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后,方案终于敲定了,时间也到了凌晨一点。
陈建国骑着摩托车便回了家。
除了熬夜整方案带来的疲惫,压在他心头最重的,还是那个监督指导小组组长的位置。
王庆国计划给他配的副组长是政府办副主任杨世雄,组员则是从各个乡镇抽调上来的副镇长。
陈建国太清楚自己这个位置了,十有八九怕是会很不好干。
自己一个大王镇的党委书记,跑去监督指导全县的乡镇,这得招多少人的羡慕嫉妒恨。
官场上见不得别人好的人,那可真是比比皆是。
到时候自己去查他们的问题,稍微把握不好分寸,就会得罪一大片人。
摩托车拐进自家院子,陈建国拔下车钥匙,轻手轻脚地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儿子紧闭的房门。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本来他是想把这事跟儿子念叨念叨,听听这小子的主意。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自己现在大小也是个镇党委书记,要是连这场面都应付不来,以后还怎么往上走。
自己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办。
明天下午就要开大会宣布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县政府大楼后面的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全县十二个镇和四个乡,一共三十二个党政一二把手,连同县直部门一把手,算下来人是真不少。
会场里一直都有这嗡嗡声,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
其实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今天这个会的用意何在。
陈建国坐在大王镇的牌子后面,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主席台。
他能感觉到周围不时有目光扫过自己,毕竟昨天半夜他还在县政府大楼里的事,估计不少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
随着礼堂侧门被推开,会场里的嗡嗡声瞬间小了下去。
县委书记曹戢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县长王庆国和几个副县长。
曹戢走到正中间的位子坐下,目光凌厉环顾了一圈。
原本还有些细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人都齐了,那就不说废话了。”
曹戢直接凑近话筒,语气严肃。
“今天把大家紧急喊过来开会,估计有不少人心里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曹戢一改往日开会时那些繁琐的开场白和客套话,直奔主题。
这反常的举动,让台下不少人察觉到了今天会议的不一样。
“现在由咱们县长同志,通报一下省内流行病的最新情况,再把上午常委会通过的管控方案给大家宣布一下。”
曹戢说完,目光便落在了台下。
“好,书记。”
王庆国轻声应了一句,伸手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轻咳一声,简单试试音,会场也安静等着县长说话了。
“我先来通报省内流行病的情况。”
和曹戢一样,王庆国的语气也十分严肃。
“就在前天,咱们隔壁的驻店市,确认了一个流行病的感染者。”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该患者是一名从外地返乡的务工人员,潜伏期很长,现在驻店市里还在调查他的行踪轨迹。”
王庆国停了片刻,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个乡镇一把手。
“省里已经对各县市下达了紧急通知,要求全面提高防范等级。”
“外面不少省份的情况,大家可能私底下也听到了一些风声,非常严重。”
“所以咱们颍水县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把防控工作当成当前的头等大事来抓。”
王庆国说完这段开场白,直接拿起了昨天半夜定稿的那份方案。
“现在,我对咱们颍水县防控暂行方案的具体措施进行宣布,大家都拿笔给我记好了。”
他开始逐条宣读方案里的内容,从设立发热门诊到交通卡点管控,再到各乡镇的分包责任制。
一条条严厉的措施念出来,台下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微妙起来。
“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咱们县连个影子都没有,至于这么折腾吗。”
“就是啊,限制人员流动,下面村里的老百姓还不得闹翻天啊。”
几个乡镇的书记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着,脸上全是为难的表情。
王庆国听着下面的动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
“要说话就大点声,站起来说,让我听见你们到底有什么意见!”
王庆国这句话,在礼堂里不断回荡。
没等下面的人反应过来,曹戢直接把话筒拽到了自己面前。
“县长刚才宣布的方案,今天散会之后,必须不打折扣地给我执行下去!”
曹戢的声音不大,但有着一股狠劲儿。
“各乡镇必须逐村逐户落实到位,县直各部门做好一切后勤服务工作。”
曹戢竖起三根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点了点。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之后,我就开始亲自带队下去看,要是让我发现谁的动作慢了,或者阳奉阴违搞形式主义。”
曹戢冷哼了一声,眼神犀利。
“那你们就都别在自己的位置上待了,直接给我卷铺盖走人!”
这番严厉到极点的话,台下三十二个乡镇一二把手,全都默不作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估计不少人心里都在犯嘀咕,今天的曹书记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脾气这么暴躁。
看着下面被彻底镇住的干部们,曹戢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大家可能对这个流行病还不怎么了解,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知道的消息比你们更多一点,这个病非常厉害,传染性极强,而且可以致人死亡,对老人小孩威胁最大。”
曹戢说到这里,特意加重了语气。
“今年上面为什么把那么重要的换届会议都推迟了,就是因为这个流行病!”
“大家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万一呢。”
他猛地提高音量,重重地敲着桌子。
“万一咱们县的动作慢了一步,让流行病跑进来,那咱们全县的几十万老百姓就全完了!”
“所以,谁也不能抱着侥幸心理。”
曹戢带着威压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这次防控的原则就是外松内紧,你们都是各个乡镇的一二把手,是老百姓的主心骨。”
“都给我咬紧牙关,坚持一个月或者两个月,这阵风就过去了。”
“我不希望在座的各位,有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不然,我唯你们是问,绝不姑息!”
曹戢说完这番话,便站起身走了。
其实曹戢之所以对这个流行病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放出这种狠话,是因为他刚接到消息。
京城那边已经因为有人防控不力,上面直接拍板免人了。
而且级别很高,说免就免,根本不留情面。
曹戢是个聪明人,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下面人的疏忽,被人抓到把柄,影响了自己的仕途。
曹戢走后,王庆国开始要做具体的工作部署了。
“刚才曹书记说的那些,我就不再重复强调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就行。”
王庆国翻开手里的一份文件。
“下面我就宣读一下具体的督导工作安排....”
直到王庆国说道监督指导组组长是陈建国时,不少人的眼光都在打量陈建国,有好奇,有羡慕,当然也有嫉妒。
陈建国绝对是颍水县的一个黑马,短短三年,从办事员干到了镇党委书记。
并且深受两届县领导的喜欢,真是好命啊,但到底怎样的好命,却不得而知了。
“好,今天晚上,各乡镇必须抽调一名副镇长到监督小组,县里会单独腾出个办公室,临时办公。”
“事情就这些,赶紧动起来,不要等到板子打到你们身上你们再喊疼!”
王庆国友情提醒了一下,然后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