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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从亮金色变成了橘红。
夕阳的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色调。
这一下午，他们跟着一个老绅士逛校园，吃冰淇淋，顺道还扯到了人生终极目标这种淡，已经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昂热进了办公室，换掉那身骚包的白色西装，套了件软塌塌的外套，一下没了那股子老狐狸的劲儿，倒像个邻家老头。
他手里拿着一瓶香槟。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孩子们。”
“我猜你们肯定饿了，不过在吃晚饭前，我们还有个更重要的仪式。”
昂热举起手里的香槟瓶。
瓶身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古体字雕刻的词——Triumph。
凯旋。
“这可不是一般的酒。”
昂热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它没有年份，因为它只为胜利而生，一共只有九瓶。在此之前，我从未打开过它，今天为了我们两位英雄的凯旋，它也该开一回了。”
“砰。”
一声透亮的轻响。
瓶塞被利落的拔出，酒雾升起，细密的气泡欢快的响。
桌上的浓郁的果香和烤面包的香气瞬间塞满了屋子。
昂热拿来三个细长的水晶杯，给每人都倒了半杯金黄的酒液。
“来，路明非。”
他递了一杯给路明非。
路明非双手接过，假如高雅一点讲，里面装的不是酒，是故事。
昂热又把另一杯递给楚子航，楚子航点了下头，接了。
昂热没停，他又转身走到另一边，那里温着一壶茶。
他提起小巧的紫砂壶，给三人的香槟杯里，各自添了一道琥珀色的茶汤。
路明非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酒杯。
金黄的香槟里，红褐色的茶水正慢慢沉下去，像一滴墨在水里散开，奇妙又瑰丽。
“校长，您这是中西合璧？”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这是品味，我的孩子。”
昂热哈哈大笑。
“凯旋的喜悦，得用武夷山大红袍的沉静来压一压。你们两个，一个热，一个冷，放一块儿，才有想不到的味道。尝尝。”
路明非半信半疑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舌尖先是香槟的酸爽和跳动，苹果柑橘的果香在舌尖炸开。
接着，一股醇厚的岩茶味从舌根冒出来，带着独特的清苦气刚好压住了香槟的劲道，回甘悠长又复杂。
“不错。”
路明非感觉确实有独特的味道。
“这味道，还真不赖。”
楚子航也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是认了这种怪异的搭配。
“我就说吧。”
昂热满意的看着他们的反应，自己也端起一杯，喝的很享受。
“你们两个，性格南辕北辙。”
昂热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一个像夏天，性格活泼有趣。另一个像冬天，把什么都冻在冰底下。照理说，你们很难处到一块儿。”
“但是。”
他话头一转。
“你们在夔门计划里，却出奇的搭调。你们报告我仔细的看了，写得很好。”
他又提起了报告。
“当然了，师兄出品，必属精品。”
路明非立刻把功劳甩出去。
昂热笑着说。
“虽然是楚子航一个人写的，但是你们依旧有默契，所以，为了延续这种默契，我决定，把你们俩组成一个临时的特别行动小组。今后学院有些特殊的任务，需要用到你们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一起去。”
他看着路明非，语气里带了点戏谑。
“顺便，路明非，你也该好好跟你师兄学学，报告到底要怎么写。我可不希望下次收到楚子航的两份报告。”
“校长，这您就冤枉我了。”
路明非大声喊冤。
“是师兄主动为我排忧解难的。”
“所以我让你跟着子航学习。”
昂热不为所动。
“从今天起，楚子航就是你的直属学业和任务指导。你的所有报告，必须先经过他的审核，才能提交。”
这不就是找了个监工吗？
他求助的看向楚子航，盼着师兄能给自己说句话。
楚子航却平静的点了下头。
“可以。我会把报告的标准模板发给他。”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决定转移话题，谈点正事。
“校长。”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想向您申请一件事。”
“哦？”
昂热眉毛一挑。
“说来听听。”
“我近期，可能有些私事要做。”
路明非话说的很小心。
“可能需要动用一些资源，或者，偶尔需要离开一下校园。我能不能有一部分的自主权？”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他知道，昂热大概猜得到一些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昂热脸上的笑意收了些，他静静看着路明非。
“身为S级专员。”
他慢慢开口。
“你当然有天大的权限。学院的资源，包括我在内，只要你需要，并且理由在理，都可以为你所用。”
他顿了一下。
“不过，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的所有行动，至少要让楚子航知道。并且，你必须保证，无论任何情况，诺玛都能随时联系到你。”
昂热的语气严肃起来。
“你是学院最重要的学生之一，我们不能承受失去你的风险。”
“这个自然可以。”
路明非立刻答应。
让楚子航知道？
这正合他意，本来就要加上师兄。
“很好。”
昂热脸上又有了笑容。
“你们两个的组合，我很期待。”
他又举起了酒杯。
“为了我们未来的胜利，为了两位优秀的年轻人。”
“为了奖学金！”
路明非也跟着举杯。
三人相视一笑，把杯里的酒喝干了。
这场下午茶，实为夜晚茶的谈话，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从昂热办公室出来，天全黑了。
一轮月亮挂在天上。
和一位风趣又睿智的老人聊天喝茶喝酒，确实是件很自在的事。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很轻松。
两人走在校园里，晚风吹过，有青草泥土和小香风的气味。
“师兄。”
路明非忽然开口。
“以后，要给我当保姆吗？。”
楚子航目视前方，淡淡的说。
“不是保姆，是搭档。”
路明非笑了。
“对了师兄，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报告模板发我？”
“回到宿舍就发。”
“……”
当路明非推开宿舍门，泡面味扑面而来。
芬格尔正用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狂敲。
