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护送着绘梨衣回到了房间。
一路上,绘梨衣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紧紧地握着口袋里那只小小的玻璃药剂瓶,还有承载着秘密的小黄鸭,她好像一瞬间拥有了全世界。
回到房间,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游戏机。
她快速开机,登陆账号,目光在玩家列表里快速地扫过,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没有。
Sakura没有在线。
绘梨衣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也许他只是暂时有事,等一会儿就会上线的。
绘梨衣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了很久很久,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始终没有亮起来。
她点开他的个人主页,上面显示着“最后上线时间:一天前”。
原来,他已经一天没有上线了。
绘梨衣不太开心地退出了游戏,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还有些莫名的空虚。
她看到不久前哥哥派人来给她安装的新玩具,一台全自动售货机,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饮料。
绘梨衣走到售货机前,看着玻璃窗里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有橙子味的芬达,有草莓味的牛奶,有冰红茶,还有各种颜色的果汁。
她忽然很想念Sakura,Sakura一定会给自己建议的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枚代币,投了进去,她按下了第一排第一个按钮。一瓶橙子味的汽水“哐当”一声掉进了取物口。
她又投进一枚代币,按下了第二个按钮。
草莓味的牛奶。
第三枚,冰红茶。
第四枚,苹果汁。
她要把这里的每一种饮料都拿出喝掉,等见到Sakura就告诉他每一种饮料的味道。
……
源氏重工的最高层,气氛凝重。
行色匆匆的源稚生刚从外面赶回来,他一进门,就直接看向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樱。
“还没有调查结果吗?”
樱躬身行礼,脸色有些凝重:“非常抱歉,少主。我们无法确认那个女人的身份。辉夜姬的监控网络里找不到她任何出入东京的记录,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一个能让辉夜姬都找不到踪迹的神秘人……”源稚生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盯上了绘梨衣,这应该不是偶然。”
他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她看起来……倒是没有恶意。除了你被迷晕之外,还有其他意外情况吗?绘梨衣有没有受伤?”
提到这个,樱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小声说:“绘梨衣小姐没有受伤。只是……只是我过去的时候,看到绘梨衣小姐的眼眶红红的,好像……好像哭过。”
“哭了?”
源稚生的心里一沉,一股怒意和担忧瞬间涌了上来。
他坐不住了,猛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看看绘梨衣。”
当源稚生带着樱打开厚重的房门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房间的地板上,摆着一个由二十多个打开的饮料瓶组成的圆圈,五颜六色,蔚为壮观。
上杉绘梨衣盘腿坐在饮料圈圈的正中央。
她手里拿着一瓶快要见底的葡萄汁,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哥哥和樱。
她放下手里的瓶子,然后……
“嗝!”
源稚生悬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妹妹可能被欺负涌起的怒火,也被清脆的嗝打散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走了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绘梨衣的脑袋。
“怎么回事?拆了这么多饮料在喝,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汽水瓶吗?”他宠溺道。
绘梨衣看到哥哥,丢下手里的瓶子,一下扑进了源稚生的怀里。
源稚生抱着妹妹柔软的身体,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最近因为猛鬼众的事情,他实在太忙了,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地陪一陪绘梨衣了。
一旁的樱看着兄妹情深的一幕,很自觉地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她拿起一个瓶子,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几乎没动过。
又拿起一个,也只是喝了一小口。
她忍不住问道:“绘梨衣小姐,这些都还没怎么喝,要扔掉吗?”
绘梨衣立刻从源稚生的怀里探出头,摇了摇。
源稚生顺手将她放在一旁的笔记本和笔递了过去。
绘梨衣在上面写道:【都要喝掉。】
源稚生看着那满满一地的饮料,又看了看妹妹认真的小脸,叹了口气:“好,我们帮你一起喝。”
他不愿辜负绘梨衣一个如此微小又奇怪的想法。
饮料歼灭战开始了。
“这个桃子味的不太行,太甜了。”
“樱,你喝掉那个可乐吧。”
绘梨衣看着哥哥和樱喝饮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然而,二十多瓶饮料实在太多了。
没过多久,三个人都喝得肚子滚圆,撑得不行,地上依旧有十瓶没动的。
“嗝!”
