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学军家里出来,陈建国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
天上掉馅饼的事他是不信的,但总归大王镇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事儿也算还行了。
上了车,何凡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融入夜色中。
“领导,回家?”
“嗯,回家。”
陈建国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县里这一圈算是跑完了,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把其他领导,还有一些关键的县直部门一把手都拜访过了。
明天,就要开始跑市里了。
不一会,车子停在家门口,陈建国跟何凡交代了一下明天的事情,便让他开车走了。
推开家门,陈默和李秀兰正坐在沙发上,闲唠嗑。
看到陈建国推门进来,李秀兰先开了口。
“建国,回来了,咋样了?”
李秀兰边说着话,边往旁边挪了挪,给陈建国腾出了个宽敞的位置。
“还行。”
陈建国随口应付了一句,心里还在琢磨着马学军那档子事。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李秀兰旁边。
“咋了老爸,遇到啥事了?”
陈默略微有些疑惑地看着陈建国,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了老爸回来的不对劲。
陈建国看了一眼儿子,也没瞒着,叹了口气,把晚上在马学军家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三汇的大项目,到后面那三个配套的小项目,再到马学军最后图穷匕见的商贸物流公司。
说完,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眉头还是紧锁着。
“你们这个马县长,有点意思啊。”
陈默听完,想了一下,嘴角露出有趣的弧度。
陈建国看向儿子,满脸不解。
“儿子,怎么说?我这心里正不得劲呢,你还笑得出来?”
他还是没反应过来,这事儿到底蹊跷在哪儿。
“老爸,我给你倒着推理一下啊。”
陈默看着老爸,开始一点一点地分析。
“马县长安排他朋友的商贸公司进大王镇,说明他是不是想赚钱?”
陈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根本不用想。
“那肯定啊!他那个人,肯定无利不起早!”
毕竟马学军是有前科的,当年清河镇那个酒厂,不就是他小舅子在里面瞎胡搞嘛,最后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
这次他介绍公司过来,嘴上说是为了大王镇好,那纯属瞎扯淡,背后肯定有利益往来。
“那么再往前推。”
陈默继续分析着。
“既然想赚钱,那他为什么非要把项目落到咱们大王镇?别的镇不行吗?
要知道,大王镇现在可是县里和市里都重点关注的地方,在这里伸手,风险可比别的地方大多了。”
陈默特意停顿了一下,给老爸留出思考的时间。
这一问,直接把陈建国给问住了。
他之前光想着这事儿怪异,却没深思这不靠谱背后的逻辑。
是啊,为什么呢?
马学军又不是傻子,放着其他乡镇不去,非要来大王镇这个聚光灯下搞小动作?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陈建国陷入了沉思,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老爸,你以后得多在这方面下点功夫了啊。”
陈默看他那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事儿其实就两种可能。”
“第一,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那就是县里或者市里,本来就已经决定要把这几个项目给你们大王镇了,只是具体方案还没下来,或者消息还没公开。
马县长作为常务副县长,不知道从哪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想打个时间差,安排个公司进来,分一杯羹。”
“第二种可能,就是马县长真心想交好你,卖你个人情。不过嘛……”
陈默拖长了音调,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早不交好,晚不交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来交好,有点太刻意了。”
陈默说完,陈建国深以为然。
对啊!肯定是这样!
妈的,马学军这是在空手套白狼啊!拿着本就属于大王镇的东西,来找自己卖人情,顺便再给自己捞一笔好处!
这算盘打得,真是噼里啪啦响!
“这个老狐狸!”
陈建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那股不得劲的感觉更重了。
自己刚才白对他感谢了。
他有些懊恼地看向儿子,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儿子,那……我都答应他了,这事是不是就只能这么办了?”
说实话,陈建国还真没处理过这种直接打招呼的事情。
以前大王镇穷得叮当响,鸟不拉屎的,谁看得上啊?
现在不一样了,大王镇肉眼可见地要发展起来了,以后啊,盯着的人肯定少不了。
“办,为什么不办?”
陈默的回答出乎陈建国的意料。
“老爸,你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以后这种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陈默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又开始了教学模式。
“咱们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情,就把一个常务副县长给得罪死了。
只要他朋友的公司一切合规合理,手续齐全,那就让他来。”
“你不是圣人,不可能把所有想伸手的人都挡在外面。
人情往来,在这个圈子里是常有的事。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底线,把一切都放在明面上,按规矩来。”
陈默的这番话,让陈建国清醒了许多。
是啊,自己确实不是圣人。
官场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更多的是一片灰色地带。
只要自己坚守为民办事的初心,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做一些妥协,也未尝不可。
“以后多加防范就好了,吃一堑长一智嘛。”
陈默给这件事定了调。
陈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彻底认同了儿子的话。
看父子俩说完了正事,一直没插话的李秀兰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聊了,都这么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屋外。
“我去给你们打水,赶紧洗洗脚上床睡觉,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市里嘛。”
陈建国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十点了。
他也跟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行,洗漱睡觉!”
殊不知,陈建国自己这次去市里,便彻底弄清楚这桩“天上掉馅饼”事件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