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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洞府中，秦云没有急着离去。
此处偏僻，灵气虽然算不上多浓郁，但胜在无人打扰。
他这一个月恢复伤势的过程中，脑海中一直有一个想法，他现在要验证一下。
秦云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枚玉简，正是之前刻录了道标符文的那两枚。
他先将神识沉入两枚玉简中，沿着那些复杂的纹路重新走了一遍。
之前在落星城外废弃矿坑中拓印时他只是随便记下，如今静下心来和另一枚细细推敲，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与灵力流转路径，竟然给了他一些不一样的启发。
天工府显然是在不同阵法体系的交汇处找到了自己的路，将这些符文与空间道标结合起来，才形成了那套能够跨越界面传送的体系。
而这体系，不知不觉中，跟天工契约也有点触类旁通的感觉。
秦云心里一动，把《缚神契》的初稿也拿了出来，仔细重新研读。
而这一次，《缚神契》中那些关于规则嵌入与契约运行的论述，在炼虚期的感知之下，终于显露出更深的层次！
秦云一遍又一遍地研读，许多此前怎么也看不明白的晦涩段落，如今竟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屏障一般，开始获取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他又想起那日在灰原，那名天工府仙官以改良后的杀生秘术冲击他的神魂屏蔽模型时，那种力道刁钻，神魂震荡的感觉。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盘坐在洞府中，这一坐又是许多天。
他将道标符文、陆明轩所传的阵道、《缚神契》中的规则论述、以及自己多年来对天工契约的切身感受，反复交叉比对。
日复一日，直到某一刻，那些散乱的碎片终于拼凑在了一起，他清晰地看到了天工契约更深层的结构脉络。
他的推断是：天工契约核心处有一道嵌入神魂的规则烙印，它以某种特殊的频率持续震荡，与施加者手中掌握的杀生秘术同频共鸣。
一旦仙官催动秘术，契约便会响应频率而炸裂神魂。
他之前构建的屏蔽模型之所以能阻挡杀生秘术，便是因为他以息壤源种的气息模拟出一种干扰频率，打断了这种同频共振。
但屏蔽终究只是屏蔽，并非根除。
若要彻底清除这道烙印，则必须以更精纯的神魂之力直接冲刷契约核心，强行抹除那层嵌入的规则。
这在化神期几乎不可能做到，神魂强度远不足以撼动契约的本源结构。
这也是之前那个天工府仙官为什么说如果修为达不到合体，是不可能强行破解天工契约。
如今他已是炼虚修士，神魂在突破时经历了一次质变，再加上蕴魂草的药力滋养，其凝实程度远超同阶，理论上已经具备了尝试的资本。
秦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试的风险有多大。
契约烙印深植神魂，稍有差池便是神魂崩碎的下场。
但他更清楚，若永远不敢迈出这一步，这道枷锁便会跟随他一辈子。
要等到合体再去破解？谁知道他有没有突破合体的资质呢？又或者说，神魂有恙，是无法突破合体的呢？
修炼之道，不进则退，岂能畏畏缩缩！
秦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神魂之力在他识海深处凝聚，化作一道极细的针芒，对准了那道伴随他多年的契约烙印。
烙印静静悬浮在神魂的核心位置，根深蒂固，仿佛已经与他的神魂长在了一起。
秦云下定了决心，以自己目前所能理解的方法，构建了一个神魂场域，辅助分解契约，然后以神魂之力凝成的针芒猛然刺向契约烙印的边缘。
剧痛！
比当年被种下契约时更剧烈百倍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识海。
秦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针芒触及烙印的瞬间便溃散了，而那道契约烙印纹丝不动。
他喘息了许久，才将那股剧痛压下去。
但就在剧痛退去的那一刻，秦云察觉到，那道契约烙印与他的神魂之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虽然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每一次冲击，都会剥离一丝附着在神魂上的契约之力。”
代价是他自己的神魂也会随之损耗，需要数日才能恢复。
这是一个以自身神魂为代价、缓慢剥离的过程，如同剜肉剔骨，急不得，也停不得，否则契约会重新自我修复！
秦云重新凝聚起神魂之力，再次刺向那道烙印。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每一次他都咬牙硬撑，然后静坐数日等待神魂恢复，接着再来。
那道契约烙印从最初的纹丝不动，到后来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震颤。
裂缝从边缘蔓延，一点一点深入烙印的核心。
但是自己的神魂也越来越虚弱，自己能不能撑到契约破解，还是个未知数。
在一次恢复的间隙中，秦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九劫不灭体》修炼的是“不灭”，以九种天地劫力淬炼肉身，铸就不灭道体。
这门功法的核心要义，便是以极致的意志承受近乎毁灭的锤炼，然后从中获得新生。
他修炼神火劫、厚土劫时，每一次淬炼都是如此。
而此刻，他每一次以神魂冲击契约，不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锤炼？《九劫不灭体》，似乎也不仅限于肉身吧？他竟然一直都忽略了这个关键。
于是秦云将《九劫不灭体》的部分应用融入神魂冲击之中，让每一次剥离契约的同时，也将那股韧性淬炼进神魂深处。
秦云重新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仅仅以神魂之力去冲刷烙印，而是将《九劫不灭体》的功法运转融入其中。
每一次冲击，都是一次淬炼，他的神魂在承受剥离之痛的同时，也在悄然变得更加凝实。
数月时间在洞府中悄然流逝。
那枚契约烙印从最初的坚不可摧，到遍布裂纹，再到摇摇欲坠。
裂缝几乎覆盖了烙印的每一寸表面，随时可能彻底碎裂，而秦云的神魂，却愈加坚固了。
秦云缓缓睁开眼。
他的面容消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就是今日了！”
他咬破舌尖，将一缕精血融入神魂之力中。
那缕精血带着他的意志与炼虚威能，与神魂之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光锥。
光锥对准了那道布满裂纹的契约烙印，猛然刺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他的识海。
那道随他多年的天工契约烙印，从中心向外崩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最终彻底消散在神魂深处。
天工契约，终于破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