“嗝!”
“嗝……”
三声此起彼伏的饱嗝之后,三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
源稚生揉着自己发胀的肚子,投降了:“不行了,真的喝不下了。绘梨衣,剩下的……等乌鸦和夜叉回来,让他们俩喝掉吧,也不浪费。”
源稚声对樱说道:“你等一会儿就给他们两个送过去,这是绘梨衣的命令。”
樱笑着点了点头。
源稚生又揉了揉绘梨衣的头,柔声说道:“以后不能一次开这么多了,知道吗?”
绘梨衣乖巧地点了点头。
房间的气氛变得温馨起来,源稚生这才想起了正事。
他轻声问道:“绘梨衣,今天下午出现的那个陌生人,你认识她吗?”
绘梨衣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低下头,不愿在本子上写下任何东西。
源稚生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他的妹妹,好像忽然之间,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也好。
源稚生想,绘梨衣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他又问道:“绘梨衣,樱说,你今天哭了?”
这一次,绘梨衣没有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
源稚生的心揪了一下,他怜爱地问:“为什么?是不是那个人欺负你了?”
绘梨衣低下头在本子上写道:【没有人欺负绘梨衣。绘梨衣只是有些难过。】
源稚生轻声问:“为什么会难过呢?”
绘梨衣的笔尖停顿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满脸关切的哥哥,又看了看旁边的樱,酒红眸里有些悲伤。
她低下头,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绘梨衣看到,大家都很凄惨。】
源稚生的身体僵住了。
凄惨。
这个词从妹妹笔下写出来时,源稚生有些恍如隔世。
一个长久呆在家里的女孩,怎么会理解“凄惨”的含义?
可他转念一想,又有谁比她更能理解呢?
每次短暂的“翘家”,她都只是站在街边,盯着川流不息的马路出神。
或者隔着窗户,她望着窗外的飞鸟一看就是一下午。
和她一样年龄的女孩,在经历着什么呢?
她们大概有孩童时的玩伴,可以在父母身边撒娇,可以背着书包去上学,会为了升学考试而烦恼,会和朋友们一起逛街看电影。
可绘梨衣的世界,只有这间房,和偶尔被允许出去的片刻。
她的哥哥是背负着整个家族命运,永远紧锁眉头的少家主。
她看到的樱,是永远跟在哥哥身后的忍者。
他们每一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牢笼里。
源稚生叹了一口气,他将妹妹轻轻搂进怀里。
“绘梨衣,未来你一定会自由的。哥哥向你保证,好吗?”
绘梨衣会自由吗?
其实源稚生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看着怀里失落悲伤的妹妹,即使是谎言,他也想说出口。
给女孩一点虚假的希望,总比以往无尽的绝望要好。
等消灭了猛鬼众,等杀掉了神,一定要让绘梨衣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绘梨衣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臻首。
她从他怀里出来,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两只小黄鸭,并排放在手心,递给了源稚生。
她期盼地看着源稚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源稚生有些意外地看着妹妹手里的两只小黄鸭。
小黄鸭是他送给绘梨衣的生日礼物,可另一只……是从哪里来的?一模一样的。
他把两只小黄鸭拿到手里。
他先是看到了自己送的那只,然后,他翻转了另一只。
在小黄鸭的底座上,他看到了一行小小娟秀的字迹。
“Sakura &绘梨衣の Duck”
Sakura……樱?樱花?
源稚生立刻就联想到了这个词,这是妹妹写下的对春天樱花的期盼啊。
他温柔地笑了,完全没注意到绘梨衣期待的眼神。
他举起带着字的小黄鸭,对绘梨衣说:“好啊。等明年春天,我带绘梨衣偷偷出去看樱花,好不好?”
绘梨衣脸上期盼的表情瞬间消散了。
不是的……不是樱花……
源稚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情绪的变化,他以为妹妹是想立刻就去。
他心疼地揉了揉绘梨衣的脑袋,放柔了声音安慰道:“樱花要到春天才开呢,现在是秋天,看不到的。绘梨衣不要心急,哥哥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