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正殿的混乱在禁卫军介入后逐渐被平息,禁卫军士兵分散到各排席位之间,逐一询问目击情况。
问话的方式很克制,语气也保持着对贵族身份的尊重,也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仪式开始后有没有注意到异常,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靠近乔治亲王,圣光术落下时身边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被问到的贵族大多配合,三言两语答完便继续和邻座低声议论。
“你说乔治亲王……那是怎么回事?”
“没看清,圣光太刺眼了。只听见一声响,人就倒了。”
“我听后排的人说,亲王的脸在光里变了模样,变成了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
“别乱讲,这种话传出去对王室不敬。”
“又不是我说的,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殿内的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拍打礁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庞贝家席位周围的几位贵族频频侧目,目光在季天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与身旁的熟人低声交谈几句,再转回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侯爵夫人甚至从邻座探过身,朝艾琳娜露出一个略显刻意的和善笑容。
“庞贝小姐,许久不见,这位便是勇者阁下吧?果真是气度不凡。”
艾琳娜礼貌颔首,回了句“夫人过奖”,便自然地将手搭在季天手背上。
禁卫军统领亲自带人逐排询问,终于问到了季天一行人。
“勇者阁下,例行询问,方才您可曾注意到殿内有异常?”
季天直接应道:
“空气比往常沉闷些,别的没注意。”
统领点头,视线扫过艾琳娜和雪莉,在雪莉脸上停了一瞬。
这位浅金发色的年轻姑娘正托着下巴看热闹,橙金色的眼睛在殿内扫来扫去,没有半点紧张。
统领收回目光,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转身朝下一排走去。
……
西奥多副院长从学院席位方向径直走向殿中央那具倒伏的躯体,与之一同前往查看的是红衣大主教瓦伦丁。
“主教阁下,方才的圣光术覆盖了整片正殿,您所感知到的暗魔素残留是否还能追踪到源头?”
“源头在穹顶附近,已经散了。”
西奥多的目光移向地上的躯体,“好奇怪的诅咒,居然改变了一个人的模样。看来需要查验一下乔治亲王的死因啊。”
他的手刚伸到半途,被一只手从侧面挡下。
维克托已站到三人之间,脸上挂着副沉痛与克制交织的表情。
“副院长阁下,多谢学院与教会的关心。但此事涉及王室成员,叔父死于刺客之手,死后还被诅咒改变了样貌,这是对王室血脉的亵渎,更是对王国威严的挑战。”
他微微侧身,挡住西奥多望向尸体的视线。
“更感谢大主教及时使用大圣光术,避免更大的危害。接下来的调查,王室会亲自处理,还请诸位见谅。”
话音落下,西奥多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下,随即收回。
尽管西奥多认为以这位大王子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仔细调查,甚至可能在思考究竟将这件事推嫁祸给谁最有利,可对方说的义正言辞,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抱歉,是我对自己不了解的诅咒有些好奇,没有注意分寸。”
瓦伦丁也没有多留,金属手臂收拢回袖中,朝维克托点了点头:
“若有需要教会协助之处,随时知会。”
“自然。”
维克托目送两人退开,转身吩咐禁卫军统领安排人将尸体抬走。
两名士兵用白布裹住躯体,动作利落,很快抬出了正殿。
西奥多回到学院席位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他远远看着白布下那道起伏的轮廓,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什么手法能杀死一个人之后,再改变他的样貌?诅咒?变形术残留?不对,如果是变形术,死后应该会恢复原形才对……”
他还在琢磨,瓦伦丁已经走回教会席位,经过季天身边时停下。
“勇者阁下。”
季天正用传音术回答雪莉的问题,闻言抬头。
瓦伦丁正色道:
“本想在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上与阁下攀谈一番,看来今晚的宴会办不成了,改日再向阁下请教。”
“大主教客气。”
瓦伦丁没有再多说,带着两位灰袍执事朝殿门方向走去。
季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中把方才那几幕过了一遍:瓦伦丁的圣光术比他预想的快,西奥多的试探被维克托挡下,维克托对尸体的处理毫不犹豫。
雪莉再次传音,重新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师父,那个维克托肯定有问题,他连自己叔父长什么样都不看一眼就让人抬走了。他是不是知道那具身体有问题?】
季天颔首:
【他大概率知道些什么。】
周围的贵族们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紧张,禁卫军的询问接近尾声,许多人重新坐回席位,与邻座交谈起来。
话题从“亲王遇刺”逐渐转向更轻松的方向。
季天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位就是勇者大人?果然仪表堂堂。”
“庞贝家这回是押到宝了,据说教会对这位力之勇者很有信心……”
一位穿着深紫长裙的中年女贵族端着茶杯,用自以为很轻的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
“我女儿从小就喜欢听勇者故事,房间里到现在还摆着圣剑的仿品。如果能请勇者大人来府上坐坐,她肯定高兴坏了。”
她的同伴看出了自家闺蜜的心思,泼冷水道:
“庞贝家的独女今年二十出头,之后要继承伯爵爵位。到时候一整个伯爵领做嫁妆,规格除了大公爵家的女儿或者公主殿下,谁比得上?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当今人类王国创立之后便分为东西南北四境,由辅助初代国王建国的四英雄做为公爵分管四境,爵位世袭罔替,被称为大公爵。
当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当今王室在有意压制他们。
北境和东境的公爵被奥古斯都和威廉家族压制了几十年,西境公爵被王国派到矮人山脉驻扎保护矮人,东境公爵的因距离魔族太远被收了军权,仅保留一定的骑士团人员。
可即使如此,他们的底蕴依旧深厚,超脱一般贵族。
深紫长裙的妇人笑容僵住。
当今贵族圈子里此类攀比之风盛行,尽管她背后的家族同样是伯爵家族,但人丁兴旺,断不可能将爵位当嫁妆送出。
只得长叹一声,接着放弃。
……
王室席位上,索妮娅从座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两名女骑士立刻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她沿着席位间的通道朝庞贝家的方向小步走去,姿态从容,经过的贵族纷纷让路,躬身行礼。
走到庞贝家席位前时,她停下脚步。
艾琳娜先站起来行礼:“殿下。”
索妮娅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季天身上,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彬彬有礼道:
“久仰勇者大名,方才的情形让诸位受惊了,我代王室向各位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