“芬格尔，你在干嘛？”
路明非问。
“师弟！你回来了！”
芬格尔从椅子上坐起来，脸上是狂热的兴奋。
“快来看！我们发财了！”
他一把将路明非拽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园论坛。
一个帖子被高高置顶，标题用鲜红的大字写着——《独家揭秘！青铜城深处的人与龙！》
路明非点开帖子，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血压开始往上冒。
帖子用堪比小说的笔触，有鼻子有眼的描述了他们在青铜城的经历。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出现了！那个代号为‘S’的男人！他黑色的风衣在激流中狂舞，金色的瞳孔燃烧太阳！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轻易的扼住了龙王的咽喉，用带着磁性的，慵懒的声音说：‘你，太吵了。’”
“而他的身边，站着那个永远沉默的贵公子——楚子航！他甚至没有拔刀，仅仅是眼神，那冰冷带着杀意的眼神，就足以让青铜城的龙为之颤抖！他是S的剑，是S的盾，是S最可靠的伙伴！”
“噗。”
路明非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屏幕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也太胡扯了吧。
他往下翻，发现这个帖子已经盖了上千楼。
“芬格尔，这是你写的？”
“是啊！”
芬格尔一脸骄傲。
“我综合了执行部的任务简报、你的口述，加上我无与伦比的文学想象力，才创作出这篇史诗巨著！你看，我还在结尾设置了付费阅读，想看后续‘双王’如何击败龙王，每个人得付10美金。你猜怎么着？不到半天，我的帐上已经多了快三千美金了！”
他指着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睛里全是贪婪。
“师兄，你这写得也太尬了吧？”路明非看着那篇极尽夸张之能事的帖子，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什么叫‘代号S的男人’？‘黑色的风衣在激流中狂舞’？你搁这儿写日本轻小说呢？我那天穿的是普通作战服。”
学院确实公布了青铜城任务的最终结果——“在S级专员路明非与A级专员楚子航的卓越表现下，执行部成功击杀次代种，青铜与火之王之一”。但公告惜字如金，除了一个结果，过程只字未提，这就给了芬格尔无限的创作空间。
“师弟，这就是你不懂了！”芬格尔振振有词，一副痛心疾首模样，“这叫人设！包装！现在这个时代，英雄也需要流量！大众想看的是什么？不是冷冰冰的任务报告，是传奇！是神话！你看，我给你塑造的这个‘慵懒神秘强大’的人设，多吸粉！”
他指了指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打赏记录，眼睛里闪烁着美元的光芒。
“再说了，我这就是基于官方公告的合理二次创作！”
路明非扶着额头，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往下拖动页面，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还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然后，他看到了更离谱的内容。
帖子里有一段是这么写的：“在英雄们与巨兽搏斗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学院本部，一位代号为‘F’的神秘新闻人，正冒着被校董会清洗的风险，在诺玛的监视下挖掘着古老的文献，是他，第一个发现了青铜城的坐标，并用加密频道将这一决定性的情报，传送到了英雄们的手中。他是幕后的无名英雄，是黑暗中的点灯人……”
路明非的表情凝固了。
他抬起头看着芬格尔：“我有一个问题。”
“师弟请讲！是不是想问我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新？别急，我们还可以搞个打赏加更活动！”芬格尔热情高涨。
“神秘新闻人‘F’？”路明非一字一顿地问，“你什么时候出现在青铜城任务里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提供了决定性情报？”
“咳，”芬格尔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师弟，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叫什么艺术加工！每个伟大的史诗都需要一个记录者，一个见证者，我就是那个吟游诗人，用我的笔来记录你们的伟大战绩！没有我，谁来把你们的故事传颂千古？”
“再说了，”他拍了拍胸脯，“加入我这个角色，能让故事结构更丰满，增加悬念和幕后感。光写你们两个打打杀杀多单调，得有我这样的智力型角色在后方运筹帷幄，这样才显得整个行动有深度，有层次感！读者才喜欢看！”
路明非看着这个理直气壮的家伙，正准备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打赏总额。
“……$3250”。
他沉默了。
他默默地打开自己的银行账户，看了一眼寒酸的数字，又看了看芬格尔屏幕上的数字。
他脸上的嫌弃和无语瞬间消失。
“那么……师兄，我们来谈谈正事。”
“什么正事？”
“分钱啊！”路明非理直气壮地说，“你看，这故事里，我，S级，是男一号，负责打打杀杀，出生入死。楚师兄，男二号，负责耍帅和殿后。你，F，是幕后智囊兼作者。既然是团队，那收益就得按贡献来分配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我这个主角，承担了最大的风险，提供了核心素材，拿个五成，不过分吧？楚师兄那边，我做主了，他拿两成。剩下三成归你，毕竟你也付出了辛勤的脑力劳动，又是打字又是编的，也挺辛苦。”
芬格尔的脸拉了下来：“不是，师弟，这帖子是我写的，账号是我的，凭什么你拿大头？”
“凭我是S级啊！”路明非拍着胸脯，“我就是最大的IP！没有我，你写个‘F历险记’有人看吗？读者都是冲着我来的！我拿五成，已经是友情价了！”
看着芬格尔还在犹豫，路明非又凑了过去，低声说：“师兄，眼光放长远点。这只是第一笔，后面还有呢！你想想，等我以后干掉了更多的龙王，那素材不是源源不断？”
芬格尔的眼睛亮了。
路明非趁热打铁：“而且，我可以给你提供独家内幕！比如我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准备去哪儿翘课，这些独家花絮放上去，又能圈一波钱！我们还可以搞人物周边，比如‘S级同款人字拖’，‘C君用过的笔记本’，‘F的智慧泡面碗’！”
芬格尔被他说得心潮澎湃。
“好！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