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站着,一动不动,像把自己的魂都丢了。
路明非以为他会激动得五体投地,或者抱着自己大喊大叫。
但他没有,芬格尔忽然就傻了。
路明非笑了笑,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这种状态,和自己回来时真的一模一样。
在经历了极度超出认知的事情后,人是不会有激烈反应的。
巨大的惊喜,或者巨大的悲伤,从来都不是写在脸上的,它们会沉淀在心底,让你呆很久,思索很多。
他没有再打扰芬格尔,自己爬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那一晚,芬格尔没睡,却似乎做了一场漫长而虚幻的梦。
他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直到身体都变得僵硬。为了不打扰路明非睡觉,他没有开灯,就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唯一的照片。
照片里,女孩穿着白色长裙笑的很好看。
不久前,看这张照片心还会痛。
那是他未能能抓住的东西,也是他在深渊里的救赎。
现在,他再看这张照片,浑身发抖。
是希望。
原来这个世界他妈的真的有奇迹。
原来那条他走了这么多年、看不到尽头的路,真的出现了一丝曙光。
他伸出手指触摸屏幕上的笑脸,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
“无价之宝……”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时。
一双熬红了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亮得吓人。
“卧槽!”
路明非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师兄,你干嘛?一晚上没睡觉?修仙呢?”
“师弟,你醒了!”
芬格尔的声音又干又哑,但精神异常亢奋,他麻溜从凳子上站起身。
“你今天要去干什么?”
“上课啊,不然呢?”
路明非揉着眼睛,一上课就莫名感到有些困顿。
“上课好!上课妙!学习是进步的阶梯!”
芬格尔高喊着口号,冲进洗手间,三下五除二地洗了把脸,然后又冲了出来,“师弟你慢慢来,我去给你买早餐!中式西式日式,你想吃哪种?全买来!”
路明非看着他献殷勤的狗腿样,浑身别扭。
十五分钟后。
路明非被芬格尔半推半就地拥着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
芬格尔一手提着路明非的包,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食品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嘴里还不停地关心着:“师弟啊,多吃点,上课费脑子,你可是我的……不是,全宿舍的希望!”
路明非随便拿了个三明治啃着,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一间阶梯教室门口停下。
路明非是特殊渠道招的学生,很多基础课程都要重新补。
一进教室,路明非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零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那头漂亮的金发披上了一层光。
引人注目的是,在她金色的发丝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白色花朵发卡。
纵然是她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因为这朵小小的白花,似乎也多了一丝俏皮的生气。
零看见了他,朝他点了下头,又低头看书了。
路明非找了个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
芬格尔跟个保镖一样,竟然硬是把自己塞进旁边的坏椅子上。
椅子发出“咯吱”一声惨叫。
上课铃响了,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米哈尔教授走了进来。
他将教案放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路明非和芬格尔的组合上停留了一秒。
“早上好,同学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在我开始讲授炼金矩阵的基础回路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守夜人’论坛,不知道大家早上有没有看?”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看了看了!头条都爆了!”
“真的假的啊?执行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夔门计划大获成功?”
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教授!论坛上说……说我们学院成功击杀了青铜与火之王!这是真的吗?”
教室炸开了锅。
之前还只是小道消息,那么现在由教授亲自提起,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具体内容还不知道,”米哈伊尔教授敲了敲讲台,“毕竟执行部的官方报告还没出来,我不知道真假。但既然论坛上讨论得这么热烈,看来大家对屠龙的兴趣远大于能量回路。”
听着周围的议论,路明非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诺顿在炼金术上的造诣远远领先于其他龙王。
他的“活灵”炼制技术以及独特的破茧重生的青铜茧,本质上是一种高级生命利用特殊状态的延续。
龙王的转生,其实就是精神转生。
现代科学研究,人的死亡以脑死亡为准,但在失去呼吸心跳后,大脑皮层仍会保持一段时间的活性。
龙族的转生和这一点有些相似,但又远超于此。
它们凭借着强大的精神核心和特殊的龙类细胞,最终能够完成复生。
混血种之所以无法复生,关键就出在“细胞”上,或者说,缺少一副真正的“龙躯”。
只有龙类的躯体,才能完美接收精神元素,成为灵魂的容器。
从这个角度看,EVA的复生其实比龙王要简单的多。
她的人格完整地保存在诺玛的核心里,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躯壳。
而次代种的龙躯,就是最好的选择。
它既可以承接EVA的人格降临不被龙类的精神干扰,又可以凭借龙类的变形能力转为人身,甚至还能让复生后的EVA成为一个力量强大的超人。
当然,所需的炼金材料和能量,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让一个死去的人类在龙的身上复生,这可能是混血种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疯狂创举。
芬格尔,也对这些屠龙的公开讨论屁的兴趣都没有,他的脑子里也装着一件事。
“师弟。”
他压着嗓子凑到路明非耳边,急切地问。
“那个……要复活她,都需要什么东西?”
路明非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芬格尔急切的眼睛,小声说:“首先,需要抓一个活的次代种。”
“活的?”芬格尔愣了一下,“构造身躯需要的次代种身体,有什么具体要求吗?公的母的?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需不需要做全身检查??”
“随便。”
“不能随便啊师弟!”芬格尔锲而不舍,“这是要命的东西!是很严谨的事情!我们去哪儿抓?冰窖里不知道有没有存货?要不我们晚上去偷一个?你负责放风,我负责动手!”
他们的窃窃私语声在上课前的间隙里很响亮,尤其是“偷”这个字,让前排的几个同学都回过了头。
米哈伊尔教授的额角青筋暴起。
“芬格尔!”老教授怒气冲冲道,“我的课是魔导机械学,不是盗窃学入门!如果你对‘如何偷窃’这个课题的兴趣,远大于我的能量回路,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出去实践一下!”
芬格尔讪讪地站了起来:“教授,我们是在幻想利用伟大的魔导机械进行偷窃……”
“出去!”米哈伊尔教授直指门口,不留丝毫情面。
在阶梯教室的哄笑声中,芬格尔只好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室,临走前还不忘给路明非说了声“我等你下课”。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教室门外。
米哈伊尔教授看着他,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课堂上才能见不到这张脸。”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但有些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课本上了。
路明非感觉到一道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正好对上零的眸子。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