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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开始，便是结束的预演。
路明非动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握瞑杀炎魔刀踏着不断上涨的水面，迎向了参孙最后的决死冲锋。
刀光闪过。
参孙的利爪与刀锋相撞，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参孙的前爪上，金色的龙血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江水染成一片红。
癫狂参孙的攻势没有停下，但迎接它的是第二刀，第三刀。
路明非的身影在庞大的龙躯周围穿梭，每一次出刀都致命，最简单的劈、砍、刺杀伤最为巨大。
参孙引以为傲的坚硬鳞片，在长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参孙庞大的身躯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它从最初的狂怒，到震惊，再到最后的无力。
它甚至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轨迹。
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空气上，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剧痛。
终于，在又一次徒劳的甩尾攻击后，参孙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了不断上涨的水中，激起滔天的巨浪。
它躺在青铜城的废墟里，金色的血液从无数伤口中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大片水域。
路明非缓步走到它的头颅前，收起了长刀。
刀在他手中重新变回了水果刀，他随手揣回了兜里。
“喂，参孙。”路明非蹲了下来，看着参孙那逐渐暗淡的巨眼，“这把刀，跟你家陛下的刀比起来怎么样？点评一下。”
参孙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的气泡和血沫。
“远远不如……”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维护王的骄傲，“但……若经陛下之手淬炼，它……会是世间第八把……顶级炼金刀具……”
“是吗？那还挺荣幸的。”路明非笑了笑。
“诺顿陛下……已经离开了……”参孙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水层，望向了未知的远方，“但一旦康斯坦丁陛下……受到威胁……陛下会醒来的……血……要用血来还……”
“说得对，血要用血来还。”
路明非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起来，“所以，你的死，就是在为你的前世还债。不过你放心，你的两位陛下，不会和我成为死敌的。我们会一起携手征战的。”
参孙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但它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这番话的含义。
“陛下……会清算一切的……”
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青铜与火的荣光……会再度……现世……”
在它涣散的视野中，江水和残破的宫殿开始失去色彩。
它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太古时代。
那时，黑色的皇帝还端坐在世界的王座之上，祂的意志便是整个世界的法则。
天空被无数龙类的翅膀遮蔽，大地在龙群的脚步下颤抖。
它的两位陛下，诺顿与康斯坦丁，还是意气风发的君主，他们共同率领着火焰的军团，为黑色皇帝征伐四方。
而它参孙，便是那军团之中，高举着青铜与火大旗的旗手，每一次冲锋都在最前方，感受着身后万千同类的咆哮。
那是龙族最鼎盛的荣光。
后来，皇帝陨落了。
至高的权柄崩塌，伟大的帝国分崩离析。
昔日的同袍拔刀相向，为了争夺那空悬的王座，整个世界都化作了血腥的战场。它追随着自己的两位陛下，与天空的君主厮杀，与海洋的霸主为敌。
那时的战斗不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守护属于自己君王的那一份权柄。
它曾亲眼见过，在惨烈战争中，诺顿陛下立于阵前，释放了那焚尽世界的烛龙。
整个天空都被熔化了，大地在烈焰中龟裂，敌人的军团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灭世的光与热，是他见过的最辉煌伟大的景色。
可是，那样的荣光，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了。
陛下沉睡了，伟大的军团化作了历史的尘埃，连那曾焚烧世界的烛龙，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它可能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了。
它想到了一句话，那是在一次惨烈的胜利后，诺顿陛下将手放在它的头顶对它说的：“参孙，战场是战士最好的归宿。”
是的，战场是战士最好的归宿。
弥留之际，参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望向路明非。
“我的尸体……你们会……怎样处理？做成标本……展览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俯视着这头忠诚到生命最后一刻的巨龙，轻声说道：
“战场是战士最好的归宿。我会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参孙不断涣散的眼瞳里有一丝的愣神。
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从这个敌人、这个窃贼的口中，听到了和陛下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就在这一瞬间，它的周围忽然变得无比明亮。
一股无法预计的高温骤然降临，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点燃了整个世界。
汹涌的烈焰席卷了一切，它身躯周围冰冷的江水被瞬间蒸干，化作冲天的白色蒸汽。
湿漉漉的身躯被烘干了，它感觉不到痛苦，只感觉到身躯无比的温暖，是它回归源头的温暖。
是烛龙啊……
真是怀念，真是伟大。
以天地为熔炉，以世界为柴薪。
和陛下的行宫一起融化在烛龙里，这的确是自己能想象到的，最盛大的葬礼。
烈焰里，它闭上了眼睛。
……
“摩尼亚赫号”上，所有人都被眼前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惊呆了。
远处的长江江水，正剧烈翻滚，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巨大的漩涡在江心形成，江面上冒着滚滚的白色蒸汽，将周围全部笼罩。
更可怕的是天空。
天空竟然开始降下赤红色的火雨。
每一滴火雨落在江面上，都溅起更多的蒸汽。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炉。
“这……这到底是什么……”曼斯教授望着前方被蒸汽和烈焰笼罩的江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烛龙。”
诺诺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
“根据秘党的记载，这是‘烛龙’现象。龙王在濒死之时，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和精神点燃，释放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辉煌的一次言灵。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这是神话，也可能是现实。”
她感叹道：“龙王的伟力实在不可思议，仅仅是临死前的搏命一击，就有如此威势。倘若是一头全盛状态的龙王……毁灭世界可能真的不是一句玩笑话。”
说完，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火海的中心，脸上流露出一些担忧。
“路明非……他能在这种地方安全脱身吗？”
现场一片沉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楚子航的手始终按在村雨的刀柄上，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我相信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