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和南欧平原上的动静都不小。
消息很快传到了君士坦丁堡。
时任奥斯曼大维齐尔的卡拉·穆斯塔法敏锐察觉到异常。
结合不久前得到的情报,华国特使先后前往了华沙和莫斯科。
很明显,这群异教徒国家在密谋坏事。
穆斯塔法立马前往托普卡帕宫,将战争即将来临的消息告知苏丹。
他们与欧洲的恩怨持续了数百年。
并不是第一次面对欧洲列国的联手。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来自遥远新大陆的华国。
华国在欧洲的兵力数量不是什么秘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所以他们完全不慌。
说实话,才一万多人,哪怕每人多长四十个脑袋,他们也不怕。
更何况全知全能的真主会保佑他们。
穆斯塔法和易卜拉欣都觉得,如果四国暗中组成了联盟,他们只需集中兵力,逐个击破。
对付异端联军,他们还是挺有经验的。
四个国家不可能穿一条裤子。
首先排除一个最强的和一个最弱的。
两人一顿分析。
根据以往的交手经验,都觉得波兰是陆地上最棘手的敌人,因此决定先尝试外交缓和。
只要给出的利益足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商谈。
最弱的则是华国。
诚然,华国人有着非常凶猛的火器,战船纵横大西洋,还占领了伊比利亚人的一座港口城市。
但海军厉害有什么用,不跟对面拼海军就行了。
他们早就习惯了被威尼斯人在海上暴打的局面,也习惯了被封锁。
因此没有将华国视为此次危机的最大威胁。
更让两人信心十足的是,君士坦丁堡地理位置优越。
无论是华国人还是威尼斯人,城墙上的乌尔班大炮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主之怒。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北方先让克里米亚汗国牵制。
集中兵力,闪击威尼斯,逼迫其退出战争。
至于沙俄,只是一座外表看上去光鲜的破房子。
等收拾完了威尼斯,再回头踹倒它。
让罗斯人好好回忆一下,百年前奥斯曼大军如何在莫斯科降下真主怒火。
两人并非盲目自信,和欧洲打了这么久,几个邻居实力如何,他们一清二楚。
奥斯曼的综合实力,单独与任何一个邻居相比,确实都是断层领先。
就算欧洲不打他们,他们在兵强马壮后也必须主动出击。
奥斯曼类似沙俄,都是建立在扩张经济上的国家。
立国之初颁布了一套叫做蒂玛制的土地制度。
苏丹是全国土地的拥有者,可以将新征服的土地分封给有功的军事贵族,但不可世袭。
新一代贵族想要土地,只能继续为苏丹征战。
渐渐形成了对外扩张、获得土地、供养军队、继续扩张的循环。
两百年的南征北战,这才有了今天横跨亚欧非的庞大疆域。
帝国中央财政压力非常小,整套体系全靠扩张维持运转。
不过弊端相当明显,一旦没了新土地,或者扩张受阻,各种问题便会接踵而至。
数日后。
原本包围奥地利维也纳的十数万军队陆续回撤。
“勇敢的战士们!”
“全知全能的真主很快会与我们一起,向威尼斯进军!”
“这一次,我们必将绿旗插入欧洲的心脏!严惩异教徒!”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惩罚背叛先知之人!”
“进军,希腊!”
穆斯塔法高高扬起象征帝国军队最高指挥权的权杖。
“阿拉胡!阿克巴!”
