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公路的尽头,出租车停了。
车灯刺破黑暗,照着前方一个破败废弃的黑石头地铁站。
“师傅,就到这。”路明非说。
司机回头扫了一眼。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路灯都没有,荒凉的让人心里发毛。
“兄弟,确定是这儿?再往前可就没路了。”
“确定。”
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十几张递过去。
“师傅,车费加小费,说好的一千。”
司机看着那沓厚实的红票子,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接过钱,声音瞬间热情起来。
“哎哟,小兄弟太客气了!我猜你们这是来探险的吧?我跟你们说,这地方邪门的很,要不我在这儿等你们一会儿?价钱好商量。”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大晚上的,等你们办完事想走,说不定就半夜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辆车。”
“不用了师傅,我们可能要玩一晚上。”路明非摆摆手,推开了车门。
楚子航和夏弥跟着下车。
老唐抱着个盒子,最后一个钻出来,不安的打量着四周。
“真不用啊?那我可走了?”司机还是不死心。
“走吧走吧。”路明非挥了挥手。
司机看他不像开玩笑,不再多嘴,心里盘算着这趟横财。
一脚油门,出租车调头,两盏红色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公路拐角。
四周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晚风吹过,卷来尘土和植物腐烂的气味。
“走吧。”
路明非带头,走向黑洞洞的地铁入口。
四人顺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台阶往下。
这里早就断了电,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脚下,更深处是浓黑色。
空气干燥浑浊,每走一步都带起呛人的灰。
老唐抱着盒子,一步三回头。
他觉得自己进了什么恐怖片片场。
他终于受不了了,快走几步拉住路明非的袖子,压低声音。
“明明,你确定是这儿?这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地下豪宅的样子,你是不是被骗了?”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手。
“没走错,就是这里。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可这……”老唐还是不放心。
该不会是把自己骗来这里嘎腰子吧?
“放心。”
路明非看穿了他的心思,乐了。
“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老唐想了想,也是。
他和明明网上认识很久了,虽然今天才见,但感觉不是会坑朋友的人。
他心里稍安,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盒子。
走在前面的夏弥忽然回头,她冲着老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光线太暗,她的皮肤又很白,这一笑,在幽暗里有些像厉鬼索命。
老唐被她笑得心里一哆嗦,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姑娘长得那么好看。
怎么每次笑,都让他感觉下一秒就要大难临头?
一行人走到废弃的月台尽头。
铁轨锈迹斑斑,蒙着厚厚的灰。
夏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普通的公交卡,在失灵的刷卡机上“滴”了一下。
什么也没发生。
老唐刚想提醒这里没电,隧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呜”声。
声音由远及近,铁轨开始震动,声音越来越清晰。
一束昏黄的灯光撕开了黑暗,一辆地铁列车从黑暗中驶来。
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玻璃上全是污垢。
它晃动着减速,“吱嘎”一声,在四人面前停下。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老唐被眼前这违反常识的一幕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放宽心,老唐,常规操作。”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老唐强迫自己镇定。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见过怪事。
几年前在纽约做任务,他亲眼看到,曼哈顿街头,一个男人眼睛里亮起金光,竟然徒手掀翻了一辆福特皮卡车。
他当时以为是拍电影,可四下里根本没有摄像机或者威亚。
从那时起,他隐约猜到这个世界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超凡力量。
今天,明明和他的这些朋友带自己来这里,似乎一步步验证了他的猜想。
这个力气大得吓人的漂亮女孩,这辆会自己开过来的幽灵列车。
想到这,老唐的心情反而平复了,好奇压倒了恐惧。
四人相继上了车。
车厢内部和外面一样破旧。
座椅的皮革都已经开裂,露出黄色的海绵,扶手上落满灰。
车门再次“哐当”关上,列车启动,驶入前方的无边黑暗。
“不是我说。”
路明非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吐槽。
“人家诺顿的尼伯龙根,青铜城,多气派,多奢华。你这个也太寒酸了吧?连进自己老巢的车都是从报废站偷的?”
夏弥白了他一眼,一脸骄傲。
“什么叫偷?这叫资源利用!反正它们放回收站也是等着被拆成废铁,还不如便宜我呢。”
“说的好有道理。”
路明非点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你既然连这么大一辆地铁都有本事搞到手,怎么把自己混得那么穷?连吃饭都没钱?”
夏弥被问住了。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吃饭、买零食、交房租、买……好像是花得有点多。”
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陷入沉思。
“对啊,为什么我这么穷呢?”
“因为夏弥很好的融入了人类社会。”楚子航开口。
“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遵守规则,所以不会乱用自己的能力去谋取私利。她是个善良的女孩。”
夏弥很受用,她高兴的凑到楚子航身边。
“没错!还是师兄最懂我!”
路明非撇了撇嘴,嘀咕。
“善良?又是搞夺命过山车,又是策划刺杀的,我可没看出哪里善良了。”
他的声音很小,但夏弥还是听见了。
她当场炸毛。
“我那些不是还没干呢!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看着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斗嘴,老唐紧张的心情反而放松了。
破旧的列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开始减速。
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列车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车门打开。
老唐跟在三人身后下车,抬头望去,空旷得望不到头的巨大洞穴,让他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洞顶高得手机光都照不到,只能隐约看见嶙峋的岩壁,一道道弯曲下来。
空气里有股子怪味,像是动物园大型猛兽区的味道。
他们顺着唯一的通道往深处走。
没多远,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传了过来,似乎有一台老旧的电器正在工作。
紧接着,是“砰、砰”富有节奏的拍打声。
还有一阵巨大且急促的呼吸,一呼一吸,每一次都带动着整个洞穴的空气。
老唐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咽了口唾沫。
又走了几步,绕过一块巨岩。
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老唐看到了他此生最震撼,最颠覆世界观的画面。
那片开阔地的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
电流声正是它发出的,滋滋声声是电视机信号不好的雪花声。
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巨大爪子,正小心翼翼的拍打着电视机的外壳。
“砰、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那爪子巨大无比,锋利的指甲又长又弯,闪着寒光,拍打电视的动作却异常轻柔,生怕把它拍坏了。
老唐的目光顺着那只巨爪往上。
是一条千年岩石般嶙峋的臂膀,臂膀连接着山丘般盘踞的庞大身躯。
在那之上,是一颗同样无法形容的巨大头颅。
巨大的龙嘴开合着,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热气。
它一双巨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眼神随着剧情波动,时而难过,时而惋惜。
盘踞在头顶的峥嵘巨角闪动着寒光,身后的双翼似能遮天蔽日。
老唐呆呆的站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