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广,是我林启的卧榻之侧,我不喜欢旁边有人,你们奉军的手要是敢伸得太长,敢惦记我的地盘,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林启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在场的都是人精,一时间没懂,也很快想明白。
意识到这一层意思,张宗昌反应过来,他只觉得喉咙发干,刚才那股拉拢林启的热乎劲瞬间消散。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挽留也就没意思了,那是自取其辱!
张宗昌扯了扯嘴角,不再劝半个字。
“既然拓之老弟累了,那……那俺就不强留了。”
说完,转头看向张汉卿,干笑道:“汉卿,麻烦你送拓之老弟回去好好歇息。”
张汉卿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这俩人想得那么深,没听出话外弦音。
但也感到林启话中和这俩人的疏离。
他没有多说什么,默默陪着林启走出雅间,下了楼,送他坐上汽车。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细雨蒙蒙的街道尽头,张宗昌和邢士廉转身回到二楼包房。
房门一关,两人脸上客套瞬间消失,笑容也消失,取而代之是极度的焦虑与凝重。
“隅三,你刚才听懂那个林拓之话里意思没?”
张宗昌走到桌前,猛灌了口酒,心有余悸问道。
邢士廉面色铁青点了点头:“效坤兄,此人太可怕了,他不仅看透江南局势和列强暗中博弈,更看透咱们那个老帅的心思,甚至看透咱俩处境!”
“那咱们现在咋办?”
张宗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穷怕了,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盘,怎么甘心到手的鸭子飞了!
他急道:“真要是按老帅命令过江,咱俩可就成了炮灰了!俺可不想把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全扔在江南烂泥沟里,俺更不想丢了山东!”
邢士廉一时间也没注意,在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过江,绝对不能过江!”
走了几圈,邢士廉停住脚步,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林拓之说得对,我们去了就是送死,等于ba 到手的鸭子扔了。”
“可是,老帅命令在那摆着,咱们要抗命不遵?”
张宗昌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老帅的命令他怎么敢不听,停了粮饷和军火,他的部队要不了三天就得哗变。
邢士廉笑了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咱们当然不能抗命,但是,可以把林拓之今晚说的话,原原本本汇报给老帅!”
邢士廉凑到张宗昌耳边,低声筹谋:“咱们就说,林拓之在酒桌上狂妄自大,无意中泄露对战局的分析,重点把关于江南水网限制骑兵和重炮,以及英法列强绝对会暗中支持孙传芳的情报,一五一十告诉老帅!”
张宗昌一听,眼睛亮了。
“对啊!老帅只是一时冲昏头脑,只要他知道洋人会插手,知道江南地形对咱们大大的不利,肯定会重新掂量掂量过江风险!”
邢士廉点了点头,但随即神色变得无比严肃,郑重警告道:“但是!效坤兄,你记住了!汇报的时候,必须掐头去尾!”
“林拓之关于咱俩地位和地盘的那段话,必须烂在肚子里!绝对、绝对不能跟老帅提半个字!”
邢士廉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恐惧:“如果让老帅知道咱们生了怯战自保的心思,知道咱们被林拓之几句话就给挑拨了,不用孙传芳打过来,老帅第一个就会拿咱俩祭旗!”
张宗昌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俺明白!俺明白!就汇报军事和洋人的事,个人生死利害,俺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两人在包房里密谋良久,终于达成一致。
二人决定,立刻起草密电,将这份经过精心裁剪的情报,连夜发往北平,发给张作霖。
……
租界,理查饭店顶层豪华套房。
林启刚一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把大衣挂在衣架。
一直跟在后面的张汉卿就迫不及待冲了进来,反手将门关死。
此时的张汉卿,脸上再也没有刚才在长三堂子的沉稳,一副急得火烧眉毛的模样。
“大哥!刚才在饭局上说的那些,到底有几成把握?!”
张汉卿满脸焦灼,一把抓住林启胳膊,语气急促追问:“江南水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克制我们奉军重装备,英法列强真的会全力支持孙传芳,我们奉军如果强行过江,岂不是真的要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越说越害怕,以他对林启的了解,知道林启从不无的放矢。
“不行!我得立刻回北平!我得去劝我爹!不能让奉军去冒这个险!大哥,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劝他老人家放弃过江的念头?!”
看着结拜兄弟这副急如星火,真心为奉军前途担忧的模样,林启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汉卿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林启挣脱兄弟的手,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润了润喝了太多酒的嗓子。
“你太小看伯父,你以为,从白山黑水里一路杀出来、坐镇北平的王,会看不出过江危险吗?”
林启端着水杯,转过身,目光深邃看着张汉卿。
“伯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那种没有把握,就敢把全部家底押上赌桌的赌徒吗?他既然敢下令南下,心里早就已经算好一笔细账,早就有所准备。”
听了这话,张汉卿愣住了,老爹明明已经下令奉军过江,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莫非,老爹有别的命令瞒着自己?
张汉卿满脸茫然看着林启,完全不明白话里意思。
“有所准备?什么准备?”
想了好半天,张汉卿皱着眉头道:“我爹除了把张宗昌的先遣军派了出来,还调动几个师在后面接应,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有什么特别的准备?”
林启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他放下水杯,走到客厅中央,反问了个看似不相关问题。
“汉卿,你告诉我,目前奉军里面,装备最精良、训练最有素、最能打硬仗的是哪支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