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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萝尔把那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王国的王位继承制度向来温和，确立储君之后，其他继承人便不再具备法理上的竞争资格。
王室近千年的历史中，真正成功的篡位只发生过一次，还是趁老王暴毙、储君年幼的特殊时期才勉强得手。
此后历代王室不断完善继承法，将篡位的可能性压到了最低。
更何况勇者的名声有口皆碑。
教会赋予的圣剑、民间传唱的功绩、贵族圈子里流传的品行，都决定了勇者不可能做出帮公主夺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就算索妮娅真的开口请求，勇者大概也会一口回绝。
蒂萝尔觉得自己刚才的推测确实站不住脚，便不再多想，专心跟在队伍最后面。
路上的怪物越来越多了。
墙壁上的灰白色肉瘤从一个变成三个，从三个变成七个。
天花板渗下的暗色液体滴落得更加频繁，地面上的蠕动怪物成片成片地聚拢，走廊尽头、拐角、门框上方，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
雪莉走到最前面。
“师父，这些我来吧，你歇会儿。”
她说着，侧身避开从右侧墙壁弹出的触须，一拳砸在墙壁裂口处。
拳头落下时，裂口处的怪物直接炸开，灰白色的碎块向外飞溅，还没来得及落地便化为齑粉！
实在是雪莉觉得无聊，本以为是恐怖的冒险来着，可自己一路上什么都没做，实在是手痒。
边打边前进，远方幽幽传来一阵略显出戏的声音。
“老吴！老吴！老吴……”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促。
众人的魔素视界里，岔道尽头有一团极小的白色光点在剧烈跳动。
“师父，那边有只猫。”
季天已经感知到了，那只猫蹲在岔道尽头的墙角里，浑身的毛炸成刺猬，弓着背疯狂哈气。
但在它哈气的方向，也就是岔道更深处，魔素视界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连魔素流动的轮廓都消失了，整个画面在接近那个位置时被硬生生截断。
黑暗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边缘处的魔素被一丝丝地拉进去，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见，但魔素视界下那条边界线清晰得像是刀切出来的，黑暗每向前推进一寸，边界处的光点就消失一寸。
在察觉到有人过来时，那只猫被吓了一跳，终于短暂突破了底层代码的限制，一个大跳之后便向着远处跑开了。
微笑着摇头，索妮娅随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圣水，朝那片黑暗扔了过去。
瓶子飞入黑暗之中，连碰撞或碎裂声都没有，就这么消失了。
索妮娅又摸出两瓶，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可瓶子旋转着飞向黑暗深处，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还是剂量不够？”
“不必浪费时间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季天走到黑暗边缘，右手按上腰间圣剑的剑柄。
拔剑。
圣剑出鞘的瞬间，金色光芒直接冲破了【永夜之井】的限制，以肉眼可见的模样喷薄而出，最终形成一道凝实的、可以被肉眼看见的金色光柱。
光柱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
光芒照在走廊墙壁上，那些灰白色的肉瘤在光照触及的瞬间便开始萎缩、崩解、化为灰烬。
黑暗从光照的边缘向后退缩，像潮水被烈日蒸干。
蒂萝尔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她的魔素视界中，季天的魔素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向外扩张。
那团炽白的人形在几息内膨胀了数倍，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像根系一样扎入走廊的墙壁、地面、天花板。
那些丝线所过之处，魔素被重新锚定。
周围的黑暗开始龟裂，从光照的中心向外蔓延。
接着，一剑劈下！
……
黑暗深处，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镜面正在向外扩张。
镜面内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边缘不断有暗色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凝聚成蠕动的肉块。
镜面前方，一道人影单膝跪地。
那道人影穿着大魔导师的长袍，面容与之前离开王宫宝库的那位大魔导师一模一样。
但它的面容会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偶尔有暗灰色的光线从衣料缝隙间渗出。
它的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石，黑石表面刻着密集的符文，光芒忽明忽暗。
“伟大的主人，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在王宫造成了不小的动静，可惜【永夜之井】的实际杀伤范围过小，目前只能在王宫范围内维持黑暗，无法向外扩散。”
黑石中传出层层叠叠的声音，如同数十人同时开口。
“无妨，把事情闹大就行。而且只要在这件物品的影响范围内，只要这里处于黑暗之中，你们就不会死亡，你们接下来就去……”
话音未落，一道强烈的金光从走廊另一头劈来。
那道金光撕裂了整片黑暗天幕，所过之处，镜面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暗色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金光中迅速蒸发。
整片黑暗从中间被撕开。
裂隙中金光倾泻而出，如同洪流冲垮堤坝。
黑暗在金光中被彻底瓦解，连回归为魔素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这怎么可能？不可能有人会在【永夜之井】的压制下发出光亮！”
大魔导师模样的影替者猛地站起，它的面容在金光中扭曲、剥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无五官人形。
它试图向后退，但金光的速度远超它的反应。
光柱贯穿它的身体。
暗灰色的人形从胸口开始崩解，裂缝向四肢蔓延，碎片在金光中化为灰烬。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息之间便消散在走廊中。
黑石从半空跌落，表面的符文在金光中逐一熄灭。
一只手从金光中伸出，抓住了黑石。
季天站在走廊尽头，圣剑扛在肩上，他的另一只手中，黑石正在缓缓碎裂。
他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符文，终于确定了对手究竟是谁，将黑石举到面前。
“从现在开始，这个王都，我接管了。”
黑石表面的最后一道符文熄灭。
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