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寒风凛冽的呼啸着,雪花夹带在风里拍到赵启争脸上。
他的表情有一丝迷茫、错愕,但眼睛却亮得泛着水光。
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冰凉,却令他精神抖擞。
摘下锦旗的那一刻,世界好似彻底安静了。
赵启争盯着握在手里的锦旗,这一刻他的内心好像无比平静,又无比澎湃。
该怎么形容呢?
那种意外、震惊、羞愧、又打心底觉得喜悦的心情。
在葛山青说出他的计划时,赵启争只觉得他在胡闹,毕竟这计划非常简单通俗,很容易被人发现。
但赵启争还是愿意配合,因为他并不想打架。
外面的人都说他与世无争,但真实情况不过是他不敢争。
争,避免不了刀剑相对。
而他的心魔让他握上剑后就嗜血异常,很容易酿成惨剧。
所以他不争。
于是很多时候他就成了那个“什么事都不靠谱”“什么事都半途而废”的大师兄。
自从得了心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成功的喜悦了。
他甚至习惯了悲观,早早就想好了自己失败的结局。
在收敛灵力,从悬崖边往山顶爬的时候。
在找不到路,绕路攀登的时候。
他一次次的设想自己到头来就是白努力一场,毕竟他绕了这么远,等他爬到山顶的时候,可能早早有人站在那了。
那个人或许是赵君寒,或许是小师弟,又或许是其他宗门的亲传弟子。
他们见到他从后面爬上来肯定会很惊讶,惊讶的同时又会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从后面攀登。
他们可能还会用调侃的语气问,“山后面的风景好吗?”
如果是小师弟,小师弟可能还会说,“师兄,你是又去偷懒。”
到头来,他也只能是叹一口气,拍拍衣服沉默。
但令人意外的是,当他压着灵力爬到山顶,山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锦旗在风中飘扬。
赵启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心脏一下子就热了。
而等他取下锦旗后,看到的不只是风和雪,还有底下一众人吃惊、错愕、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启争把旗子握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非常兴奋,呼出的灼热气体被风拍回他脸上,睫毛都是润的。
他无法形容那种心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自己心脏跳得这么快了。
他甚至以为自己忘记了这样兴奋的感觉。
忽然,人群里的葛山青高高抬起黑剑,剑指天空,笑得肆意,“我说过,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赵启争瞳孔微缩,随后久违的露出笑脸,他笑得很灿烂,“你说得对。”
天下大道,总有他赵启争的一条路。
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份走到哪都能做好自己的自信。
赵启争在这边感动得不能自已,谁知葛山青下一句就是,“嘿嘿嘿,偷鸡摸狗的感觉就是比正大光明的决斗要爽吧!”
“我以前吃鸡的时候就喜欢当伏地魔,就喜欢看那些人找不到我干不掉我的样子,嘿嘿嘿。”
“正面决斗,那是傻子才喜欢干的事!”
“我们的口号永远是能胜之不武就胜之不武,反正我们没有脸!”
说完,葛山青收起剑,“好了,这次好吃的让给你,下次轮到我。”
“……”刚刚还觉得眼眶湿润的赵启争默默收好锦旗。
而周围的人也被他这么几声吼扯回神,一个个朝他投射来死亡视线。
“……”
葛山青警惕的退到许佑柊身边,“你们想干什么,比赛已经结束了,你们要是打我我会直接躺地上讹你们。”
他的话并没有让那些人停下靠近的脚步,甚至激发了他们拿钱买命的想法。
“我出一千颗上品灵石,给我打十棍子。”吕江枫冷冷的说。
“那我就打五拳消消气好了。”沈一心凑过来。
“还有我,我三拳就够了。”莫一愁笑得狰狞,一边走过来还一边压手指。
“我加五千颗上品灵石,让他在我困阵里老老实实待上三天三夜。”张淮气得面容都变了。
“那先让我揍上几拳再丢你困阵里。”钱随风也咽不下这口气。
见他哥都说话了,钱随意立马跟上,“我要打他屁股!太欠扁了!”
“我能用鞭子抽他吗?”江颜环胸走过来,语气淡淡。
“我这有盐。”何息默默补充。
“我这还有辣椒粉。”周柔耷拉着眉眼,其实更想用剑戳他。
眼见越来越多人围过来,有一些还不说话就是盯着他,葛山青感觉自己都要吓尿了,缩在许佑柊身后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蝴蝶飞走。
“人家都说不喜欢你们了,你们就别死皮赖脸的黏上来了行不行,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葛山青捏着嗓子说话。
“……”想要逃走的许佑柊。
吕江枫感觉自己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恶心想吐,他硬生生憋住,看向一旁的沈一心,“别给钱了,直接打一顿吧。”
“好主意。”沈一心点头。
“……”葛山青阿巴阿巴。
当然,这场闹剧肯定没打成,赵君寒和柳染衫几人挤了进来,霜寒宗的人很快被带走,云微宗的人聚拢。
余下的宗门也只能看得牙痒痒,却也拉不下脸当着这么多长老宗主的面发泄不满。
那就显得他们太小肚鸡肠了。
但,葛山青就是一个会让人觉得自己小肚鸡肠的人!
他实在太欠了!
葛山青在金湛的监督下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坐在旁边啃丹药。
等赵启争御剑下来,他们一众人才御剑离开剑山。
“大师兄厉害啊,一声不吭干大事,留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
沈无岳又气又骄傲,“我一直以为葛山青是在帮我们吸引仇恨,没想到是我们所有人在帮你吸引仇恨。”
赵启争眨了眨眼睛,“你们辛苦了。”
“……”
沈无岳盯着他看了一会,立马看向柳染衫,“小师弟你看他!他现在跟葛山青一模一样!”
“?”又被点名的葛山青,默默又塞了一颗丹药进嘴里。
柳染衫倒是无所谓,“反正赢的是我们,谁赢都一样。”
“就是就是。”葛山青忙不迭点头。
金湛笑笑,又给葛山青递去一瓶丹药,然后看向赵启争说,“大师兄你也辛苦了,那边的路不好走吧。”
赵启争浅笑的点点头,“嗯,不过那边风景挺好的。”
这话刚说完,一面旗子就从前面拍到他脸上。
御剑在最前面的许佑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住啊,我就想挥一挥看看手感,没想到它能脱杆。”
“……”赵启争叹了一口气,把旗子拔下来。
跟他们在一起就没办法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