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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和周警官一前一后走进了厂房内部。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纺织设备，地面上那些足迹在光束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们沿着足迹的方向一路向厂房深处走去，穿过两台大型纺织机之间的狭窄通道，足迹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变得更加杂乱无章。
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有挣扎时留下的鞋底刮擦印记，还有几滴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的血迹，沿着拖痕的方向断续延伸。
李帆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滴血迹已经完全干透了，
“至少半天以上了。”他说，“和梦姐说的时间线吻合。”
他站起身，目光从地面上的血迹移开，扫向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拖痕并不是直接从厂房中央延伸到门口的。
它在经过一台大型纺织机的时候，绕了一个弯，从机器的侧面绕了过去。如果只是单纯的拖拽，为什么不走直线，反而要绕路？
他绕过那台纺织机，用手电筒照向机器背后的墙角——一扇几乎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铁质盖板，半掩半合地嵌在地面上。
他放下手电筒，蹲下来拉动盖板上的把手，铁质盖板被拉开一道窄缝，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里面是一个大约一米五深的空间，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只拧紧瓶盖的矿泉水瓶和半包压缩饼干。
有人在这里躲藏过，而且躲藏的人离开得很匆忙，连食物和水都没有带走。
他重新将盖板合拢，站起身来，走回到周警官身边，开口说了一句：“他受伤，是因为他主动暴露了自己。”
周警官一愣：“什么意思？”
“那个通风管道井里有人躲过的痕迹。躲藏的时间不短，至少有半天以上。如果顾青一开始就藏在那里面，灾厄如果没有特别的的手段的话，找不到他。”
李帆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出来了，而且他出来之后，主动和灾厄交了手，留下了这些挣扎的痕迹和血迹，是为了把灾厄的注意力从那口管道井引开。”
周警官的瞳孔微微一缩。“管道井里，还有别人，他的父母！”
李帆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周警官，“你是咋混到现在的？”
他天天听老周吹自己办了多少多少悬案，但这洞察力似乎还没有他这个喜欢玩推理游戏的宅男高。
周警官看懂了李帆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年轻人，办案虽然靠的是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但有时候能写出一手漂亮的报告，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帆秒懂， 原来这是文官！
打趣过后，李帆转身朝着厂房内部更深处走去，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墙壁前停了下来。
然后蹲下身，手指沿着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处几乎不可察觉的凹陷——是被人用手指在水泥接缝处抠出来的一个小小的着力点。
他扣住那个着力点用力向上一提，墙壁下方一块约莫一米见方的水泥板被他掀了起来，露出一个通向地下的方形洞口，一架几乎垂直的铁梯在夜色中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从下方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隐约能看到地面上铺着防水布和叠放整齐的毛毯边缘。
他没有下去，只是蹲在洞口边缘，将手电筒的光束照向下方。
那束光落在防水布上，照亮了半张苍白而疲惫的脸——一张中年女人的脸，此刻正惊恐地眯起眼，用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在她身侧，一个男人本能地坐起身来，用身体挡在女人面前。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警觉，还带着一丝颤抖。
周警官的手电筒光束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不要害怕，放轻松，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周警官的语气十分亲切和缓，成功让中年女人停止了颤抖。
在李帆和周警官的帮助下，顾父顾母颤颤巍巍地从底下爬了上来。
周警官一边安抚他们两个人情绪，一边说明他们的来意。
李帆看着比平常正经了不少的周警官，心想这才有个警官的样子。
顾父父母听说他们是扬帆市过来的序列者之后，都没忍住哭了出来。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儿子一直在等你们......”
顾母哭得肝肠寸断，“中途至少有三个不同序列局的人来找他，都被他拒绝了。”
“不然我们也不会躲在这里，最后还是被灾厄给发现了......”
从顾母断断续续的哭诉当中，李帆和周警官得知了这两天顾青的遭遇。
事情还得从那天灾厄找上门，和澄江市序列局的序列者发生恶战说起。
当时顾青护着父母在客厅里，听到楼外面传来的爆炸声，血肉碰撞发出来的闷响声，当即就想带着父母一起逃跑。
可是跑到楼下他们又折返了回来，因为这个时候楼下已经完全沦为了战场，已经有不少邻居误伤了。
顾青自己还好，腿脚好跑得快，但他的父母却是已经上了年纪了。
好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伙儿自称是钱江市序列局的人到了，而且他们当中刚好有飞行序列的序列者。
直接越过战场将他们三个从小区里面接了出来，但在逃往城外的路上又遇到了一伙灾厄拦截。
趁着钱江市序列局的序列者和灾厄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顾青直接带着父母跑了。
逃跑的过程中他还跟自己父母透了个底，“除了扬帆市序列局来人， 否则我绝对不能跟他们走。”
顾青带着父母逃到了老城区这家废弃纺织工厂之后，躲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灾厄的声音。
应该是半路拦截他们的那伙灾厄答应了钱江市序列局的序列者。
顾青知道自己这次肯定逃不过了，于是用受伤为代价，制作了两瓶隐匿药水，涂在父母身上，随后自己孤身出去当了诱饵。
“他说，他说只有我们两个等到扬帆市序列局来人，他才有活路。”
“不然......不然就算当时活下来了，后面也是死路一条！”
顾母说到这里掩面而泣，顾父始终搂着妻子的肩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