好了茶具。
衍圣公径自在那玄衣红衬的年轻修士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空着的茶壶，道：“有器而无茶，非待客之道。”
那年轻修士微笑道：“若论茶叶，普天之下，何处及得上书院？”
衍圣公脸色缓和了一些，自怀中取出一个平平无奇的茶盒，自里面取了一片半黄茶叶，放入茶壶。
壶中自然就装满了山泉水，转眼间一缕清香溢出，似有还无，但那年轻修士一闻，顿时感觉神思清明，许多久思不得的算学难题，居然一一有了思路！
坐在衍圣公对面的正是卫渊的法神化身，没想到这茶如此神妙，通过化身闻上一闻，居然都有提升资质之效。而且提升的，是卫渊怎么都拔不上去的智慧。
衍圣公将卫渊的震惊收于眼底，相当受用，态度又缓和了一些，道：“这茶采自书院两株母树，均是圣人当年亲手栽种，水则来自圣人故居屋后的井泉。这一杯茶，可以启智。”
卫渊自然不会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顿时感觉神魂中浊降清升，原本自以为纯净无瑕的魂魄，又排出了不少杂质油泥。
卫渊只觉神思敏锐，居然对荒界初探第九章都有了思路！
卫渊放下茶杯，看着衍圣公，问：“还有吗？”
衍圣公有些吃惊，然后正色道：“此茶每百年才产三片，乃是我书院底蕴之宝。实是无法再给了，还请见谅。”
卫渊也只是随口一要，知道也不可能真的再有。
卫渊道：“衍圣公召我相见，有何吩咐？”
衍圣公道：“难道不是界主召老夫前来的吗？不然你这具珍贵化身，何以亲身到此？”
卫渊哈哈一笑，道：“我有意前来，衍圣公有意相见，看来可以谈一谈了。”
衍圣公双眼微眯，缓道：“确实可以谈。”
然后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就仿如雕像，一直坐到月上中天，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衍圣公先将一块残墨放在桌上，道：“老夫这件宝物能够隔绝尊主神念，但也不能无休止的用，否则尊主发现有一块地方怎么都看不透，反而会生事端。”
卫渊当即道：“好，那我们就直接一点。选帝之争还有必要继续吗？”
衍圣公道：“你觉得呢？”
卫渊又不说话了。衍圣公微微皱眉，意识到耗下去对自己不利，便道：“老夫以为，还未到尘埃落定之时。”
卫渊点头：“确实。但两家相争，定数太多。不如再加上一方，以增变数。”
衍圣公稍一沉吟，便明白当下怀璞局势大劣，变数越多，对他越是有利。当下点了点头，道：“道理是如此，但是……你难道准备亲自下场？这天下共主的因果，你愿意沾染？”
卫渊摇头：“当然不愿意。所以我要南晋的焦南、临水两郡，如若将来怀璞胜出，则三晋之地归我。”
衍圣公缓道：“这两郡入了你手，是为了打通与李治交互的通道吧。这因果也不小。”
卫渊道：“确实是要开辟通道。至于这种程度的因果，我自有办法处理。不过我现在手上兵力有限，送往镇山的军需有时会防护不足，这时还需要衍圣公照看一二。”
衍圣公心领神会，道：“天下大乱，盗匪猖獗，我也不能保证货队平安无事。”
卫渊叹了口气，道：“那就可惜了。若无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衍圣公端坐不动，看着卫渊化身离开，然后才收起了桌上残墨。残墨一收，一道若有还无的神念便落了下来，在周围扫视一圈，一无所获。
衍圣公早已离去，凉亭内一片破败，茶器已变成碎片，且像是经历过许久风霜，不知多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卫渊这具法神化身返回仙城，与青衫苍发的化身擦肩而过。法神化身将回仙城坐镇，而青背苍龙的化身要离开青冥，再做谋划。
与衍圣公的会面，衍圣公以一片圣人遗宝，南晋两郡，以及放李治重新入场争帝为条件，换取卫渊放下登仙阻道之仇，不再阻挡怀璞的帝路。
现在齐王一家独大，隐隐然有天下已定之势，结果逼得怀璞与李治联合起来，共抗南齐。
卫渊也没想到，在自己阻道大仇名单上仅次于尊主的仇人，居然这么快就和解了，只能说局势变幻，纵是仙人也难以尽谋尽断。不过卫渊原本的打算就是放下此仇，换取李治重新入场的资格，现在事情谈成，还多了一片启智茶和两郡之地，也能满意了。
卫渊一路东行，很快便进入镇山之地。
现在南晋东部三十余郡尽在李治之手，但齐军正蜂拥而来，已经连克数郡。镇山军拼死抵抗，每一道山口，每一座关卡都反复争夺。齐军往往要付出几倍代价，才能前进一步。
以卫渊此时神通，自是通行无忌。这具化身又有少许时光神通，别人看到他时，看的都是上一刻的卫渊。等想要定睛再看，卫渊已经走入下一刻，身在百里之外了。
半日之后，卫渊走入李治的中军大帐，如入无人之境。
李治正在帐中，不断发出军令，组建起一道道防线，迟滞齐军进攻。他只穿了一件长袍，能看到绷带缠了满身。左手肤色很新，举动很不自然，明显重伤未愈。
看到卫渊走进，诸将均是大吃一惊，立刻各种法器都招呼过来。但卫渊立于营帐大门处，那些个法器道法就如同穿过水波一般自他身体中穿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诸将均是大吃一惊，立刻将李治围在中间，死死盯着卫渊。他们都知道来了前所未见的高修，或许天上仙人也没有这等神通，自己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对方一根手指碾的。可是尽管有人一脸恐惧，但还是咬牙挡在李治身前，没有一人逃走。
此时响起李治虚弱的声音：“不必惊慌，这位是故人。你们都下去吧。”
片刻后诸将都退出大帐，只留下了孙朝恩。李治此时眼光非昔日可比，看出卫渊刚才是短暂退回到过去，然后等攻击全过了再回到当下。如此神通，恐怕寻常仙人也办不到。
还不等李治开口，卫渊便道：“听说……你打算将镇山领转给我？”
李治明显一怔，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事？不过他还是顺着卫渊的话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
卫渊微微一笑，道：“你同意就好，那现在来看看这块领地如何作价。”
卫渊在来到桌案的地图前，道：“界域现在方圆七千里，有一样神妙……”
“两样。此界石大成之后，又多了一样神妙。”李治道。
“好。界域内现在有民七千万，各项产业年产三千万青元？”卫渊看了看李治。
“确实如此。”卫渊报的数其实有点多，但李治不明所以，也就没有纠正，反正现在卫渊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好，我将这块地与你，换你的镇山领。”卫渊在地图上随意一划，圈出了南晋两郡，以及属于青冥的一小块地方。
那块地不大，只有数县之地，在天下大局中无关紧要。唯一特殊之处，是那里有一座军营，以及一间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