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街头。
陆景铭和卡尔·墨双双翻身趴在皮卡后斗。
车身颠簸剧烈,车轮卷起的碎石不断撞击底盘,发出砰砰脆响。
越野皮卡放开速度,在障碍物遍地的街头横冲直撞。
一路七拐八绕,疯狂变道,好几次堪堪擦过倾倒的残梁断柱,险之又险避开围堵过来的零散畸变者。
身后威廉·克雷格和大批畸变者的身影,终于被层层废墟阻隔、甩远。
足足疾驰了十几分钟。
原本满目疮痍的破败城区深处,一栋相对完好的老式砖混居民楼,突兀出现在视野尽头。
放眼望去,全城建筑几乎尽数坍塌风化。
唯独这种早年修建、附带人防标准、墙体超厚、地基极深的老式家属楼,扛过了死气侵蚀、地震余波与岁月摧残。
整栋楼外墙完整,玻璃虽大多破碎,但主体结构没有一丝裂痕,在满目疮痍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整片末世城区里,极少数还能住人的完好建筑。
皮卡司机显然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车子顺着残存柏油小路,直接冲到那栋居民楼下。
吱的一声。
车子稳稳停下。
那名声音粗犷的汉子率先跳下车。
他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破旧防护服下的臂膀鼓胀有力。
脸上扣着厚重的防护面罩,镜片后一双锐利眼睛警惕打量着车斗里的陆景铭和卡尔·墨两人。
紧随其后,又有两男一女跳下车。
三个人也全都戴着防毒面罩,面部被完全遮挡,看不清长相,身上的防护服布满尘土与划痕,手里各自拿着武器。
两名男子一人握着长柄砍刀,刀刃磨得寒光闪闪;另一个男人腰间别着匕首,手上还拎着一架复合弓。
队伍里那名女子,身形高挑匀称,哪怕隔着防护服与面罩,也能看得出体态出众。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把老旧栓动猎枪,枪托抵在胸前,将丰满胸部压得微微变形。
三人下车后迅速散开,手中武器齐齐对准后斗里的陆景铭与卡尔·墨。
魁梧壮汉向前踏出一步,粗哑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不容置疑:
“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慢慢下车!”
末世之中,救人不等于信任。
陆景铭心里清楚对方的戒备,他没有做任何反抗,双手托住AKM,缓缓递了出去。
卡尔·墨迟疑一下,也学着陆景铭的样子,双手将AKM举到了头顶。
壮汉见二人这般顺从,微微一怔,眼神里的敌意稍稍收敛几分,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伸手接过两人手中的武器,才轻声喝道:“下车。”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人一个,分别贴近陆景铭和卡尔·墨,如同押解犯人一般,牢牢看管住二人。
女子抱着猎枪守在一旁,枪口始终微微指向他们,目光一刻也没离开。
没有多余交谈,四人押着陆景铭与卡尔·墨,快步来到老式家属楼一个单元楼口。
陆景铭一边被人押着前行,一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环境。
眼前这栋老旧居民楼,明显被人仓促但极其专业地改造加固过。
原本单薄的单元楼进户防盗门被四扇叠加焊接在一起。
显而易见,幸存者们是把整栋楼另外三个单元的防盗门拆下来,全部焊在了这个单元门口,硬生生造出一面厚实、坚固、足以抵御畸变者冲撞的钢铁闸门。
走到厚重铁门前,身形近两米的魁梧汉子停下脚步。
他抬手,在铁门上“咚咚……咚”,有规律地连敲三下。
许久,铁门内侧才传来一道极度警惕的少年声音。
“是耿大哥吗?”
耿山粗哑应声:“是我,开门。”
门内立刻响起一阵挪动物品的摩擦声。
数秒过后,层层叠加的防盗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狭窄缝隙。
魁梧汉子率先弯腰侧身挤入。
紧随其后,被押解着的陆景铭与卡尔·墨,也被迫低头,跟着走进楼内。
这是一栋老式一梯三户居民楼。
一楼左侧的住户房门,同样被焊死三层铁门,防御规格与单元大门一模一样。
几人进入单元楼后,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熟练地用刚刚搬开的杂物重新堵住单元门后,才走进左侧房间。
进门就是这套单元房原本的客厅。
整间屋子四面墙壁、落地窗、阳台,全部被钢板、实木厚板双层封死,外层还蒙了一层塑料薄膜,显然是不想让外面的死气渗透进来。
陆景铭心底不由生出一丝诧异。
这么多人挤在这样一间完全封闭的空间里,若是没有供氧,不出一个小时便会缺氧窒息。
可屋内空气却出奇的清爽,没有半点憋闷感。
他隔着防护面罩小心翼翼四下扫视,很快在房间墙角看见一台设备。
原理和当初知夏在魔都酒店制作过的制氧机十分相似,但眼前这台要精巧不少。
整机应该是拆用空调和新风系统零部件,拼凑组装而成。
出风量比知夏做的那台要大数倍。
他随即又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
这里是末世,城市市政电网应该早已瘫痪,全城断电,无论什么样的循环制氧设备,都离不开电力驱动。
他顺着设备的外接线路看去,果然看见一根电线从机身延伸出去,一直通向内侧卧室之中。
陆景铭暗自猜测,卧室之中,多半安装着一台静音发电设备,才能维这台设备不停运转。
这伙人竟是靠着一台自制制氧机和一台发电机,在这末世硬生生守住了一方可以正常呼吸的活人天地。
陆景铭暗自打量这里的时候,魁梧汉子和另外三名外出搜寻队员都已经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罩。
屋内原本留守的几名幸存者,目光全部落在陆景铭与卡尔·墨身上,眼底写满惊诧、警惕与疑惑。
末世乱世,人人自顾不暇,带陌生人回据点,本身就是一件极反常的事。
但这群人显然早已习惯末世的生存规则,心里万般疑惑,却无一人开口出声,屋内气氛安静又压抑。
片刻后,开门的半大少年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焦灼,看向已经脱了防护服的魁梧汉子,声音带着深深期盼:
“耿大哥,你们这次出去……有没有找到吃的?”
这句话,也是屋内所有人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连日物资枯竭,所有人都在硬撑着挨饿,早已濒临极限。
魁梧汉子闻言,面色一僵,缓缓摇头:“没找到。”
他顿了顿,如实道出这次外出的凶险遭遇。
“我们刚走出去没不远,就撞上了大批量畸变者。不对劲的是,这批畸变者并非无序游荡,像是被人暗中组织、刻意调动,整片城东区域的危险性暴涨数倍,我们根本不敢深入搜寻物资。”
“撤离途中,正好撞见这两个人被成群畸变者围杀,我们就顺手把他们救了回来。”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浓浓的失望情绪瞬间笼罩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