多瑙河沿岸辽阔的平原上,由西帕希精锐骑兵组成的先锋部队齐声高呼。
该骑兵团总计约两万人,是直属于苏丹的精锐重骑。
基本人人着甲,配备马弓、马刀、火枪等各类武器。
几日前收到消息,希腊的伯罗奔尼撒半岛发生叛乱。
事件的起因听起来有些荒谬。
一周前,一颗彗星从天空中划过。
希腊地区对奥斯曼帝国不满的贵族,将彗星视为上帝的信号。
准备借此机会完成先辈们没能完成的反抗事业。
诸如‘苏丹末日降至’、‘奥斯曼浩劫降临’、‘上帝即将审判先知’等充满宗教神秘色彩的舆论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希腊半岛。
首支起义军刚一组建,便收到了来自威尼斯的大量援助。
接着多个城邦纷纷响应。
不过,对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
教堂的钟声准时响起。
勒班陀。
这是一座位于希腊海湾的港口小镇。
少女伊莎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到小屋门前坐下。
她有着典型的地中海长相,白色皮肤,深褐色的眼睛,窄长的鼻梁。
头发是黑色的自然大波浪,在晚风的吹拂下,像海浪般摆动。
眺望远处放羊回家的牧童,还有渐渐西沉的红日。
脸上不自觉挂起淡淡的微笑。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她很享受这种平淡宁静的生活。
“伊莎小姐,狄奥多神父还没回来吗?北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几个小镇居民跑了过来,想要从少女父亲口中了解外面的消息。
伊莎摇了摇头,她对最近的各种传言有所耳闻。
但觉得那些事情离她太远了,所以不怎么关心。
父亲和哥哥昨天去了北方,目前都还没有回来。
她马上就要嫁人,此刻心中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和喜欢的人一起生几个孩子,然后听着教堂钟声一起慢慢变老。
和所有的希腊人一样。
勒班陀上次发生战争是在70多年前。
那场战争的规模,放在整个欧洲也是非常庞大的。
但经历过的人基本都已经死了。
关于战争的所有记忆也一同消散。
当地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今天可能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历史的一粒尘埃,落到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一座难以承受的大山。
数公里外,三千奥斯曼骑兵,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北部多个起义城邦内燃起熊熊大火,尸横遍野。
希腊人反抗速度很快,奥斯曼军队镇压得也很快。
西帕希骑兵一边镇压叛乱,一边如收割庄稼一样,将路上见到的所有希腊人全部杀死或俘虏。
每一个男性都是潜在的叛军,每一个女性都是可以卖得上价钱的奴隶。
无论这些人是否参与了叛乱。
即使是小孩子也不会放过,因为斩草不能留根。
伊莎看天色不早,起身准备收衣服,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只觉得有股莫名的心悸。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环顾四周,一切都很正常,世界和往常一样。
直到视线扫向北方,飞扬的尘土里是无数马匹的身影,她的心脏猛然一紧。
这时,耳边传来镇民的吼叫。
具体喊得什么,伊莎没有听清,因为混乱来得太快。
转瞬间,宁静平和的小镇变得混乱一片,到处都是尖叫。
人们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奔逃。
伊莎愣神之际,盲人母亲冲了出来,拉住她的手拼命往屋里拽。
“不,母亲,我们最好往镇子外跑!”
本能告诉伊莎,躲屋里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为时已晚,那些骑马的人很快冲进了小镇,一切都变了。
他们挥舞着马刀,见人就杀。
伊莎被从自己母亲手里暴力夺走,和货物一样,捆住双手双脚,重重丢在马背上。
母亲哭得声嘶力竭,马刀落下的那一刻,哭声戛然而止。
因为太老,又是个残疾,奥斯曼人懒得捕捉这样的奴隶。
抓回去纯属浪费口粮。
伊莎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得益于她还年轻。
她很想哭,很想反抗,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嘴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艰难抬起头,看向从小长大的小镇,火光映照在眼睛里。
教堂顶部,十字架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因为没有去过其他地方,这座小镇可以说是她全部的世界。
眼前这一幕,无异于世界崩塌。
嘟!
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奇怪的声音。
不过这次不是从北方传来的,而是南方,大海的方向。
正大肆劫掠的奥斯曼骑兵都停下手里的事,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远处海面上,朦胧夜色下,三道庞大黑影在缓缓移动,像是三座小山。
这是三艘从威尼斯港出发的华国蒸汽巡洋舰,准备前往克里特岛。
顺路探查科林斯湾的情况。
发现岸上城镇似乎出了什么事,于是便靠近查看。
三艘船都是2000吨以下,在大西洋上一般般,华国和欧洲海上强国的战列舰都越造越大。
但在地中海依然属于巨无霸级别。
无论是当地居民还是奥斯曼军队,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关键是这些船的造型都特别奇怪,还会发出声音。
世界重归平静,只剩火焰的燃烧声和海浪声。
奥斯曼骑兵死死盯着海上的大家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