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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德里安教授面对路明非的反应，沉默了一会。
他想过路明非听到屠龙后的各种反应，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的平静。
“你不觉得荒谬？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古德里安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要感到荒谬？”路明非反问，又拿起一块蓝莓松饼，“老师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这句回答让古德里安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不不，明非，你还没明白。龙类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古德里安指向车厢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巨大的油画。
“看到那幅画了吗？”
路明非望过去，墙壁上挂着一幅风格阴郁的油画，巨大的世界树缠绕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翅翼遮天蔽日。
画的名字叫《黑王之死》。
“这幅画描绘的是黑王尼德霍格临终时的场景。”
“任何混血种凝视它，都能感受到龙族皇帝的专属言灵‘皇帝’的余威。明非，你再仔细看看，感受到那股威压了吗？”
古德里安期待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顺着他的话，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嗯……有吧？”
画中的龙瞳空洞而死寂，深处却藏着焚烧整个世界的怒火。
这股怒火，他曾无比熟悉，但他没有成为那样的王。
古德里安以为他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皇者的威严，追问道：“你的下意识想做什么？”
“想反抗。”路明非轻声说。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古德里安。
他将黑色的眼眸转变为璀璨至极的金色。
墙上《黑王之死》散发出的精神压力顷刻间消散，画的色调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仿佛画中的王也在退缩。
古德里安教授的身体颤抖，他手中的红茶杯抖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激动的盯着路明非赤金色的眸子，眼中全是狂喜和痴迷。
“完美……太完美了！”他喃喃自语，“多么惊人的血统纯度！你……你是个天生的王！”
这股君王般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路明非的黄金瞳颜色褪去，又恢复到了黑色，车厢里的压力消失。
古德里安教授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他手忙脚乱地翻出笔记本和笔疯狂记录，念念有词：“领域压制！当血统无比纯粹是时就会出现生理上的绝对压制！”
他写了一阵，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炽热得吓人：“明非！你唤醒黄金瞳时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的言灵是什么？序列号多少？”
“老师，我没事，言灵是什么我暂时也不知道。”路明非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关于言灵的问题，他可要好好想一想，青铜与火的一脉的言灵他都能调动，但挑出一个掩人耳目要好好想想了。
“好，好。”古德里安放下笔记本，“明非，你或许拥有着至高无上的血统，但你必须了解我们的敌人。你认为人类的历史是怎么书写的？王侯将相？科技发展？不，那都是表象。人类的全部历史，其实就是一本被反复涂抹和篡改的，与龙族的战争史！”
芬格尔竖起了耳朵，古德里安教授的神话历史课要开始了。
“我们从最古老的文明开始说起，巴比伦神话。”
“他们的创世史诗里，世界是如何诞生的？是英雄马杜克，杀死了混沌母神‘提亚马特’。但提亚马特的原型是什么？”
路明非答道：“一头拥有巨角、利爪、毒牙的龙！“
古德里安点点头，“明非你很博学，没错，是一头拥有巨角、利爪、毒牙的龙！真正的的创世实际上是一次成功的屠龙行动！新的龙王击败了旧的龙王，构建了新的秩序，然后将这段历史神化，变成了创世神话！”
“再看《圣经》，《旧约》里多次提到的恐怖巨兽‘利维坦’，书里是怎么描述它？‘它打个喷嚏，就发出光来，它眼中射出的光芒，像早晨的日光。从它口中发出烧着的火把，与飞迸的火星。’明非，这就是龙类言灵释放时的景象，那不是什么巨兽，而是一位龙王！”
古德里安越说越激动。
“还有大洪水！为什么全世界那么多文明的神话里，都有关于灭世大洪水的记载？中国的女娲补天，诺亚方舟，苏美尔的传说……难道只是巧合吗？不！或许是因为在某个远古的纪元，海洋与水之王苏醒了！祂释放了权能，掀起滔天巨浪，几乎毁灭了当时所有的陆地文明！所谓‘神启’，就是是当时幸存的混血种先驱，拼死传递出的末日预警！”
“我们再往北走，看看北欧神话。他们的末日叫‘诸神的黄昏’，是什么引发了末日？是那条环绕着整个尘世的巨蛇‘耶梦加得’！它翻腾身体，将毒液喷向天空和大海。那是什么蛇？那是龙！是一头身躯庞大到能环绕世界的龙王！整个‘诸神的黄昏’，就是一场龙族内部的权力更迭，或者说，是新一代龙王向旧神们发起的总攻！奥丁、索尔这些所谓的‘神’，在我们看来，很可能就是上一代的龙族，或者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初代混血种！”
古德里安停下来，喝了一大口已经凉掉的茶，润了润嗓子，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
“现在，说说你们中国的历史。你们的神话里，龙的形象大多是祥瑞，对吗？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上古时代，你们的祖先黄帝，要和‘蚩尤’的魔神打仗？史书上说蚩尤‘铜头铁额’、‘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能呼风唤雨，吞云吐雾。这听起来像人吗？涿鹿之战，也可能不是部落战争，而是一场由龙王带领混种对当时大地上最强的龙族领主发起的一场独立战争！”
“至于祥瑞的龙，它们很可能是战争胜利后，而重新美化和塑造出的形象。真正原始的龙，永远与毁灭和灾难同行！”
“最后，我们来看看美洲。玛雅文明，他们在天文和数学上有着惊人的造诣，他们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他们信奉羽蛇神‘库库尔坎’，一条长着羽毛的蛇。他们有个著名的2012世界末日预言，那很可能是……一份来自过去的末日倒计时！”
古德里安教授双手撑在桌子上看路明非，一字一句说道：“明非，你明白了吗？从巴比伦到北欧，从中国到美洲，整个人类文明，就像是建在火山口上的城市。我们脚下，沉睡着无数的龙王和他们的军团。我们每一次技术的飞跃，每一次社会的变革，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惊醒某一位沉睡的君主。而卡塞尔学院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火山喷发之前，找到它，封锁它，或者……杀死它！”
长达半个小时的讲述结束了，车厢里一片沉静。
芬格尔坐地上打着哈欠。
古德里安教授喘着气，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新生，在听完这堂课后还能保持平静。
他等待着路明非的反应，震惊、沉思或是燃起使命感的火焰。
然而，路明非安静的听完了全程。
他拿起最后一块松饼放进嘴里，等他咽下去之后，才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古德里安。
“老师，”他说，“我却觉得，龙王毁灭世界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
“幼稚？”古德里安皱起眉头，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观点……你似乎有什么独特的想法？”
“对。”
“有句话叫，当你手里有了一把锤子，你看什么都像钉子。您说的那些龙类，他们拥有了轻易毁灭一切的力量，所以就用毁灭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他们想向世界宣告强大，但除了把东西砸烂，他们想不出别的办法。”
最终的世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白尘埃和脚下的枯骨王座。
那不是胜利，只是孤独。
古德里安抬起头，他看着路明非，眼神惊奇。
“我……我不得不说，明非，你的想法，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